严世蕃拍了拍严庆的肩头说道:“老爷子听说你在淳安弄了一个打花会,便使得淳安的财政大为改善,胡宗宪在你那里学了半个月,对你也是赞赏有加。”
“阁老过誉了,下官只是整肃了一番治安,治安转好,市斤自然是欣欣向荣。”严庆淡淡说道。
罗龙文说道:“如今江南的财政愈发低迷了,尤其是现在沿海倭人骚乱,江南织造局和市舶司的船都没办法出海,原本每年上千万两的税收荡然无存,后来又禁海,朝廷的日子不好过呀!”
鄢懋卿长叹一口气“老夫曾在南京供职数年,见这市井萧条,百姓艰难,心中颇感痛心。”
严庆也不好说什么,这种事情也不是他这样一个小人物能够完全左右的,淳安的打花会,能改善一个县,却无法从根本上挽救整个大明朝。
严世蕃看着严庆说道:“如今朝廷派赵文华剿灭倭人,打通海路,不过是开辟道路罢了,胜败暂且不论,我大明朝不可能就指望着这一条路吧!”
看来这事儿是落我身上了?
严庆感到周围几双眼睛都落在自己身上,心里想着。
“恭聆阁老教诲。”严庆冲着严嵩拱手道。
“教诲谈不上,老夫曾想,这江南本是鱼米之乡,人口众多,物华天宝,理应是国家的粮仓和财富之源,然而,近年些年来,江南的繁荣似乎大不如前,你此番前往南京,除了处理户部事务,还应关注农业和民生,设法恢复江南的繁荣景象,老夫相信,以你的能力,定能找出问题所在。”
这是打算在江南进行改革啊!!!
严庆下意识的就想到了摊丁入亩和士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不过一瞬间就被严庆自己否决了。
人家雍正是被逼到那份上了,才亲自下场搞改革,人家是皇上,我是个小卡拉米,张居正大权在握,都不得善终,我怎么能干的了这样的大事。
要是大刀阔斧的改革,最后不仅是老的没去,新的没成,搞乱了江南,别说自己阖家性命难保,怕是多少人都要因此而受到诛连。
自己还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例如学习申时行的缝缝补补的混子玩法。
严庆想的眉头都拧在了一起,严世蕃见状,语气温和的说道:“此事也并非一朝一夕所能成的,皇上已经准了阁老的奏请,改日阁老办大寿,会请六部九卿的堂官到府,到时候大家一起集思广益。”
酒桌上谈事,这倒是个好主意,更何况这种事情,上到中央,下到地方,牵扯众多,不谈谈,怎么能知道有多大阻力,不聊聊怎么能想好应对之策了。
“既然如此,下官自当遵命。”严庆点头道。
严庆重重拍了拍严庆的肩膀,郑重的说道:“不过咱们自己也得有个草案,今天正好含章和景修都在,都说说吧!”
罗龙文和鄢懋卿彼此对视一眼,额头上一条条黑线仿佛勾勒出他们内心的复杂情绪。
“这当家无非就是开源节流两项,江南的官员是否能够裁撤一些,沿途的驿站也是否能够缩减开支...”
罗龙文的话还没说完,严世蕃便抬手打断了:“你裁撤官员,人家难道不会说你是借机排除异己?更何况江南六省的百姓有七千万之巨,能裁掉多少?”
“江南的汛情年年都发,要是裁撤了驿站,这朝廷往来的公文怕是要耽误了大事了。”
“世蕃兄如此说来,看来节流是不可取了,只能想想开源。”
鄢懋卿主管盐务,自然明白这节流的难处。
“夏言这次搞什么改稻为桑,实际上就是兼并百姓的土地,这几年户部每年登记的田亩数量都在减少,这说明什么?大量的田土被那些人兼并了,士绅不纳粮,不交税,许多百姓也不得不卖身给那些人,也就成了佃农隐户。”
“景修的意思是打击兼并?”严世蕃眉头一挑说道。
严庆一听就万不可取,这不是改革之道,这是革命之路。
要是这样干,江南庞大的官僚集团能活剥了你。
改革难啊,既要得罪人,又不能得罪的太狠,既要破,还要立。
“官员和士绅动不了,那就只能再苦一苦百姓了!”罗龙文嗟叹道。
严庆开口道:“我在淳安打击不法之徒,整肃吏治,倒是能弄到一些银子,但是杯水车薪,更不是长久之计。”
“放眼江南,常驻百万人口,往来的权贵、士绅还有商贾,多如牛毛,这条路走不通。”
“看来锦年心中已有计较,不如说来听听?”严世蕃见严庆双手握拳,似有决断,赶忙问道。
“刚刚鄢大人说的不错,江南财政日趋减少的根本原因,在于兼并土地严重,并非是江南无钱,而是这钱都流向了那些江南的权贵士绅,他们只进不出,整个江南的市场就是一片死寂,百姓也只会越来越穷,朝廷的税收也会减少,反而是富了他们。”
“锦年的意思是拿这些人开刀?”严世蕃说道。
“我大明朝自然是不能像土匪一样去他们家抢钱,更不能打着改革的幌子逼迫他们出钱,只有找个事由,让他们自愿拿出钱来,江南这财政的一汪死水便盘活了。”
鄢懋卿和罗龙文两人听着有些懵了。
感觉严庆说了什么,又好像没说一样。
哪有什么事情能让别人自愿掏钱出来了?
明朝的这些士绅都是依附于朝廷的官吏的,而不是纯粹的资本市场,因此他们的利益和朝廷官员的利益是绑定在一起的。
如果不是因为政治上有什么好处,他们绝不会随便掏钱出来。
严庆哈哈一笑道:“江南是富饶之地,人杰地灵,更是商贾通衢之中心,只要有花钱的场子,难道还怕没有钱赚?”
“锦年的意思是开青楼?”鄢懋卿说道。
“大明律的确是不禁止这青楼买卖,但是如此做法,怕是会引起朝野非议啊,毕竟是烟花柳巷,登不得大雅之堂。”罗龙文提醒道。
“杜牧有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之词。”
“白乐天也有护花使者之称。”
“秦淮河畔自古便是南京风月之所,怎么能说登不得大雅之堂。”
严庆说道。
言及至此,不得不让严庆回想到前世北京的天上人间。
小末怕是已经去了日本深造,安妮或许去去香港吧,玉婷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
“看来锦年是想丰富一下江南人的夜生活了?”鄢懋卿调侃了一句。
“禁夜本就是为了维护治安,控制人群,若是因此阻碍了江南人的斯文元气,下官看来,未免有些得不偿失了。”
“下官以为,可在江南地区打造我大明第一个夜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