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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从严党到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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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终局:世有三才
    嘉靖回到精舍内,蹲在蒲团旁,用一块松江印花棉布亲自擦拭着铜磬。



    平日里麦福都是身穿便服出入的玉熙宫和精舍,因此嘉靖给了他不用见面就拜的权利,这也是整个大明王朝,除他以外,任何人都无法享受的待遇。



    “回皇上,人带来了,正在玉熙宫外跪候。”麦福站在精舍门口禀告道。



    眼瞧着嘉靖蹲在那里,赶忙迈步,进去。



    嘉靖未等他靠近,便开了口。



    “你叫他进来。”



    “你去酒醋面局取一坛二十年的花雕,送到镇抚司,亲手交给陆柄的儿子。”



    “对了,别说是朕让你去的。”



    麦福停下了脚步,微微欠身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严庆跪在玉熙宫外,双手撑着身子,头、背成了一条直线。



    麦福走到严庆跟前大声道:“皇上让你进去。”



    “你就在精舍门口跪着。”麦福附身贴在严庆耳朵旁边,小声说道。



    严庆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起身后,向麦福作揖,表示感谢。



    嘉靖的玉熙宫分为内外两层,外层是议国事的地方,而内层便是精舍,是嘉靖皇帝修道的地方,这里除了司礼监几位公公和内阁几位大学士,甚至连嘉靖的儿子都没有进来过。



    严庆是整个大明王朝,以五品官职进入玉熙宫的唯一一人。



    站在精舍的大门口,严庆看到了一位身穿黑色道袍,面容清瘦,眼神深邃的人,正拿着一块手帕仔细擦拭着一口铜磬。



    如果不是因为这是在玉熙宫,很难想象,这位道士居然就是大明王朝最高的统治者。



    因为他身上散发出一种超然物外的气息,仿佛不属于这个尘世。



    “你是不是在想,朕根本不像个皇帝?”嘉靖看到了严庆站在门口发呆,也不说话,也不下跪,于是开口说道。



    严庆被嘉靖皇帝的话语拉回了现实,他立刻清醒过来,连忙跪下,恭敬地说道:“臣不敢,臣只是在惊叹皇上之风度,超然物外,如仙人一般,令臣敬仰。”



    嘉靖微微一笑,将铜磬转了个面,又开始擦拭另外一面。



    “道德经开篇便是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何解?”



    嘉靖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深远的望着精舍的大门,仿佛穿透了宫殿的重重帷幕,望向那无垠的天际。



    “臣受教了!”严庆拱手道。



    “既然你受教了,那就说说,朕教了你什么?你又受了多少?”嘉靖闻言,目光深邃地望着严庆,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棉布,轻轻说道。



    严庆心中一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缓缓开口:“皇上所言,臣以为道可道,非常道,此乃世间万物之理,非言语所能尽述,正如皇上虽贵为天子,但我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幅员辽阔,民生百态,亦不能将所有事态尽数掌握,因此对于有些事情,皇上也只能是有的放失。



    “我大明百兆臣民,大奸似忠者,不知凡几,皇上您心系天下苍生,有些人却是以忠直为名,沽名钓誉,实则心中所思所谋,皆为一己之私,此等行径,实为与圣人之道,不相符。”



    嘉靖冷哼了一声:“古人说,圣人出,黄河清,然黄河自古至今,鲜有清流。”



    “黄河之水,清与浊,便如修道之人,初时或许浑浊不堪,历经千山万水,方能渐渐澄清。”



    严庆恭敬叩拜道:“臣本以为此生将蒙冤而终,不料皇上慧眼如炬,洞察真相,替臣洗清冤屈,臣感激涕零。”



    嘉靖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朕的精舍,本来只有司礼监和内阁几位大学士进来过,今天,朕就破格让你进来。”



    严庆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先前麦福给他的提点,此时,自己已经彻底摆脱了通倭的嫌疑。



    踏进精舍的那一刻,严庆心中涌动的,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无限的未来。



    “世有三才,曰天,曰地,曰人。”



    “朕知道,你身上有浙江通倭案的实情。”



    “在司礼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把它交出来?”嘉靖问道。



    这些事情,在严庆看来,都是属于绝密,尤其是麦福去诏狱找自己时候,屋内就只有他们二人,但却没想到,皇上对此了如指掌,这让他心中既惊又佩。



    严庆顿了顿,继续说道:“臣以为,此等大事,非皇上之英明,断不能洞察真相。”



    这便是嘉靖说的,天地人三才之意。



    天指的便是天子,洞悉一切。



    地指的便是田有为的血书,上应天道,方能存,反之,则是逆天而行,不可存也。



    而人指的便是麦福,尊天道,循地德为使命,成为了连接天与地的桥梁。



    嘉靖继续说道:“李太白有诗云: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如今水往东南去,你可有解?”



    严庆自是明白,东南抗倭才是现在朝廷的第一等大事。



    “皇上,我大明开国以来,太祖高皇帝驱逐鞑奴,复习中华,分封藩王,藩王属地,百姓既要向朝廷缴纳赋税,还要向属地藩王交税,民生之苦,何其难也。”



    “然藩王之地,却不向朝廷缴纳任何赋税,朝廷却还要给各地藩王补贴财政,弄的我大明朝如今是财政艰难,百姓怨声载道。”



    “皇上是仙人下凡,难道对此视若无睹?”



    严庆一番锥心彻骨的话,直击了嘉靖皇帝内心的深处。



    “唐朝杜牧之有诗云: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前有宁王南昌之乱,现有楚王、蜀王霸占湖北、四川,我这个皇上...”嘉靖说着,不自觉湿润了眼眶。



    严庆叩首道:“臣泣血上书,我大明朝藩王之弊,若再不整治,亡国有日了。”



    “今日的你说的话,若是传了出去,没有人能护的了你。”嘉靖厉声道。



    严庆明白,皇上责怪自己不该说这些话,而是关心自己,被那些藩王所害,因此他今天所表达的只有一个意思——削藩!



    然削藩谈何容易,康熙削三藩,差点把自己都给削没了,更何况那还只是三个异姓小藩王。



    在大明朝的背景下,削藩的复杂性和风险远超历史上的其他朝代,明朝的藩王制度,自明太祖朱元璋时期开始,旨在利用宗室成员巩固边疆、维护皇室权威。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藩王的权力和封地逐渐膨胀,形成了与地方官员、士绅豪强以及中央朝臣的复杂关系网,这使得削藩成为了一个极其棘手的问题。



    首先,藩王与地方官员及士绅豪强的通婚联姻,不仅加深了他们之间的利益绑定,也使得藩王在地方上拥有深厚的根基和广泛的支持,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意味着削藩不仅会触犯藩王本人的利益,还可能引发地方官员和士绅豪强的不满和反抗,进而导致地方的动荡和不稳定。



    其次,藩王与中央朝臣的联系,使得削藩的决策很难通过,在中央,许多大臣可能与藩王有着亲属、师生或其他形式的私人联系,这些联系在决策过程中会产生影响,使得削藩的政策制定和执行变得更加困难,同时,削藩可能被视为对皇室宗亲的不敬,引发皇室内部的不满,从而影响皇权的稳定,说到底,削藩甚至就是再自毁臂膀,甚至是亡国之路。



    再者,藩王在地方上与当地的士绅豪强联姻联亲,削藩可能意味着对地方经济的干预和调整,这不仅会触及既得利益者的蛋糕,还可能引发地方经济的波动,影响民生和社会稳定。



    最后,削藩的军事风险不容忽视,到了嘉靖一朝,藩王拥有自己的军队和军事力量,贸然削藩可能会激发藩王的军事反抗,引发内战。



    严庆和嘉靖四目相对良久,虽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这时,麦福回来了。



    “皇上,臣已经去了镇抚司,二十年的花雕也交给了陆绎。”麦福回禀道。



    “好了,你下去吧。”严庆说了一句。



    严庆一时竟不知道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麦福说的。



    “皇上让你下去。”麦福轻轻拍了拍严庆的肩头。



    严庆方才明白,恭敬的磕了个头。



    “臣告退。”



    严庆退出了精舍后,嘉靖开口道;“这个人,你怎么评价?”



    麦福沉思片刻,谨慎地回答道:“此人虽年少,却是个对主子忠心的人。”



    嘉靖冷哼了一声:“这话说的一般,依朕看,此人乃是我大明朝的一把九天神兵。”



    “送他去严嵩府上,今年让他在严嵩那里过年。”



    “私下里给严嵩和严世蕃递句话,要是他们再举荐什么人去浙江,不用请旨,直接批红。”



    “还有,给韦眷写信,江南制造局还有浙江市舶司都不要再为为难他,能帮忙就帮忙,做不了主的,让他给你写信。”



    “朕精舍的门槛暂时不要换,就这么放着,告诉陆柄,让他从云贵亲手带一块木料来给朕换上。”



    麦福没想到短短一个时辰,嘉靖皇帝会对这个严庆有如此高的评价,而且几乎每一道旨意都是围绕严庆下达的。



    “是,奴才明白。”麦福点头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