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艾薇儿星系五条旋臂的其中之一条,也是最稀薄狭小的一条,而在这条旋臂的边陲之地,是一片由废弃品所构成的垃圾浮团,随着这个星系的中心星体,缓慢微弱地飘动着。
这条旋臂的边陲通常是艾薇儿星系帝国流放罪人与政治犯的去处之一,而程锡就不幸的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艾薇儿星系帝国的主体种族构成是人类,它占据了整个星系,其帝国实力强大无比,令生存在这个星系内的其他种族都俯首称臣。
而艾薇儿帝国之所以那么强大,得益于他们掌握的一项颠覆性的技术一一“光合作用”。这项技术使人类脱离了低级原始的进食方式,并赋予了人类更强大的体魄与能力,而在这项技术的带领下,人类的各方面科技在短时间内都取得了巨大的进展。
但此项技术却针对个人体质的不同而显现出差异来,这是“光合作用”的不足之处。它没能使人类的水平整体提高,却拔高了个体对于文明的重要性。
在这个伟大的时代,一个人可以成为拯救众生的英雄,受无数人膜拜;也可以仅凭一人之力便摧毁来袭军队,却毫发无损;但他也同样可能蜗居在一隅之地,成为一个无人在意的蝼蚁。
而程锡可以说是“光合作用”的完全不受益者,他从出生起就被检测出其身体并不适宜于这项技术。艾薇儿帝国采取的是精英选拔制度,没有用的废物注定是要被抛弃的,他们在他出生的那一刻便下了绝对定论“这个孩子是废品”。
在程锡有印象以来,他便在无止境的痛苦与劳累中生存着,他们是社会的最底层。帝国政府拼命的想要他们这些废物发挥出最大的价值,但毫无疑问的是,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星际时代,无法使用技术的人终究是这个社会的累赘。
程锡小时候也时常坐在破旧的铁皮屋顶上,仰望着遥不可及的星空,幻想着如果他拥有一个更适合的身体,那他会不会拥有一个更幸福的未来,也会幻想着他如同那些陈旧书籍中的男主那样,拥有一个从天而降的金手指,帮助他脱离这片苦海。
但很可惜,星星他永远也触碰不到,就如他那些瑰丽却又天真的幻想。
可幸运女神终究还是眷顾了他,让他在那种逆境当中迸发出了强烈的反抗意识。他不服输,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诞生他们,却又不给他们去看这个世界的机会,他也不想去明白,他只想改变。
他很庆幸他在那种环境下遇到了一帮善良的人。他和另外几个同龄孩子是那个废弃片区的共同抚养孤儿,这在其他片区是相当罕见的情况,毕竟在这种生存难度下,每个人都难以顾及自己,何况照顾他人呢。
而程锡身处的片区掌管者是一个年老的女人。他可以肯定的说,那个女人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她竟然幻想着在苦难之中缔结爱与希望,为此,她付出了她的全部,包括生命。
程锡埋怨着她,埋怨着她做着这样一个不可理喻的梦,并为此失去她的所有;他又同样感激着她,因为她真的做到了,尽管只是一部分。
他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长大了,那些年老者向他诉说着他未曾接触过的世界的样子,他因此产生了强烈的向往,那向往之中却带着愤恨。
他和他的朋友们收集了他所处这个片区和其他邻近片区所能搜集到的大部分科技书籍与资料。他想要去改变,改变那个命运给他们打上的烙印。
当他将这个不成熟的想法告诉了那个女人,如他所预料的,她丝毫没有反对,而是全力支持他,并召集了这个片区的众人,去竭尽所能的帮助他和他的朋友们。如同一群渺小的萤火虫去追逐遥远的星光。
有时候他也在想,他是不是在成长的过程中早已受到了那个女人的影响,总是去幻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事物,但他也如同她一样,从不停歇,付出一切。
他和他的朋友们在全片区的帮助下,学到他们所能学到的最大程度的知识,并特意了解了许多关于“光合作用”的资料,这是那个女人靠她的人脉弄过来的。
这些资料虽然都是几十年前的老资料了,对比当时的前沿“光合作用”技术,很是落后,但已经是他们这群废物能搞到的最好资料了。
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当时的科技发展到了何种地步,只能在他们仅有的认知下去走一步看一步,去疯狂的学习,做实验,甚至有许多人拿自己的身体去尝试,尝试能够改变不适用“光合作用”技术的破解之法,他们也想被时代所认同,那至少能当个普通人,如果他们当不了,那至少他们的孩子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整整十九年的岁月流淌后,他们的片区以及周围的许多片区都参与进了这场改造运动,所有人都在希冀着,自己的命运能够改变,而命运不负所望,给予了众人成功的机会。
直到现在,程锡都忘不了那个夜晚,那个略显昏暗的房子里,手中那根试管在闪烁的蓝色荧光,那是他们前进的意义。
在片区得知程锡他们成功的消息后,所有人都爆发出了欢呼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根小小的试管上,程锡小心翼翼地高举着那根试管,让更多人能够看到它。
而也就是在这一刻,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女人意外的接收到了来自艾薇儿帝国高层的信息,那个声音很大,近乎是欣喜若狂的要求他们带着这根试管来见他,他的旁边有着许多嘈杂的声音,能听得出来,他们同样很高兴。片区人群在一段时间的静默后,也开始欢呼起来,相隔几千光年的人们,为同一根小小试管而喜悦。
在那个女人和其他片区统领者的商讨下,决定还是派出程锡和他的朋友们带着这根试管乘坐片区群唯一与外界沟通和交流的星际飞船。程锡从未见过那座飞船启动过,他们并没有这样的权限,很显然,是帝国高层那边的允许。
舷窗外的光在不断的蓝移又红移,他和他的朋友们在飞船内东张西望地,却又不敢四处走动,只是规规矩矩坐在那里,小声地讨论着。
程锡身旁坐着他的青梅竹马,是一个叫未绿的娇小女孩,她小心地贴近他的耳边,后悔地说着应该把她的照相机拿来的,那是女孩过十八岁成年礼时程锡根据旧图样亲手造出来的
他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安慰她以后有的是机会,未绿没有回应他,只是把脑袋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与他一同望着窗外模糊的迷人光景。
在飞船颠簸地穿过一个巨大的白色圆环物体后,便停泊在一个驻满无数大型或小型飞船的平地内,一眼望过去,都无法望到头。
而在这些驻扎的飞船之间,还有无数高耸的尖顶建筑,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强光,那些光不时打在程锡的身上,令他不得不遮住了自己的面庞,好像在惧怕自己的一切被它所看穿。
程锡他们跟随一行早已等待在这的人又坐上了一艘小型飞船,便离开了这还没呆多久的停泊场。
那群接他们的人并未跟他们有任何的话语交流,全程都只是简单的肢体语言,看起来应该只是来领路的。
程锡早已经忘了那一路上所见过的繁华景象,只是深刻的记住了当时的感觉,震撼,无与伦比与恐惧,在能够改变历史的一段路程上,他竟然想退缩逃避,以至于他无法处理脑中过载的信息。
他不知道他的这一举动会产生何种影响,未来仍旧用黑暗遮住了它全部的面貌,只留下一双眼睛,在未知中凝视着他。
等到程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了一个封闭的会议室里,他和他的朋友们被数十个全副武装的异常高大的军人所包围着用各种仪器搜查全身。
透过交叠的重重人影,他看到了一位身着印象里科学家的服饰的老者,正和蔼可亲的看着他们,他的身旁是一位同样身着白褂的少女,正低头查看资料,程锡唯一能见到的便是这两人了,其余的全部被高大的黑色身影们所屏蔽着。
在那十几名军人散开后,他才震惊的发现,他们的面前竟有数百人,呈现一个圆环状,将他们围在中间,头顶则是一个发光的白色球状体,远远地投下疏离的光束,他们聚拢在一起,像极了即将被待宰的羔羊。
所有人都平静的望着他们,偌大的会场竟无一丝声响,直到一个面色冷峻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打破了这片寂静。
他嘴里说着许多高深的话语,也说了许多毫无意义的场面话,程锡拿着那根试管站在中间,不知所措,他竭力的想去听那个男人讲的什么,但脑子里一片混沌,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但那次讲演的最后一段,他却无比清楚的听到了,“经本次会议联合讨论,介于帝国女皇玛格一世的三十岁诞辰赦免诏令,在诏令生效期间,所有罪人,无论罪状轻重,皆免除原先处罚,一律按流放远疆处理,故在此发配程锡,未绿,米德?克拉克等人分别去往帝国各流放区域,并封锁187号片区群”。
程锡顿时瞪大了双眼,他不明白,明明他们做出了一个伟大的贡献,改变了帝国自“光合作用“技术诞生后1000年的体质差异适配度状况,这将让无数人也同样可以拥有变强的可能,届时,帝国将会更加繁华。
可现状却是他们成为了罪人,连带着他的家园。
最后的画面模糊到,只有那个讲演的男人冷峻嫌恶的目光,老者一脸生气却又无奈的神情,以及那位少女冷漠的凝视
程锡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