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顾长生双抱头,失神片刻。
槐神趁机张大嘴,吸气,双腮像气球一般猛得鼓起。
泛着微微红光。
远远看去像极了烧红的牛蛙。
忒!
哨声又急又狠,仿佛换上了“攻城弩”。
顷刻间,白衣从漏洞百出变得灰飞烟灭。
顾长生却不在白袍内。
在空气弹击中白袍的那一瞬,他骤然清醒。
滋……纵!
顾长生赤裸着上身,一手握剑,一手捧着卷原本藏在怀里的白色丝帛,猛然闪至半米开外。
速度之快近乎瞬移。
这招名为闪步,因为对肉身强度要求极高,本应是初生境修炼者才能使出的技法。
但顾长生勉强能用,只是消耗极大。
想当初他与狐魅大战三天三夜,仅需一碗水就能恢复,如今也不得不撑着腰,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身体被掏空。
好险!差点被击中。
顾长生一边恢复体力,一边检查腰部,确保完好无损。
槐神阴险得很,刚刚“哨子们”几乎瞄着他的腰子射出空气弹。
幸好他身体好。
好刺激!顾长生嘴角微微翘起,他开始享受这种刀尖舔血的快感。
他对面,槐神像泄气的气球,瘫软在小庙上,红色褪去,面色苍白惨淡,肾虚一般。
身体甚至有些透明,不如刚才那般凝实。
显然,刚刚那一套攻击,祂同样付出不小代价,甚至比顾长生更大。
聚过来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他们看不见穿红马褂的槐神,却能瞧见大槐树灰棕色的树干出现不少新鲜的纵裂纹,露出鲜黄色的内皮。
没过一会裂纹处渗出不少猩红色的液体。
他们从未见这番场景,纷纷交头接耳,但无非都是这几句话。
“什么?槐神也会受伤!”
“对啊!和人受伤时无二般,都会流血,红色的。”
“我还以为神不会流血呢!”
“光头!你们从哪请来了尊少年英雄啊!”
“呜呜呜!我可怜的娃?村长他们一家真的罪该万死……”
……
随着第一声哭声传来,交谈声渐渐被哭声盖过。
好几个面色黝黑的大汉哭的比小姑娘还凶,边哭边跪地给顾长生磕头。
自从娃娃被村长逼着嫁给槐神后,天知道他们有多绝望……
槐神毫不在意这点伤,更不在意那群哭哭闹闹的村民。
即使祂连站立都快维持不住了,依旧维持着那蔑视的眼神,仰着脑袋俯视顾长生。
至于那些供奉他的村民,祂甚至连蔑视的眼神都懒的给一个。
上次来的衙役说的对,祂可是高贵的异种,天生就比人这种卑贱的物种高贵许多。
祂不仅寿命悠久,不是人类这些小虫子能比拟的,生命力更是顽强,除非有人能将他连根拔起,不然难以威胁祂的性命。
槐神望着还在活蹦乱跳的顾长生,又扯了扯手中的牵巾,顿时感觉索然无味。
村长那个小东西,真爱撒谎的,几个月前还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结婚是人类最好玩的游戏。
人多脆弱啊,红绳子往他们脖子上一套,一捆,一拉,就没了。
哪好玩?
还是对面那男人好玩,像小强……不,比小强还能活。
再和他玩些什么呢?哈……
槐神打了个哈欠。
好困……算了,还是等下次醒来再找他玩吧!
槐神随手拽着那十一道虚魂,像牵狗一样,转身朝大槐树走去。
“崽种!”
顾长生对着槐神想离去的背影怒吼道。
槐神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稍提起点兴趣,没那么困了,能等看完最后一场表演,再睡。
群民们也因为震耳欲聋的吼声,齐齐望向光膀子的顾长生。
只见,他将丝帛高举过头顶。
白帛上的黑字蓦地绽放出金光。
未等众人看个真切,觉得头不由自主的往下一低,包括槐神。
这是大晋,这个摇摇欲坠的庞大帝国落日前的余威。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法力通天者确实可以无视帝国的余威,百无禁忌。
但绝对不是在场各位能无视的。
“你……你是谁!”槐树第一次感到惊慌,感到恐惧。
祂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死。
一直维持着戏谑笑容的小脸,也扭曲到变形,有恐慌,有愤怒,有不甘……
祂不想死,祂还没玩够,祂才娶了十一个媳妇,第十二个还跑了……
生死危机彻底撕破了祂往日的外皮,祂实则十分的懦弱,十分的怕死,十分的……
槐神不堪重负,“噌”的一下附身在大槐树上,狂风骤起,火力全开。
轰雷声,哨子声,唢呐声。
齐鸣。
轰……嗖……啾……
无用!
槐神彻底癫狂,巨龙般的粗大根须从泥土中抽出,密密麻麻宛若蛇影的枝条蓄势待发。
抽!
毫无章法,群魔乱舞般的一阵乱抡。
皆被一道薄如蛋壳的金色光罩给拦截在外。
顾长生虽未上任,但他手持任命书,站在江泽地界,便受江泽县气运保护。
面对离自己仅有一尺远的狂风暴雨般的鞭影,顾长生面不改色,眼神犀利,宛如鹰隼,直勾勾盯着大槐树,厉声道。
“槐木村村神!
汝目无王法,视众生若草芥,以下犯上。
即日起!吾以江泽县县令之名,褫夺汝村神之位,以正纲常。”
话音刚落,碧蓝色的天空顷刻间乌云密布。
“不!别走!不要抛弃我……”槐神躲在大槐树里大喊大叫,越发像个长不大的小屁孩。
随着村神之位被剥脱,槐木村的气运迅速抽离,槐神一下子失去承载村民香火的器皿。
香火四散飘落,归于村民。
槐神多行不义,早已不得民心。
香火可载道,亦可覆道。
祂先失气运,再失香火,千年的修为在刹那间败的精光,外加刚与顾长生全力一战,已飘渺与孤魂野鬼无异。
一吹就散。
就在这时,层层叠叠的乌云迅速堆积,宛如一口巨大的黑锅,扣住大槐树。
云层间,雷声如大战前的战鼓,轰隆隆的,愈演愈烈,愈烈愈响,愈响愈急。
“不!不!别过来,怕!”槐神还不如寻常小孩,祂把头埋进臂弯,身体蜷缩,躲进大槐树的最深处,害怕闪电劈下。
这一雷劫,本应是祂通灵后,所经历的通灵劫,但因当时被大晋封为村神,有气运护身,劫难退去。
如今,气运散,雷劫至。
轰!
隆隆……
亮银色的雷电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轰鸣不止,电闪不断。
凄厉如鬼嚎的惨叫声连绵不绝。
……
足足半个时辰。
乌云散去,阳光下,摩天槐树依旧挺立。
可惜好看的枝叶脱落光了,巨大的树干和枝干黑漆漆的,宛如怪物锋利的爪子,直直刺向天际。
祂还活着。
槐神命大,从大槐树中爬出。
身体近乎透明,且冒着黑烟,每动一步都痛的龇牙咧嘴。
祂立于高高的枝干上,鸟瞰下方高举拳头欢呼胜利的村民。
这帮下贱的虫豸胆敢抢我气运……扭曲的小脸间透出浓浓的戾气。
祂第一次主动在村民前显露身形。
“该死的愚民,香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