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就是槐神!”陈冲提高音量,又重复一遍,他指着不远处那遮天蔽日的大槐树道:“那便是槐神。”
“树?庇护你们的村神?不是该称呼祂为槐树爷爷吗?”顾长生很是不解。
村神只是雅称,并不代表是真的神灵。
这大槐树竟如此虎,公然自称为神。
而且村神受村民祭拜,积攒香火。
村民受村神庇护,驱散妖邪。
本就是互惠互利,为啥现在要娶妻了?
再说……顾长生比划着顶天立地的粗大树干,又瞅瞅不到一米的瘦小陈喜,嘀咕道:“确实会死。”
陈冲眼里藏着怒火道:“回大人,几个月前,那帮天杀的衙役没来前,确实还是我们和蔼可亲的槐树爷爷”
望着天花板,他格外怀恋以往在树下和小伙伴们嬉戏的日子。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自那以后,村长就严令要求我们尊称祂为槐神,不许再喊槐树爷爷了。”
“而且,还张罗着给槐神娶妻,先是一个月娶一个,现在更是每周都要。”
陈冲崩溃大哭,他再坚强也只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娃娃。
这几个月,他仿佛活在炼狱中。
周遭的玩伴一个接一个被村长带人绑起来,嫁给槐神,不论男女。
连拉勾发誓要嫁给他的小美……
他恨自己懦弱,恨自己无能。
顾长生微微点头,大概了解。
吃人的差役?是披着人皮的妖魔吧!
如果是妖魔从中作乱……
就在这时,蛟马停下脚步。
顾长生探头望去,十几个村民在穿着法袍的村长的带领下,拦下马车。
“何方狂徒,敢拦小爷座驾?”大家子弟的嚣张一览无遗。
村长上前一步,面带恭谨,身躯微躬,一副憨厚的庄稼汉模样,致歉道。
“大人息怒,我们是前方……槐木村的村民。”
“都是规规矩矩的老实人。”
“村里两个小娃娃因为贪玩,走丢了,一个男娃,差不多这么高。”说着,他比划了下自己的腰部。
“他还带着一个穿红衣的女娃。”
“唉!他们爸妈死的早,我们这些当叔叔的心里着急。”村长伸出粗糙大手,抹抹眼睛,好像真哭了一般。
“不知大人,您有没有……瞧见他们”
这人虽装的老实巴交,但顾长生注意到他眼睛总是看向右上方。
由于前世略懂一些心理学,顾长生便诈问道:“老汉,你们村的习俗倒是奇特。”
“小爷游历大晋十几载,还是第一次遇见,寻走失孩童,得特意穿身祭祀用的法袍。”
村长身后,一个长的和他有七分像的年轻人,沉不住气,迈着外八,挤到村长面前。
他父亲可是受槐神保护的大祭祀,就算对方是头过江龙,在槐神的地盘也得乖乖趴着。
村长儿子歪着脑袋,鼻孔朝天,食指戳着顾长生的鼻尖,叫嚣道。
“年轻人!别装傻,我们都瞧见那两小畜生上了你的马车。
别以为大县城来的就了不起啊!
穿身白衣,装得人模狗样的。
你知道槐木村的槐。
是怎么来的吗?
告诉你,听好了!
这里是槐神的地盘。
你若是乖乖把那两个小畜生交出……还好说。
若是不交……免的自讨苦吃。”
“你威胁我?”顾长生对着他脑门轻轻一弹。
“嘭”的一声闷响,村长儿子瞬间倒飞出去,躺在路边不省人事。
其他村民,包括村长见此情形,无不惊恐的大退一步。
孽子……村长回过神,跪地连嗑三个响头,哆哆嗦嗦辩解道:“大……大人……孽子向来粗鄙,没想到他今日如此不小心,竟敢冲撞大人您,对您大不敬,还请大人有大量……”
村长真想掐死他那个脑残儿子。
平日里在村子里便是他儿子先唱黑脸,恐吓众人,他再出面唱红脸,说好话,分析利弊。
可那是往日面对村里的刁民,今日这白衣少年明显衣着谈吐明显不凡,怎能故技重施。
见顾长生冷面不语,村长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儿子死是小事,但是若完不成槐树的指令,这可是关乎他能否坐稳村长之位的大事。
假如强行要回那哥妹俩,肯定会被马车里的大人物一巴掌扇死。
如果要不回……更惨。
失去槐神庇佑,他不敢想象村里曾经那帮被他欺负过的刁民会怎般报复他。
村长思虑再三,决定拼一把,装可怜装到底。
“大人,还请您高抬贵手,将那对兄妹还给我们村子吧。”
他努力挤出几点眼泪。
“我们村子向来多灾多难,能存活到现在,全依仗槐神大人的保护。”
“槐神他老人家保护村子,劳苦功高,想要几个小娃娃陪着,我们怎么敢不答应啊!”
“都是挨家挨户的上供……”
他跪着前行数步,努力提高音量道:“大人,您要是真强行带走他们兄妹俩,就是在要我们全村358口村民的命!”
“还请大人三思啊!”
村长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仿佛他才是受害者。
顾长生攥紧拳头,愤怒无比,这不就是翻版的电车难题吗?
不保陈家两兄妹,就得眼睁睁看着他两被村民献祭给槐神。
如果选择保下他们二人,就相当于推剩下358名村民下炼狱,让他们承受槐神的怒火。
好你个村长,越老越妖,把我架在火上烤,让我里外不是人……顾长生冷冷扫过长跪不起的村长。
此时,“砰砰”几声从身后传来。
顾长生转身望去,陈冲郑重的磕了几个响头。
“大人,感谢您能收留我妹妹,我愿意替妹妹,将自己嫁给槐神。”
“您的恩情,小民不敢忘记,唯有下辈子当牛做马偿还!”
这小子还算是个男人。顾长生松开拳头,神情释然。
难题难选,就不选。
“小子,下辈子太久,只争朝夕。”他摁住陈冲。
村长你想让小爷选?
那我就当着你面把这条铁轨给斩了!
车窗外,又响起村长那烦人的声音。
“大人,万万不能答应他啊!
槐神大人很愤怒,需要……”
“够了!你怕槐神发火,就不怕我吗?”
顾长生丝毫不留情面的打断村长的絮絮叨叨。
“把他给小爷绑了!”
凡胎境的威压倾泻而出。
村长面若死灰,倒地不起。
十几个村民先是打了个战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最后一个光头拎着麻绳,径直走向村长,打破僵局。
其余村民紧随其后。
将村长的四肢,用麻绳捆住,束在一根棍子上。
倒吊如山猪。
几个村民合力将村长抬至马车前。
村长疯狂扭动,宛如泼妇,破口大骂。
“竖子!竖子!
槐神不会放过你的
……”
那光头见状,掏出一团黝黑的脏布条,塞进村长嘴里。
“呜……呜……”
“走,去槐木村!”顾长生一声令下,整支队伍架起村长,带上晕厥的村长儿子,向着槐木村出发,浩浩荡荡。
他决定亲自会一会那爱娶妻的槐神。
“少爷……”
顾长生摸摸钰儿的头,拽出被她攥在手里的衣角。
“乖!
在村子外等我。”
钰儿盯着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顾长生,眼里满是小星星,小声咕噜道。
“少爷确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