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朝奏领命,快马加鞭毫不停歇仅八日便到达横州。
“圣上有旨,恩念横州月前受灾疫所困,特赐御使之职命吾等前来体察民情,以解忧困”封朝奏手握令牌意气风发、毫不逊色。
现任横州刺史庞详并未见过封朝奏,拱手示敬,“敢问御史大人如何称呼?”。
封弦为掩人耳目先前便已商议好隐藏身份,“下官姓彭。庞大人,下官受旨前来勘查灾疫过后横州百姓民生,这几日多有叨扰”。
庞详乐哉道:“哪里哪里,彭大人说笑了。事关民生皆为大事,还多仰仗大人仔细勘查,以好报民安之喜讯”。
这庞详肥头大耳胖得连腰带都兜不住圆肚,看着就感觉油水没少捞。可是据几日勘查来看,这庞详不仅治理有方,平日里也性情和善,不似腐官。
封翡被定下私藏赈灾粮款贪污罪以及私养四千精兵谋反罪,封弦带上了那封太子给的检举信打算通过笔迹找到写信之人,可一州数万人茫茫然海如何找呢?所以只能着手于被定下的罪里查,那么账本是必不可少的。封弦四处奔走体察民情让横州府的人对他放松了警惕,他便轻松调取横州府账本。
一个上州少说也有二十万人口,八层数人受困于灾难;按照京城与临近各州送来的赈灾粮数目来看,横州所收的赈灾粮款确确实实要少了一成数目,而这九成粮款数量无论是缩减发放还是公平分配都会有近两万人受困,根本不够赈灾所需。
“明明粮草不够,为何州民们都说赈期每日的供给都会按时发放并不短缺?”封弦对账本上的账目疑惑。
卷宗所记,封翡私藏一成赈灾款,其中半数用于私养的精兵,另外半数则藏于府里。
“半数……这远远超过四千精兵所需的粮草量!这庞大的数目,想要从中私运且不被人发觉定然不易。对了,父亲一人扛下全责,那原本的司马与司户应该都还在职”。
横州府,司马黄大人与司户卢大人恰巧都在。
“下官刚上任不久,很多事务也都在接手中,御史大人若是有需要的地放尽管吩咐便是”卢大人恭敬道。
司户掌一州财务,封翡贪污案虽然他一人担下全责,但前司户贾峥仍因失职而被罢免,而后卢作上任。封朝奏没有和他们过多交涉,随意应和后查看了前司户记录的账本,记录在账的赈灾款与京城运来的粮款数目一致,也就是说封翡篡改所收粮款的数目偷藏了一层。
所有人都不知道封朝奏从封翡老管家那得来了封府账本,封府账本没有记录入府的那笔赈灾款,要么就是封翡偷藏不记录是为了掩人耳目,要么就是封翡根本不知道有这笔粮款入府;而账本上记录在赈灾期间封府支出数额庞大,听老管家说是封翡吩咐佣人把家财全数拿去换买粮食用于救济灾民。
“一笔粮款入府,又散尽家财去赈灾,若是真的贪污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如果说父亲根本不知道赈灾粮款被偷,忙于救济灾民便只能先散财购粮”封弦推理思索着没有头绪长叹,“只能先找到前司户问问了”。
官官相护,何况案件有疑,封弦不敢多有动作,随意应付几句便离开了横州府;为避免打草惊蛇,朝奏只能吩咐带来的手下暗地里找寻前司户贾峥的踪迹,自己就留在府地一边吸引横州府里人的注意一边分析案件。
送来赈灾粮款,封翡偷走其中一成数目,而这一成数目中的一半用于饲养精兵,另一半窝藏封府,封翡又散尽家财低价向州内商铺购粮救济灾民;要想把这一切都说得通,那就是封翡根本不知道赈灾粮款被盗,因此自己才不惜耗尽家产去救灾;这也只是个猜测,朝奏有了新的线索,那就是按照猜测去查清封府账本上支出的钱财购入的粮数。
封弦以勘查横州粮食储备为由四处奔走查看官府备粮与普通百姓家里存粮,更重要的就是明目张胆地调查封府账本中支出的钱财所收购的粮食总量。
十日走访调查下来得出的结果是,赈灾期间封翡向州内民铺低价购粮去赈灾,而所购入的粮食总量是整个赈灾期内近两万人的所需量,正好对应上了所失赈灾粮的受困灾民数。
封弦按照记录独自一人在房内计算到深夜,“怎么回事?按照这样计算的话就是父亲用家里的钱去填补那所丢失的一成赈灾粮款,所以这根本算不上是贪污!”朝奏百思不得其解死死攥着墨笔。
一袭黑影闪入,封弦即刻将账目掩藏起来去查看,是从京城带来的手下来报,“报!大人您要找的前横州司户贾峥已经找到,就在城外不远处的茅屋里”。
翌日大早,封弦翻墙出府独自去见了贾峥。
城外乡村土路上只有一家朴素简陋的木草屋炊烟袅袅升起,一位妇人在外干着粗活,见封弦提着刀来,想来又是哪位官中大人便怯声询问:“大人前来民妇这陋屋所为何事?”。
封朝奏并没有敌意,和气道:“贾峥贾大人可住这?”。
“嗯。不过他上山砍柴了”。
“您放心,我奉命前来慰查贾大人近况并无恶意,我就在此等他就行”。
封朝奏随地找了张小木椅坐下,那妇人见日头很早猜他未食,就端来了咸菜白馒头给他。
日近午头,远处贾峥满头大汗流发凌乱,粗衣麻布背着一捆柴一瘸一拐走来;朝奏一看到他猛然起身向他奔去。
贾峥见朝奏向自己跑来,不知为何竟害怕扔下柴火向后逃窜;瘸腿的贾峥哪赶得上年轻习武的朝奏,没跑几步就被抓到。
封弦抓到他直接问:“跑什么?你就是贾峥?”。
贾峥慌乱咿咿哑哑摆手,满脸惶恐却仍说不出一字,封弦见他如此应激控制不下又来不及解释,只能一直抓住他僵持不下;猛然封弦腿下传来一股力量,是那妇人跪在下边抓住了自己的腿。
妇人苦苦哀求道:“大人,我家老爷变成这副样子已然构不成任何威胁,求求您放了我家老爷,放了我家孩子吧,求求您!”。
封弦脑乱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封弦拖着沉重脚步回到城里,贾峥变成了哑巴任凭怎么问也只是咿咿呀呀摆手拒绝,最后封弦被赶了回来,他失落走在街上绝望之际想到古羡说过:“往往最得利的多半就是凶手”;是啊没错!这利益场上来说最得利的莫过于新上任的横州刺史庞详与司户卢作,封翡被检举后庞详受碧州刺史举荐上任,庞详挑不出端倪,那么看来要去一趟碧州了,不过临行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卷宗上说封翡私养四千精兵,封翡入狱后这四千精兵就被分配向各州充当苦力,横州的牢城营会有他们。
封弦马不停蹄赶到了横州牢城营,依靠官职身份很容易便见到了哪些已经充当苦力的精兵;说是精兵,可是只见到他们骨瘦如柴垂头丧气一点也不像是当兵的人。
“你们就是当初被封翡收作精兵的人?可本官看你们却一点也不像能打仗的”封弦话里带着嘲弄。
那些“精兵”见封朝奏气势如虹,支支吾吾不敢作声,其中一个稍作年轻的愣头青开口道:“大人,先前只说将我们带到一个地方只需呆满半年就会放我们走,为何现在又要将我们关押?”。
这话给朝奏打了个灵光,“有人将你们带走,是何人?”。
“不知道,那人将我们从牢里带了出来,至始至终都蒙着面看不见脸”。
“从牢里带出来?你们从何而来?”。
“我们……”愣头青突然制止话语。
“如实汇报!若有冤情本官可承替一切”。
那些“精兵”大多是在碧州犯了偷盗、斗殴等罪入狱的犯人,其中也有一些是来自横州的犯人,入狱后就被蒙面人带了出来,蒙面人承诺只要跟他去一个地方待满半年就放其自由,这对犯了死罪的人是好事,可对那些只做了小恶关几天就能出狱的人来说并不好,蒙面人胁迫下只能乖乖听从调遣。
光是犯人的话是不到四千人数的,封朝奏还查到这些人里有一些是街边游手好闲的街溜子,有一些是为了饱腹而来的乞丐,还有一些是被蒙骗而来的无辜路人,东凑西凑下也就足够了。
这个蒙面人若不是封翡就可以直接证明封翡是被污蔑的,可问题就是这个人到底是谁?
两条线索都指向了碧州,看来是不得不去一趟了;正打算着,朝奏收到横州府账户失火的消息,当他赶到时只剩下一片灰烬,横州府的账本被销毁。
封弦望着那片灰烬久久不能平静。
肥头大耳的庞详故作腔势道:“哎呀,真是灾祸不断,是下官失职坚守不利让贼人放了火”。
朝奏整好情绪,“放火的人抓到了吗?”。
卢作恭敬道:“纵火贼已经抓到入狱,大人要去看看吗?”。
很明显为了放这场火他们早就做足了准备,为的就是烧毁证据,朝奏也没辙,只能顺势去狱里看看那纵火犯。
不看不知道,这纵火犯竟是先前追杀朝奏那伙人的头目,但他没有认出封朝奏,许是被追杀时天色昏暗且自己散发盖帽的。
头目见朝奏的到来丝毫不慌,有条不紊地说:“大人不必开口了,我知道您想问什么,火就是我放的,想怎么处置随您”。
封弦没有应答,攥紧拳头暗压怒火,就是因为他!就是因为他圣童身边的那三名少年葬生山林!封弦明白这头目也是受人指使,要想报仇就要找到这幕后之人。
横州账本没于火海,线索指向碧州;封朝奏快马加鞭不足两日便到达碧州府,碧州府刺史秦甸亲迎,为了不打草惊蛇,封朝奏以勘查民情四处游走为由走开,而后趁碧州刺史不注意偷偷进入碧州牢狱里。
碧州牢狱,封弦直奔目标翻看牢狱记录,果然那些因盗窃、斗殴等罪入狱的牢犯,他们在入狱后就没了记录,就是被人带走充当了陷害封翡的“精兵”。
“等等!这字好熟悉”封弦拿出那封检举信与案卷上的字比较,出自同一人之手!
“来人!”封弦叫唤。
狱卒上前,“大人有何吩咐?”。
“这些案卷都是由谁记录?”。
“这些案卷都是由先前在这做牢吏的卢作卢大人撰写”。
封朝奏恍然大悟,也就是说私养兵马嫁祸他人、撰写检举信的人都出自同一人之手——卢作。
封弦骤然动身想要将卢作绳之以法,猛然想到封翡下位最得利的人是庞详,如果卢作只是个替罪羊呢?况且现在只是卢作的嫌疑最大,但是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就是他带走那些人而后私养操练将罪责嫁祸他人。
这时,年至五十正气凌然的秦甸兴致勃勃走来,“大人您在这呀,早说您想看这城牢卷宗您和下官我说呀,我带您来不就行了,省的您还得四处奔波”。
“下官奉命体察民情,这牢营也不在外;多有叨扰秦大人,下官这就离开”封弦礼貌回应后走开。
他不知道他前脚刚走,后脚秦甸便叫人将那卷宗焚烧毁迹了。
纵火入狱的头目与卢作都是替罪羊,那背后定有人指使;纵火的头目带着人同样烧毁了魑族的部落而后蹲点守着封弦的到来,魑族圣女是封弦生母,封翡斩首后魑族圣女殉情,而后魑族便搬离了原先的部落往南疆里找新住处。
“魑族!此次灾疫魑族波及其中,如若父亲真的偷粮,那他的软肋则是阿娘在的魑族!”魑族已经南下搬离了北盛,话不多说,封弦直接南下按照指示一路寻找魑族部落。
好在他有圣童信物很容易便进了南疆,依靠多方询问指示才找到魑族新部落;他找到部落首领,漏出了肩上的纹身证明了他是魑族人。
“我奉圣童之命前来勘察灾情,如今可安好?”。
魑族首领年近七十白须驼背,缓缓答道:“不必担心,灾疫发生我族无人伤亡,逃亡而来的国民也无人受困”。
“什么意思?逃亡而来的国民?”。
“阿子有所不知,盛国横州发生灾疫南疆临近地域被殃及,不少南疆灾民逃跑躲灾,横州刺史封大人一视同仁将他们安置在我族之中并送来了粮油供我们缓困;后来不知为何封大人被抓入狱,圣女受牵连,我们奉圣女之命南下搬往了南疆”。
封弦听完大受震惊,“灾疫时我族部落里共有多少人?
“我族有一千人,这逃亡而来的呢有四千人,共有五千人左右”。
这个数目如晴天霹雳打下直击得封弦头昏脑胀,这多出的五千人口粮又从何而来?所有账本上都没有这列数目,去了哪?。
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所有粮款的记录并一一对好,封朝奏起步赶回横州府;不料回城路上遭贼人袭击。
旋转的飞刀袭来,封弦即可抽刀挡下,可马就没那么幸运了,马腿被砍断,他落马撑地;来人就是先前追杀他和圣童的那群人,带头的便是不久前纵火烧毁账户而入狱的头目。
“大人,勘查民情可有进展啊?不管有没有进展,反正您都回不去了哈哈哈哈哈”头目阴狠肆无忌惮。
封弦满不在乎,现在的他不仅有五毒蛊的加持还在圣童的操练下早就不同往日,这些人根本不够他打的;而那群贼人目光短浅以为来勘查的官员都是徒有其位的纸老虎,根本不足为惧,便二话不说冲了上去。
刀光剑影、血溅满地,一场厮杀下来,那群贼人不是死就是倒在血珀中苦苦嚎叫挣扎无果;朝奏走向头目,没有犹豫手起刀落斩断了他的双臂,随着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那贼人昏沉倒下,血铺身下。
这下封弦知晓了是横州府的人下手派人刺杀,暂先隐瞒起来而后派秘信入京并收集证据等待开审。
十日后,太子褚赴辞拿着那封封弦寄来的秘信寻到了圣童古弄清。
“你那位手下来的信,信里的内容就是碧州刺史秦甸勾结卢作、庞详等人偷粮养兵构陷封翡;如今证据确凿,只等开庭问审”赴辞拿着信悠哉道。
得此来信,古羡立即拿过信细细观读,如褚赴辞说的那样,时隔一个多月封弦收集了证据已然可以为封翡平反,“皇上怎么说?大盛朝廷有何打算?”。
赴辞轻笑坐下斟茶,只问了一句“你相信他吗?”。
“他虽然有南疆血脉,但怎么说也是大盛官臣之子,我自然相信他”。
饮下茶的赴辞大袖一挥向外走去,“那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太子出城亲下横州听审封翡被构陷一案。那日天空放晴,横州府衙里里外外围满了人,堂内庄严肃静;太子、庞详与被传唤而来的秦甸分坐于侧位左右。
庞详谄媚道:“太子殿下坐侧位不太合适吧?”。
太子摇扇道:“那诸位大人可以站起来”。
此话让庞详等人面色一变不知所措,而后太子嗤笑道:“开个玩笑。本王只是来旁听的,真正要问审的人还没来”。
府衙内正座上的人迟迟不见来,没人知道问审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这堂上要判什么,只有秦甸心中感到不安。
府衙外的街道,挺立的身姿大步迈进,少年身着紫袍官衣乌纱帽戴头,封弦手抱木盒英姿勃发直奔高堂。
人满为患的府衙内外为封弦的到来让出一条道来,堂内官员见到他大吃一惊,他竟然没有死!
太子褚赴辞倒是高兴,“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