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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邀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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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试勇
    情之多,尚且熟知亲、友、爱,甚有温情、热情、绝情……



    有的人究极一生而不得解,我们却在一个人身上得到了答案;这是她的故事,也是我们关于她的故事,她曾说过“我们是用情至深之人,情至深处是生死相依、舍命相护”。



    深压枯土里的萌芽会因润雨而获繁生,席风掀起归根的残叶再一次绚烂,阳明终冲过门窗之隙除走阴湿;谨以此书纪念我的妻子,她希望后来人历浮沉之时亦如我们这般。



    北盛乾际二十年,南疆故与北盛挑起战事,南疆大败,北盛仅用不到两月就占了下南疆江南一带九座城池而后滞留不前;南疆行事鲁莽、挑起事端,北盛皇帝恕不可遏,南疆只得求和止兵休战,为求和决定挑选出一位出身权贵的世家子弟作为质子送往北盛以示屈服。



    荒芜的南疆官道上,一行三四十人的车队护送着马车里的蛊师;南疆蛊毒天下皆知,其蛊师都有名制,由大巫与各方领事管制、调用,按理说调用蛊师有车队护送不足为奇,只是这蛊师真正的身份足以惊动天下。



    这伪装成蛊师的便是南疆至尊之首——南疆圣童。其在南疆的地位不亚于各大小国的天子,而他身带着的长生秘术更是天下人向往。



    如今的圣童自堕身份作为质子赴千里之外的北盛京城,那京城啊是纸醉金迷的温柔乡也是虎穴龙潭、万丈深渊,圣童此行无疑是把自己往火坑里送。



    他坐在马车里闭目回想着十几日前的楼阁堂内那一幕。



    南疆分为十三岭,上分九至十三岭、下分一至五岭将南疆重要政治经济塞地六至八岭围于其中,岭下又分为郷、村。各岭的岭首、郷郎、村长各司其职,有上下级之分,十三长老以圣童为首商议各项事务,皆没有世袭一说,都由下向上层层选举禅让,长老若谢世则由上任岭首担职。



    历代圣童坐镇于南疆第七岭,七岭九离城梦鸣楼内十三长老围坐,因兹事体大,一些岭主也跟随其所在岭的长老来到这里旁听;坐在堂内最深处、最高处的便是南疆圣童,他冷着脸观察者每个人的神态与动作。



    堂内无人发言,只有连连不断的哀叹声与拍打桌椅的声音。既是选出质子,那么此人不仅要出生权贵,还要拥有一定的名望。位高者好选,可权重者身居要职,岭首、郷郞、村长各司其职,想要抽出身来非属易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得不偿失。



    此次战败南疆周边各臣服国已然动摇,不仅要安抚失地临近城中的百姓,还要加固边境防守,人手本就不足;各岭长老年事已高不宜舟车劳顿,就算康健,也恐怕北盛不认人。



    此事难解,大堂内僵持不下,这时一道盛气凌人的妇女声从圣童侧旁传来。



    “我有一计,不如就在上道岭中各选出几个长老或岭首家的阿生阿妮共赴北盛吧,也算是为失地将功补过”南疆大巫细划到。



    让在位的长老或岭首的子女作为质子确为权宜之策,既能牵制一方,也对南疆无太大影响。



    大巫的话如雷贯耳使堂内众人皆是一愣,脸色瞬间惶恐不安,左顾右盼、哑口无言唯恐祸事降头。谁愿意自己的亲生孩子身陷水生火热之中呢?况且若自己的位置被他人顶替,那么自己的孩子更是有性命之忧。



    有人想反对却被大巫的一句“莫非你有更好的计策?”堵得哑口无言。



    堂内长吁短叹声连连,交杂着各种拍打声,众人垂头丧气之时被一道猛烈吸水的“嗞嗞”声引走了目光与思绪。



    那声是圣童造出的,他知道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的身上,却依旧旁若无人“嗞嗞”喝茶。待杯中水见底只剩下茶叶渣时,圣童似享受般长舒了一口气,转而却说道:“啧,不好喝”。



    圣童放下手中茶杯,双手环抱缓慢且懒散地走到堂中央,伫立于众人面前。



    “圣童这是何意?”六岭长老问。



    “看着你们这么琢磨不定,我坐累了。我觉着邬咪桑的主意不错,不如就让我帮你们选出这五个阿生阿妮吧?”圣童面无波澜望着地面说着。



    圣童的话让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忧惧不定,可接下来的话更是令人惊恐万伏。



    “嗤,开个玩笑。其实我有个更好的计策,那就是让我北上前往盛国”。



    “我反对”邬咪桑率先表明态度。



    “为何?”。



    一长老:“我也不同意,堂堂南疆圣童怎么受此屈辱,这让其他国怎么看南疆?老身拙见不同意”。



    “不错,南疆圣童是南疆神圣之尊,不能受此屈辱。何况,你并无圣灵,若是遇险谁来护你?”。



    “北盛人心叵测,圣童初出茅庐,何以应付?”。



    “圣童啊,你尚且年幼,各长老也都是为你好”。



    ......



    大堂内议论声起,无一不是在指教,无一不是在劝阻。



    坐在高堂侧位的邬咪桑站起身说道:“圣童,你凭什么去北盛?”众人目光皆朝向圣童。



    圣童依旧环抱双臂伫立在堂中央,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挂着冷傲不屑。



    “各长老怕是老到糊涂了吧?自我继圣童位以来已有十二个年头,有多小?没有圣灵又如何?南疆就没有精壮的战士了吗!我偏不信我南疆圣童有人敢动!”



    “可你毕竟是南疆至......”邬咪桑话语未落便被打断。



    “那又如何!把位高者当质子送去难道不更显诚意吗?说到我少不更事,自我坐上这个位置面对你们以来,明里争暗里斗的事见过的还少吗?”圣童的势气逐渐加重,语气也激昂了起来,“既然你们反对将我送走,那我倒想问问你们是愿意将自己的手足亲人送走了?是你们的孩子、孙子、兄弟,还是南疆哪位可怜之人啊!”。



    圣童底气十足,他给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各长老心里也清楚,南疆圣童在南疆的地位至高无上,只是他背负的东西不仅是天下之人所求,连那些南疆高位者都甚是觊觎。



    “南疆圣童没有离开南疆的道理,难道你忘了长生了吗!”坐在圣童位另一侧的大长老大掌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堂内瞬间寂静。



    倒不是被大长老给震慑了,而是听到了“长生”,所有人眼底一沉、面色凝重,无非是私心表露。



    长生之法天下争而抢之。无论权势再大、名利多高、文才多妙,人终究会死,那些名利和长生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既然都提到长生了,那圣童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破罐子破摔道:“你们将我束之高阁又夺走我的一切,位高权不重,不就是猜测长生在我身上,觊觎而又得不到吗”。



    这一次,他不想再被束缚,他笃定了这一次一定要离开南疆。



    “你我都不知道真正的长生到底在不在我的身上,就算在,我也并不会驱使它。我承诺待我得到真正的长生,一定会归于南疆;现在,我这个位高权不重的傀儡,才是作为质子最好的选择”。



    一直观察局面默不作声的四长老缓缓开口道:“此行路途遥远,还有不知多少的凶险等着你,圣童你就不怕吗?”。



    圣童看向他,眼底透出一丝忧伤,很快又消失了,“唯有身临其境,方能改变其中。怕,也要面对”。



    寂静片刻,大长老双手撑着座椅扶手起身“既然如此,我同意圣童此行”。



    十三长老:“老生附议”。



    十长老:“大长老与十三长老都已同意,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也同意圣童此行”。



    ……



    众长老纷纷表示同意,这让圣童感到些许欣慰,唯有邬咪桑俯视着默不作声。



    圣童看向她“邬咪桑,你呢?”



    本以为邬咪桑会继续刁难,没想到她会心一笑道:“看来你真是长大了,好,我同意圣童此行”。



    大长老:“那便劳烦各长老通告各属岭地准备好送往北盛的贡礼,十日后我会派出使团运送贡礼,十五日后,开坛祭祀为圣童送行”。



    “是”众人回应。



    十三位长老无高低之分,但都微微偏向于大长老。大长老管属第七岭,也是圣童坐镇的岭地,还手持五毒蛊,自然有些威严;而邬咪桑身为五长老,不仅是唯一的女长老,还是南疆大巫管理着蛊毒师,其能力、威信可见一斑。



    吩咐完各事项,堂内会议也就散了。刚想离开的圣童被邬咪桑叫住,“我送你回去”。



    两人一路上沉默不语,直至回到圣童的住所,房门关上那一刻,圣童像软泥般瞬间向下瘫去,好在邬咪桑眼疾手快接住了他,圣童回头向她苦笑。



    圣童坐靠在床头,接过了邬咪桑递来的汤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我…咳,为何帮我?”。



    邬咪桑坐在床边给圣童摁腿,“你非要离开南疆,难道还是为了……就不能放下吗?”



    圣童眼底一沉,握着碗的手更用力了些“怎么可能放得下,我知你心中顾虑,你若做不到就不要阻止我”说罢,圣童把碗里又苦又涩的汤药一口闷下。



    邬咪桑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严厉,她哀叹了一声说:“我帮你,也是因为只有你才能救南疆。南疆十万大山,十三岭中稍有权势的都占山为王,更何况那群平日里就明争暗斗、面和心不和的长老、郷郎。你不一样,你独立于十三岭统事之外,即便无权也受众人敬仰。我知你放不下以前的事,但我也希望你能救救这破碎的南疆”。



    圣童低下头眼角挂着悲伤与无奈,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么久,恐怕你都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吧?”



    圣童回过神看向邬咪桑



    “‘古羡’,字‘弄清’”邬咪桑温柔地看着圣童。



    古弄清怔了一下,眼眶一红、鼻腔一紧,他笑着泪珠从脸颊滑下,是了,十几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叫什么了。



    “对了,此行你还是以男子身份示人吗?”



    圣童没有男女之论,只是前几任圣童皆为男子,所有人便理所应当认为古弄清也是,她懒做解释就顺着以男装示人。



    古弄清坦然,“就先这样吧,若是告知他们真相怕是又掀起一阵风波”。



    “万一……”



    “不怕,若真发生意外我自有应对之策”。



    “好,若真有解决不了之事,我大巫给你兜底!”。



    “原来冷若冰霜的你还有柔情的一面,谢谢你”忽然圣童想到了一件事问道:“大巫你可会五毒圣蛊?又或是你会不会五毒圣蛊的解法?”。



    五毒圣蛊与长生蛊为南疆至高机密,历年来说只有圣童所持有,可如今南疆不死从前,其中关系错综复杂,如今的古羡什么也没有,她问大巫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



    大巫无奈摇摇头,“五毒圣蛊制法如今只有那几位长老所掌有,我连制蛊法都不会,更别说解蛊了”。



    闻言,圣童没有太过失落,她早就不抱希望了,“好吧……”。



    邬咪桑告退后,古弄清躺在床上思考着。今日在楼阁内争辩还要镇定下来去承受各长老强大气场带来的压迫就已用尽了所有勇气与心力,或许是邬咪桑看出来了才陪同一路。北盛不似南疆,皇权争霸之下不知隐藏了多少腥风血雨,必须要尽快适应这样的场合,以后怕是要经历更多。



    他叹了一口气,想着想着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