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明媚,小镇上升起了缕缕炊烟。
绿树青瓦,高低房楼,七八酒旗漫卷,也可隐隐闻得二三儿孩嬉戏。
东归镇远北的一处山坡上,高高杨树矗立,显得阳光细微,但那股春日暖意确实是遍布了每一处呼吸吐纳之间。
晋无疑相距沈君珩十丈,中间夹杂着数颗杨树。
琼婉月悠闲地卧在高处的树枝上,“你们怎么样?准备好了?”
沈君珩整个身子斜依在杨树干上,左手提着剑,右手插着腰,双眸似闭似睁。
“阿……嚏!”沈君珩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琼婉月顺着声音向下看去,有些责备道:“不听师妹言,吃亏在眼前,叫你脱了外套,这下着凉了。”
“好了好了。”沈君珩摆了摆手,全然醉态。
“晋兄开始吧!”沈君珩抬起来头,两眼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晋无疑在他的东边。
沈君珩道了一声歉,转过身子,直立站好。
沈君珩开始运气。
在晋无疑双眼注视之下,沈君珩周遭变得黏稠浑白。
”好浑厚的气力!”
“呼——”沈君珩缓慢的突出一口雾气,脸上的红晕开始极速减退!
那口雾气并没有散去,而是在沈君珩面前成了一个纯白色,拳头大小的酒雾圆团。
沈君珩抬眼看向晋无疑,轻笑道:“晋兄,得罪了!”
沈君珩缓缓抬起右臂,右手剑指点触酒雾圆团。
唰!
晋无疑抽出随身佩剑,剑长四尺,剑刃雪白透亮,在春阳的照耀下映射着雪白的剑光。
“得罪了。”
晋无疑轻念一声,身子顷刻间闪至沈君珩面前一米处。
极快的速度掀起了在春天还没有完全腐朽的枯叶。
枯叶飞上天空,好像一展大袍被甩在了身后。
“这么……”琼婉月哑住了。
琼婉月方才根本没有看清晋无疑的动作。
她的大脑嗡的一下,只看见晋无疑突然跨越十丈的距离,闪身来到自己师兄的面前。
晋无疑右臂举剑,顺势下劈。
沈君珩右手飞快上撩,从那纯白色圆团之中抽出一道绵延的纯白流线。
当啷!
晋无疑瞬间感觉右手生麻。
“怎么……”晋无疑瞬间抬起头,瞳孔皱缩。
嘭!
一瞬间,晋无疑做出了自己的本能反应,双脚向后一踏。
大地尘烟四起的同时,晋无疑的身体飞速向后和沈君珩拉开距离。
他的双眼看见了一条比发丝还要细的纯白流线,硬生生的挡住了他全力下劈的一剑!
晋无疑的直觉瞬间告诉他,一定要远离!
“师兄!”琼婉月看痴了。
“没事了。”方才琼婉月绷着的心也松了下来。
“师兄怎么这样强了?”琼婉月下意识的坐在了树枝上,喃喃自语。
“这一招若换是我,虽然能接下,但也足够勉强了。”
“不过话说回来,师兄竟然这么强。一定是背着我偷偷练习!”
“不理他了!”
晋无疑和沈君珩二人再次相距十丈。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气的波动,除了入剑意境中那些上等的存在和剑气境中摸爬滚打五六十年的那些老家伙们,也只能是灵修了吧?”沈君珩慵懒的靠在树上,右手轻轻一甩,那条纯白流线被吸了回去。
“沈兄好眼力。”
晋无疑不在掩饰,一股不同于人本身的气,取之于外界天地中的灵气气息,缓缓泄出。
淡淡的蓝色烟雾环绕近晋无疑周身。
沈君珩兴致高涨,“在江湖之中碰到了朋友,竟然还是灵修中的剑修!”
单论剑道分为气剑士和灵剑士。
气剑道分六境:剑士境、剑气境、剑意境、剑明境、剑仙境、剑神境。
在剑道上灵剑士是属于剑道的另一个派别,但主要还是属于法修的一个小流派,运用法修体系。
法修则分为九大境:灵府境、化凝境、炼灵境、神通境、元神境、凭虚境、界海境、灵仙境、真神境。
晋无疑甩动长剑,一道道淡蓝色剑斩挥向沈君珩。
沈君珩上下跳动,灵活的游走于林间,未受丝毫伤害。
晋无疑脚下生风。
中品灵技——剑影流星!
晋无疑手中长剑寒光闪动,刹那间,蓝色剑芒如流星般砸向沈君珩,覆盖面积之大难以逃脱。
嘭——嘭——嘭!
每一道剑芒坠落到地面之上,都炸开一个小半米的深坑。
泥土碎石,还有每年都落下一层的枯叶都炸到了空中。
那下坠的枯叶碎土遮蔽了一些视线,但晋无疑依旧凭借着感官和如鹰般的目力,捕捉到了沈君珩。
晋无疑将剑端平,右手手肘下坠,右腿前胯,左腿微曲,身子后坐。
“崩!”晋无疑面容肃穆,斩钉截铁道。
下一刻,晋无疑的身子如一只箭矢极速离弦而去,欲要一击毙命!
嘭!
似乎两种绝强的力量碰撞在了一起,将那爆炸中心周围的棵棵杨树轰成碎屑。
爆炸中心,沈君珩看着晋无疑。
沈君珩右臂微抬,右手成剑指,右手掌心面向晋无疑。剑指直直的延伸出一道纯白色的剑身,就是方才由那纯白圆团塑成。
白色剑身抵住晋无疑的剑尖。
白色剑身流光在二人眸中滚动,似乎是由液体凝成的。
“剑气凝如水!”晋无疑惊道。
“是酒气凝如水!”
沈君珩右手一抖,白色剑身如水般流动,上下左右分成四道剑芒刺向晋无疑。
晋无疑脚下生风,身子快速向后远离。
那四道剑芒相互叠加,左右跳动,如四条毒蛇吐着信子,紧咬晋无疑不放。
晋无疑张开大口,吞入一口气,舞动长剑,翻转一朵朵银花,将攻势挡下。
沈君珩小步快踏,于空中左手食指和中指夹起一片残叶。
沈君珩的右手操纵剑芒不断攻击晋无疑,而他自己正在向晋无疑靠拢。
中品灵技——剑风。
为了不使得自己陷入两面夹击的困境,晋无疑只好使用大范围灵技。
剑尖生风,声若龙啸。
一道道剑刃排列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屏障,随后这个巨大的屏障开始推然转动,像是无数把大刀向下切割,粉碎掉前方一切,也将那酒雾圆团消磨了大半。
沈君珩抛了残叶,弃了酒雾圆团,目光盯住屏障中心部位,那也是最脆弱的部位。
但晋无疑破开了沈君珩的攻势,又怎会让沈君珩破了他的攻势。
晋无疑解除战技战技,手持剑柄向后跳在空中,左手掌心寒光大放。
左手猛的向下打下一掌,一道完全由寒冰凝形的大掌扑下。
沈君珩十分镇定,镇定有些诡异。
沈君珩抬起双手,大拇指捏住无名指和小拇指,中指和食指相互并拢,就在中指和食指指尖相交的一点之间,微弱的纯白色光芒散发出来。
沈君珩摆动手臂的姿态就像是戏台上唱尽前世今生的戏子。
一圈圈的纯白色流光线条被一点点划了出来。
手腕轻轻一抖,那线条被扔上天去。
冰掌和线条想接,却毫无声音的在空中崩的四分五裂。
“凝气流丝!”琼婉月的素手捂住了口。
体剑修第二大境界剑气境分四小境:凝、气、流、丝。
同时这四个字合在一起也是一种绝招。
剑气境第一小境界——凝,可以凝聚自身的气于铁剑之上,或者铁器之上。
剑气境第二小境界——气,可以持铁剑或金属的器具,将自己的气释放出来,释放的气刃可以碎石斩铁。
剑气境第三小境界——流,不再局限于单一的释放气刃,而可以释放类似的气浪,且剑气如水,可柔可刚,非对剑道有一定领悟,且内力雄厚之人不可达到。
剑气境第四小境界——丝,将一道一道的剑气扭成丝状,柔软如绵,坚若精铁,可以随意操纵。
沈君珩这一手剑气成丝的本事,亦叫作叫做“凝气流丝。”
“凝气流丝!”刚刚站稳的晋无疑一脸惊骇的看向沈君珩。
“十八岁就练成了凝气流丝!”晋无疑惊骇的目光在沈君珩的手上凝滞住了,“十八岁……剑道……小宗师!”
晋无疑的目光缓缓上移,他看到了沈君珩的那张面庞。
纵使沈君珩依旧面色和善,但是晋无疑只觉得他前方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头猛虎,而他自己则是手无寸铁的孩童!
十八岁剑道小宗师,何等的天赋!
晋无疑的叔叔,如今四五十岁,也没有达到“丝”这个境界,更没有达到剑道小宗师的境界。
各流派领悟境界,无论是剑道、枪道、水道,所用的境界都是一样的。
自低而高分为七等:初觉、精练、大师、小宗师、宗师、大宗师、道宗师。
以剑道为例,初觉境界撑死了一年也就达到了。精炼境界,这需要约五年可以达到。大师境界需要有一定的天资悟性,再花费个十到二十年的时间便可以达到。
一旦有了宗师这两个字,就说明这很难是努力可达到的。
小宗师,有些体修和或者灵修一辈子也达不到小宗师的境界。
只有一部分天资不错之人,再花一些时间才是可以达到的。
达到小宗师这个境界的人基本上就可以开宗立派,收百十个徒弟,也算一个小地区的的支柱和名人了。
“晋兄?”
“晋兄!”
晋无疑猛然回神,发现沈君珩在远处正叫他。
“晋兄,你没事儿吧?”沈君珩问道。
晋无疑自自嘲笑着摆摆手,重新摆好架势。
“沈兄,咱们痛快的打一场!”
管他什么凝气流丝,管他什么剑道小宗师。
先把架打了再说。
输也要输的彻彻底底!
晋无疑再度发起攻势,不再藏私。
上品灵技——冰域!
晋无疑疯狂催动灵技,灵府之内的灵液疯狂下降。
温暖的天气瞬间变成漫天大雪,随后便是不断的冰凌向外扩散。
晋无疑整个人站在冰霜的中心,他的发丝疯狂向上飘荡,周围寒气逼人。
他猛然抬起右手对准沈君珩。
剑道小宗师又如何?十八岁而已,气力还不够浑厚!
我法修借助天地之力吞吐吸纳灵气。
天地之力,岂是人力可以抵挡!
晋无疑的右手对着沈君珩狠狠的凭空一抓。
五道冰凌瞬间碾压出去,速度如同飞奔的猎豹。
一道道冰刺突出,比剑芒还要锋利,沿途的阻拦树木全部被贯穿碾碎。
沈君珩很是高兴,他收起剑气凝成的剑丝,拔出长剑,不退反进。
这样才对!不藏私才对嘛!
我也想看看。
哪些吞吐天地灵力那为己用的法修,跟我们这些专注于自身通感天地,将一身的气锤炼的连绵不绝的体修有何差距!
我也真想看看,到底是天地厉害,还是人厉害!
沈君珩将自己全身的气凝聚在剑刃之上,右臂猛然挥出。
浩荡纯白的剑气裹挟着风,裹挟着春日的暖阳。
带起了无数泥土,碎石和残叶,将那些尘物搅的渣都不剩,对撞上了五道冰凌。
剑气没有丝毫的停顿,它依然向前搅动着,翻滚着撕碎着一切。
“这……”晋无疑瞪大眼睛,“不可能!”
晋无疑竭力催动冰凌,却依旧无法抵挡剑气前进的脚步。
嘶——
像是一股漏气的声音,最后那剑气裂开了一道小缝,从中率先突出一道剑芒,直奔晋无疑。
还是剑丝。
晋无疑自知无法抵挡,便向左跳去,让开攻击。
“晋兄。”沈君珩叫了一句。
晋无疑下意识的回头,可头刚转到一半,他立马意识到自己分神了。
就在晋无疑的正前方,沈君珩直立站好,右臂前端,右手持剑,剑刃与地面平行。
晋无疑慌忙回头,为时已晚。
沈君珩手腕转动,剑刃与地面平行。
嗡!
剑身颤抖作响。
磅礴的剑气一圈一圈的向前推去,如同一个龙卷风,把晋无疑罩在剑气中心。
此时此刻晋无疑眼睛、鼻子、脖颈、手腕、脚腕等处都徘徊着一条又一条的剑丝。
晋无疑的心脏就像停止了跳动般,他的动作似乎变得迟缓,他的面色苍白起来。
他仿佛已经知道了这些剑丝来自何处,他缓缓的向下低头,看见了沈君珩左手自食指指肚垂下了一条剑丝。
“晋兄?”
沈君珩的轻轻呼唤再次打断了晋无疑的神思。
晋无疑良久过后,长舒一口气。
“输了,输了。”这一句晋无疑倒显得有些释怀,他随即直接坐在了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你真是妖孽呀!”晋无疑无奈的喊了一句,直接整个身子躺到了土地上。
沈君珩将剑气收起,唰的一声,长剑回了剑鞘之中。
沙沙的踏着泥土地的声音响起。
沈君珩也躺在了晋无疑的身旁。
“你们俩也打完?”
沈君珩抬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师妹坐在高高的树枝上。
“打完了,”沈君珩微微歪头,试着向自己师妹正下方看去。
琼婉月一惊,“登徒子!”
系在琼婉月腰上的宝剑出了剑鞘,直接甩下,要将沈君珩的双眼扎烂。
沈君珩将头颅摆正,面对直下的宝剑不慌不忙,抬起右手轻轻一弹,将宝剑又弹了回去。
宝剑在空中翻转,琼婉月此时已经站在地面之上。素手接过宝剑,哼的一声,又将宝剑放回了剑鞘中。
“走了晋兄,”沈君珩将晋无疑拉起,“天下虽美,但艰险之处亦是奇多,天下茫茫,精才绝艳之辈难道比那些奇险之地要少吗?”
“奇险之地虽有宝物,但处境危险,多少修士都折在了里面。”沈君珩转身面对万山,“像这片天地,虽然没法宝、药草,但是一番美景是宝物,平安和乐亦是宝物啊。”
“所以,”沈君珩右臂搂住了晋无疑的肩膀,“喝酒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