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渎神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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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绝望之后的无力
    死亡如同秋日的落叶,是生命的一部分,宁静而悲壮,诉说着生命的厚重与无限。



    看着满地的疮痍,看着沉睡的人,大龙猛地拍打自己的额头,然后双手抓头,无疑是对自己来迟感到深深的懊悔。



    “要是我再快点,再快点就好了啊!”



    听到好友的懊恼,黑皮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和懊悔,疯了一样冲到穷尧身旁,看着他安静的躺着,扑通一下便跪在地上,拉起他那冰冷的手揣入怀中。



    “怎么捂不热?”



    “好奇怪啊!”



    他的嘴角抽搐着,头,疼痛欲裂,泪,水雾蒙眼,哽咽在喉咙,却释放不出。



    此刻的心如同被重锤砸击,疼的无法呼吸。



    脸庞因痛苦而扭曲,泪珠沿着他的颧骨滚落,消逝在紧闭的嘴角,哭泣无声而压抑,仿佛在向无形的神明诉说着他的痛苦和迷茫。



    脑海中闪过的,是穷尧无力地躺在地面上,眸光渐渐失去了全部神采,正对着有阳光洒入的那个树洞,嘴唇呢喃着想要说着什么。



    是救命吧?是啊!他才多大啊!他也想好好活下去啊!



    我怎么就这么没用?连一个孩子都保不住,我怎么这么没用啊!



    黑皮的视线再次模糊,想要呼喊出声,但那个名字和后续的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久久无法说出。



    下一刻,他感到胸口一痛,瞳孔紧缩,整个人一下定在了原地,随后胸口剧烈起伏着,剧烈的咳嗽声仿佛如钟声,唤醒了众人。



    突然,他弓起了身子,一口血从嘴里喷出,那血液的颜色暗红,带着铁锈的味道,飘洒的血液溅落在穷尧脸上,他强忍伤势伸出手擦拭着穷尧脸上的鲜血,丝毫不顾自己嘴角疯狂涌出的鲜血。



    仍由鲜血破开束缚,肆意渲洒着。



    看到这一幕的大龙想惨剧再次重现,急忙双掌贴在黑皮的背上,拼命渡气压制黑皮体内渐渐崩坏的伤势蔓延,阵阵白气从黑皮身上喷涌而出。



    几个少女纷纷祈祷,重要的事物是无法取代的,无可挽回的东西一旦失去,就不会再回来,他们已经失去了很多家人,他们害怕了,不想再失去了。



    良久,待伤势稳定后,大龙才撤去真气灌输,但黑皮依旧一脸呆滞地坐在穷尧身旁,只是此刻的他静的可怕。



    周身的落叶微不可察的无风盘旋着,空洞的眼神之中仿佛蕴藏着极致的危险。



    怀芹想上前扶他,却被大龙打断,“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少女看看大龙,又看看黑皮,最后目光停留在穷尧的身上,无力地叹息道:“一路走好。”



    ......



    大龙对着众人沉声说道:“我们,回去吧!带着他们,回家!”



    黑皮众人一脸沉闷,只是重重的点点头。



    沉重的思绪如浓云压顶,心头的压抑难以抒发,脚步也跟着变得沉重,仿佛每一步都带着疲惫和忧虑,每一步都走在泥泞之中。



    来时的路,欢声笑语,回去的路,哀痛欲绝,唯一不变,骄阳高照,还有那酿造噩梦的迷雾山林。



    ......



    噩耗如同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将平静的帷幕彻底撕开,撕碎。



    躺在那的,是谁的丈夫?是谁的父亲?是谁的儿子?



    所有人的都不相信,试图从众人的眼神,神态之中寻到蛛丝马迹。



    沉默,便已是答案,无法否认,这是事实。



    “尧儿,醒醒,阿娘来接你了。”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不怕,阿娘给你捂热,给你捂热。”



    “虎子,虎子,阿爹在这呢!”



    “虎子,我是阿娘啊!睁开眼看看阿娘!”



    “老奎你个没良心的,怎么就忍心抛下我们娘俩就先走了啊!”



    “鹿辰山我艹你祖宗,你答应娶老娘的,你怎么可以失约,怎么可以...”



    “...失约....”



    “峰子呢?我的峰子呢?”



    “他人去哪了?”



    巨峰的双亲老泪纵横,死死抓着大龙的臂膀,疯狂撕抓着,目光在众人中四处搜寻着,企图找到一点希望,哪怕一点也好。



    大龙任由他们捶打自己,但对巨峰的事他自己内心也不好受,但也只能说出事实:



    “巨峰或许没有死亡,但他确实是失踪了。”



    这句话,无疑是给足了巨峰双亲希望,知道自己的孩儿仍活在世上,便有了盼头,也促使他们更为坚定找回孩子的决心。



    世间难事,莫过为人父母,世间最苦楚,莫过白发人送黑发人。



    阴沉天空下的部落,宛如一幅失去色彩的画卷,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无尽的忧伤,飘落的雨滴打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无法言喻的悲痛。



    死亡的阴影,如同一座巨大的黑洞,悄然无声地吞噬着一切。



    ......



    事发三日后,舞风云从昏迷中醒来,听到阿公带来的噩耗,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去思考,如何去接受这种猝不及防。



    望着曾经熟悉的一切,舞风云感受到自身情绪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自嘲一笑。



    自己连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都不曾有,真是冷血无情啊!难怪自己是一个怪物......内心第一次对自己产生腹诽。



    但又在下一刻想到,要是自己死去,估计他们也不会伤心,更多的还是会手舞足蹈的暗暗庆祝......



    走在熟悉的道路上,周围的世界变得陌生而冷酷,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闷,只有在死亡的面前,所有的希望和信仰都如同泡沫般破碎,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感,叫人无所适从。



    他的内心诧异道:



    “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好陌生。”



    仿佛只有紧紧抓住生命中的每一刻,才能稍稍缓解那种恐惧。



    ......



    天色渐晚,雨幕已过。



    雨过后的世界,清新的气息萦绕,小小的水滴紧贴在窗户上,似乎在倾听着窗外的世界,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祥和。



    当它滴落在水面上,漾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风景易洗,却洗不掉部落上空的悲凉,也洗不清记忆残存的人影,以及挥之不去的噩梦。



    “有人在家吗?”



    舞风云随着阿公前往各家慰问,无外乎都是看到一个脸色惨白,无力的倚靠在窗边耷拉着脑袋的,空洞的看着窗外景象的妇人在啜泣着。



    一个男人打开房门缓步走来,眼眶微红,氤氲着水雾,却又像有深沉雾霭遮挡其中,一身颓败的气息如涤泥满塘的死水。



    他强撑着笑颜来为阿公开门,问道:“阿公有什么事吗?”



    阿公让舞风云将一些调理心神的草药先拿到礼物,随后对着男主人说道:“药我给你留下,这两天熬一些给你婆娘喝下,生活还是要继续的,我就说这么多了。”



    对于死者家人的劝慰,是古往今来的人之常情,但此时此刻,那些安慰的话语尤为刺耳,无疑是火上浇油。



    两人几乎是在男人道谢与哽咽中离去,走在路上时舞风云冷不丁问道:



    “死亡,是解脱吗?”



    阿公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



    “是解脱还是逃避很重要吗?”



    “能活着,又有几人愿意去死呢?”



    “崩溃也好,平静也罢,人的成长就是如此。”



    世间沧桑,生老病死,不过人间常态。



    这时,巨峰的双亲猛然窜出,他们从噩耗转为希望的过程中情绪起伏过大,促使两人行为跟思维完全混乱,阿公曾为他们把脉诊断,短时间内恢复是不太可能,除非有更大的刺激,比如巨峰平安归来......



    怨毒的注视着舞风云,看的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但他也不好对他们做什么不敬之事,也只能硬着头皮迎上目光。



    “祸害,你就是最大的祸害,就是你,才导致的这一场灾难。”



    “是你!是你招来的灾难,你还我儿,你把我儿还来!”



    “还来!”



    “......”



    这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就像导火索,一时间就将其他遭遇厄难的家人全部招惹来,纷纷对着舞风云口诛笔伐起来。



    见到这个阵仗,舞风云连忙护在阿公身前,自己对他们并不在乎,会对自己做什么过激行为自己也有方法应付,但阿公可是一个老人,对自己来说是最重要的家人。



    倘若因为自己的原因引来纷争,而自己还有退缩之意导致阿公受伤,那这辈子将会在懊悔与自责中渡过。



    阿公看到这番场景,不由怒火中烧,举起拐杖狠狠在地面上击跺着。



    咚咚咚!



    “够了!”



    “我知道你们伤心难过,他们也是我看着长大,也是风云的修行同伴,我们就不会伤心吗?”



    “难不成你们想他们在天之灵看到你们这般模样,会心安地再入轮回,重新做人吗?”



    “还是说你们想他们滋生无端怨念,成为一个祸害人间的地狱厉鬼就很满意了?”



    众人情绪在阿公的训斥下渐渐被压下,但对舞风云的那份怨毒怨恨依旧充斥在他们眼中,心头上,完全刻进他们的骨髓之中,不可能轻易改变的。



    阿公阴沉着脸,牵起舞风云的手,直接穿过人群,渐行渐远。



    路上。



    “风云,阿公对不起你,害苦你了。”阿公带着歉意说道。



    “不是您的错,也不是他们的错,只能说天意使然,别在意就好。”舞风云摇摇头,劝慰着说道。



    ......



    次日,众人带着四名死者来到一处坟地,在家人的声声劝慰与嘱咐中下葬,所有人都是微笑出席,没有半点哭声。



    这是一场无声的落泪,是一场悲痛的送别。



    舞风云并没有参加葬礼,他不想再掀起什么不必要的风波,只是站在断谷峰上,久久不语。



    随着他轻轻叹息,望向天际的方向,幽幽说道:“你们,一路走好。”



    人生若梦,岁月无情,世事无常。旧已去,头难回!忆已旧,又何求?无求,无想!无念,无思!且忘,且记!且行!且惜!



    ......



    时光辗转,已过三年光阴,那件事仿佛成为部落的禁忌一般,再无人提及。



    幸存的人,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在拥有像同龄人一般的活泼朝气。



    舞风云更是脱离所有人,只是一个劲的重复所有训练,苦练技巧,研读阿公书架的书,十分认真的跟阿公学习医术。



    怀芹跟另一位少年——槲,平日里就跟着阿叔们上山打猎,试图也去寻找失踪的人和那些诡异怪物,却都是无功而返,他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出现。



    ......



    傍晚,太阳悄然落下,天空变得朦胧而柔美,从湛蓝逐渐转为深紫,仿佛是大地入睡前的摇篮曲。



    舞风云无聊地在山下散步,在一条分岔路口前停下脚步,安静地望着前方,身侧石碑上写着血红大字:族墓。



    他们就是葬在这里,进去上香?仔细想想,他们也未必欢迎我进去,就不去扰人安宁......舞风云心想道。



    随后,在他离开不久,前来的怀芹、柔雪、梅霜就看到他的背影,纷纷表示很诧异。



    “舞风云?他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来了为什么不进去祭拜?真是个怪人……”



    只有怀芹心里知道他是什么想法,但只是笑道:“不知道。”



    三人很熟练的为他们清扫落叶,拂去墓碑名上的灰尘,摆好祭品为他们上香,照旧与墓中人闲聊片刻,便起身离去。



    就在她们走出不远,不速之客便也紧随其后,一道黑影忽然出现,站在坟墓前,看不清模样,只闻“桀桀”的怪异笑声。



    随即黑影再度消失,仿佛从未出现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大龙住所,此时他正在院里劈着柴火,看到闲逛的舞风云,连忙叫住他。



    “小子,干什么呢!”



    他不敢直呼舞风云的名字,害怕把那些精神不正常的人再次招来,打招呼而已,意思到了就好。



    舞风云对着大龙做了一个部落惯用的手势礼,以示尊重。



    这时大龙招呼他进去,“来都来了,喝杯茶再走。”



    舞风云稍微错愕,但想了想自己心里刚好有问题想问他,索性直接回答道:“这就来。”



    推开院门后,紧随大龙脚步进到里屋,只见一名妇人正坐在窗前,动作熟练而轻巧地用兽皮织衣,见到有客人来了连忙起身。



    舞风云见到此人,连忙作揖,“小子风云,见过阿婶!”



    妇人闻言展颜一笑,旋即便放下手中的活,拿出两个木杯,倒上茶水后起身走向外院,继续手中的工作。



    整个过程不言不语,让少年感觉甚是奇怪,大龙望着院外的妇人,满眼温柔道:“你阿婶她天生不能说话。”



    “原来是这样,那阿叔阿婶是怎么认识的?”舞风云恍然大悟道。



    “这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听着大龙讲述以前他们从相识,相知,相爱直到现在的种种,舞风云十分安静地坐在一旁,聆听这个美好的故事。



    “唉,我怎么提起这些陈年往事了。”大龙略显尴尬地笑道。



    “哪会,要不是这故事,我依旧认为你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没想到竟也是个心思细腻的好男人啊!”



    大龙听到这话,老脸覆着些许绯红,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旋即咳嗽一声,恢复往日大大咧咧的神情,问道:



    “话说,现在修行都没见到你,你都在干嘛?”



    舞风云无所谓说道:“都不欢迎我,我去干嘛?徒增烦恼吗?那我还不如自己一个人重复之前的修行,只是我在这个过程中发现......”



    近几年来的独自修行,让他心中体会更深,对于技击造诣愈发深刻。



    在这个过程中,他隐约发觉体内有一股更为深厚的磅礴力量苏醒了,但总是找不到运转的法门,这让他十分疑惑。



    “体内的真气我始终不得要领,这该如何是好。”



    听到这个消息的大龙连忙将他拉起,跟妇人简单说了几句话,就火急火燎地往阿公住所快步走去,搞得舞风云一头雾水。



    我说,至少要告诉我去干嘛吧?舞风云内心腹诽着,同时也疑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