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阿公提起学习技艺后,舞风云是千防万躲,就恨不得挖地洞钻进去。
“这一天还是来了......”舞风云看着蓝天白云怔怔出神,眼神呆滞,仿佛思维停滞了一般,整个人都没有精神,心情更是一片死灰。
看到阿公在底下呼喊自己的声响,坐在屋顶的孩子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旋即便一跃而下,安安静静地跟在阿公身后,前往在他眼里犹如修罗地狱,千防万躲的地方。
......
无边无际的峡谷,横亘在大地之间。
从上边看下来,巨大的峭壁耸立于两边,仿佛被天地间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透露出深邃的神秘感。
当大风呼啸着吹进山谷,风声在断裂的山体与洞穴间流转,时不时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嚎声。
跟在阿公身后的舞风云此刻站在山下,凝视周遭数息,旋即抬头往上看去,如同渺小的细沙,仰望高大的巨人。
蹬蹬蹬!
舞风云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连退了几步,不敢相信地再次看去,哪怕已经后退拉开距离,光线模糊,心神依旧都会被那股气势震慑。
下一刻,风穿谷底,强烈的恐惧在阵阵呜嚎声中爬上心头,旋即身体一震,汗毛竖起,背后冒出冷汗。
“这……”
舞风云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
他伸手按往左边胸口,感受到了心脏剧烈快速又生机勃勃的跳动。
接着,他长长吐了口气,定了定心神,脚步紧紧跟随着,没有停下。
渐渐适应这种感觉后,舞风云的腰板逐渐挺直,脸上的畏惧神色消散了三分,步伐的间距也逐渐恢复正常。
刚有临近,他忽生感应,扭头望向不远处的乱石坑中,发现有三三两两的模糊身影在来回搬弄着什么,舞风云连思考都没有,就知道那一定是跟自己一样的倒霉蛋。
余光里还有一道视线居高临下,舞风云旋即看去,那里站着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一如既往的古铜色,与印象里强壮的汉子如出一辙,此时正大声命令道:
“听着,今天的任务是将这些石块搬运到三百米外的洞穴处,如果不搬完,就别想着回家。都愣着干什么!赶快行动!”。
呵呵,果然是他。舞风云心想道。
但看到他们背负着几十斤的石头,艰难地来回跑动的场景,嘴角还是下意识抽搐几下,转头看向一旁的阿公道,“不是学技击吗?”
在他印象中,技击应该是锤炼拳脚功夫,扎马步,打拳桩,打坐冥想一类的修炼方法,但现下看来,完全是不沾边的修行。
这种修行的意义在哪?舞风云心中升起疑惑。
“什么?”阿公眯着眼望了过去,看到一群孩子都在乱石坑里搬动石头,‘哦’了一声,回答道:“技击也得要有强壮的体魄,这也是训练的一环。”
“在训练呐!”阿公靠近乱石坑,仰头问着正在监督修行的魁梧男子。
那大汉听到声音后低头俯视,认出底下那须发皆白的阿公,脸上绽放笑意挥手喊道:“阿公!”
随即从高处跃下,舞风云已经做好遮挡口鼻的举动,这种体型跳下来不定会发出起多大的动静。
但神奇的是,看起来魁梧笨重的男子落地时却是轻飘飘的,并没有想象中地动山摇,烟浪滚滚的样子。
舞风云对眼前人的看法稍稍有些改观,也对这个选择重新有了一丝兴趣。
男子快步来到阿公面前,憨厚地笑着回应:“阿公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阿公开门见山,指着身后的舞风云说道:“大龙,这孩子交给你了。”
舞风云不等阿公下一句话,直接往身侧大跨一步,象征性的假笑立刻挂在脸上,颇为童真地打起招呼。
“阿叔好。”接着有模有样的伸手,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着。
大龙看着眼前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孩子,在脑海中细细思忖着,因身肩部落重任,时常要与各部走动来往,并严守大山边境,因此常年不在族中,忽然闪过一幕:
好几年前听说阿公带回来一个孩子,自己好奇也去凑热闹......
那小玩意转眼都长这么大了,大龙暗暗讶异道。
看到舞风云见到自己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还敢主动打招呼,心中还是佩服他的胆气,也对他多了期待。
“我叫大龙,是你阿叔,你叫啥名?”大龙也伸手握住小手,笑容憨厚。
“我叫舞风云,阿叔你叫我风云就好。”舞风云简洁明了的介绍道。
见到二人交流顺利,阿公旋即转身离去,只抛下一句:“收起你的小心思,好好练。”
看着远去的背影,听到这句警告,心底不由发出一句:呵呵。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每天都是进行搬运石块,飞瀑打坐,互相对打等各种疯狂且难度递增的修行,几乎是元气满满醒来,筋疲力尽的睡去,周而复始往复循环。
转眼间炎热的夏季已经离去,取而代之的则是萧瑟的秋季,微风拂过,秋叶飘落,徒留一片萧瑟之感。
在断谷之下,一群孩子排成一列,大汉指着陡峭的山壁,道:“经过三个月的训练,你们体能与力量都有所提升了,接下来就是爬上这万丈山峰!”
看到眼前这座巍峨宏大的山峰,第一反应都是愣神,进而眼神逐渐呆滞,最终演化成惊恐与不可思议。
此山虽无万丈,亦有千米,爬上去根本就不可能,除非会飞,不然说上就上根本就是不可能!
舞风云看着如此光滑的崖壁,别说爬了,就算岩羊来了都得一愣。
“阿叔是怕整不死人吗?玩这么大。”舞风云腹诽道。
大龙习惯性无视他们的情绪变化,直接绕过众人走到山崖下方,双手搭在光滑崖面上开始攀爬,动作流畅飞速,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孩子们目瞪口呆之际,舞风云则是细细打量着大龙的动作,思路彻底被打开,眼前只觉豁然开朗。
果然,搬运石头的修行是为了增加我们的臂力,飞瀑打坐是锻炼意志与身体稳定的修行......所有看似不合理的修行都是为了这一步做打算,那我之前不理解的一下子就能说得通。
舞风云手中盘旋着两颗石块,一边回忆着修行的感觉,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还不等他做完思考,忽然感应到身后有一股风吹来,随后响起一道声音,是稚嫩褪去后的青涩。
“我阿爹说过,男儿就该有血气,畏畏缩缩那是软蛋,我今后可是要成为部落第一强者的,这点困难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
舞风云听到这番热血十足的话,罕见的没有腹诽,而是好奇的转头望去,看到一个强壮的孩子迎着众人目光,昂首挺胸地往山下走去。
可舞风云却发现他的牙死死咬着唇,手紧紧攥拳发抖,指节处略微发白,也许是过度紧张用力太过导致的,但他眼中那股血气却是不见丝毫淡去的迹象。
听到那番言论,那些内心先前害怕的人顿时仿佛也不再惧怕什么,更不愿屈居于他人之下,纷纷附和道。
“谁说老子怕了,第一强者就只能是我!”
“少他妈叫嚣,让开别挡道。”
“人死鸟朝天,怕个蛋。”
......
有趣,这场修行看来不是枯燥乏味......舞风云心中想到道。
随后他也走向崖底开始按照设想攀爬上去。
就在舞风云刚有动作时,其他人同样也展开行动,找好方位后纷纷效仿起来,也紧随那高大孩子的步伐,踏上征程。
任由粗糙的石块割破了他们的皮肉,鲜血缓慢滑落都毫无惧色,一路咬牙坚持往上攀爬,只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怯懦的软蛋。
......
转眼之间,大龙已经来到峰顶之上,看到底下孩子纷纷上崖,个个神色坚定,心中不由对他们产生别样的看法:
“嚯,小崽子们不赖嘛,还算有点心气,知道不能做个软蛋。”
这让他想起自己幼时的修行,缅怀片刻后,恍惚间露出一个恶趣味的笑容,更将目光递向一座乱石堆砌而成的石山。
带着怜悯的语气幽幽说道:“好戏开场,你们可要小心了。”
......
舞风云开始逐渐适应崖壁带来的感觉,速度渐渐加快。
按照这个速度,只要没有意外,能赶在太阳下山前看到夕阳余晖......舞风云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俄顷,没有意外的发生意外,绝壁上空跌落许多石块,大小不一,一块块跟炮弹一样砸落。
有些擦过崖壁时还拖出一道道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沟壑,有些是直接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凹陷的洞。
从上面往下看,就像是深沉夜里默默注视着活人的一双双怪物眼睛,在云遮雾绕的渲染下更为瘆人。
众人被这一幕只感觉头皮轰的炸开,吓得汗毛直立,丝毫不顾头顶上落石‘炮弹’的掉落,都不由自主地加快速度。
比起上边看的见猜的着,他们更害怕底下那种勾勒的未知恐怖。
舞风云见到这阵仗,脑子里涌现第一个想法:叔,我还小,没活够呢!
......
石雨阵仗愈演愈烈,众人也只能尽可能避让,缓慢往上爬去。
下一刻,有人不慎被砸中,情急之下一通乱抓,致使周遭三人都因重心不稳纷纷跌落,在后方的人眼疾手快迅速拉住掉落的身影。
但有一个根本来不及出手拉住,就这么径直掉落下去。
众人不愿意看到那人摔得四分五裂,成一团模糊的恶心浆糊,都默契的选择闭上眼睛不去看他,心里想的都是:他死定了。
就在此时,舞风云从腰间抛出一条藤蔓,精准无疑地缠绕在那人的腰间。
下一刻,手臂猛然发力,肌肉鼓胀,发挥出自己天生怪力的优势,直接将人往上方甩去,大喊道:“自己抓住!”
得救的人立刻伸出健硕臂膀抓住旁边突出的峭岩,悬浮的脚尖轻轻试探合适的落脚点。
待站稳后,仿佛解脱地吐出一口很长的气,定了定慌乱的心神,这才看向救命恩人的方向,脸上神情这时竟显得有些尴尬。
恩人留有一头十分醒目的白发,这让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正视这个众说纷纭的‘人’。
只好硬着头皮,迎着各种异样目光与笑容,对着舞风云说道:“谢...谢谢。”
尽管听出他的语气之中夹杂着一丝怪异与挣扎,舞风云点头回应,随后便收起藤蔓,继续四周打量着,思忖着接下来的问题。
对家常便饭的事,他并不想过多思考,不想表露过多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