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宗一十二年,大旱,颗粒无收,饿殍遍野,狼烟滚滚,十户九空。
天宗一十三年,战乱,徭役赋税,壮丁充公,鳏寡孤独,独守空室。
天宗一十五年,国破,君王大臣,布衣白丁,血流成河,水深火热。
同年,大离王朝立,年号真武。
……
大离王朝北境,黑石城,叶家村。
村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我大离朝欲修长城,以拒北燚,凡家中男性,弱冠以上,皆服徭役......”
“阿娘,小雀走后,很快就会回来的!”
“雀儿,路途遥远,跟紧你大虎哥,别不舍得吃,不舍得花,若得空闲,家书记得写一封,娘可盼着呢。”
“哥哥,小妹会照顾好娘亲的,家里的地早已除过草,浇过水了,还有......”
夕阳西下,伴着晚霞。
地上残留着马车碾过去的痕迹,路途遥远,不知去往何处。
马车上,叶雀有些失神的盯着远处逐渐变成黑点的娘亲和小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苦涩,就像是一堆调料,打翻在心中,谁知是个什么滋味。
颠簸的马车行走在坑坑洼洼的马路上,上下的晃动带着叶雀神情都变得不安起来。
叶雀打量着四周,同行的除去同村的大虎哥,还有数位他村的青年。
驾车的马夫和带刀的衙役在前面高谈阔论,关系似乎很不错。
车厢内,除却前面的言语,众人显得十分落寞,眉眼间都带着一丝迷茫和不安。
他们都知道,徭役,从来都不是个好词。
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
王朝的更迭,给成功者带来了权利,唯独给老百姓,带来了一次又一次的苦难。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莫不是也。
马车载着众人在天黑之前来到了黑石城。
到了黑石城之后,叶雀便和其他数位青年一起,被塞到了一处房间之中。
夜晚,衙役给每人分了一个白面馒头外加些许白粥,在这个乱世,这已经算是非常好的了。
不过,这也是他们能吃的最后一顿好的。
吃饱喝足之后,众人相互依偎,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众人跟着服徭役的大部队从黑石城出发。
叶雀跟着大虎哥走在队伍的中间,抬头望去,不见头也不见尾。
长长的队伍,宛如一条行走在崇山峻岭之间的游蛇,弯曲蠕动。
这一次,没有马车,众人只能凭借双腿,前往一千公里外大离王朝的京城,离城。
七日后,行走了一天的众人,总算收到了休息的指令。
停下来的众人,有条件的解开背后的包袱,拿出家人准备的白面馒头,就着咸菜,满足的吃上一口。
没条件的,掏出还剩三分之一,硬邦邦的面饼,吃一口,喝一口水,便也算是解决了晚饭。
而那些衙役,则是使唤着劳力,埋锅造饭。
炊烟袅袅,看的人垂涎欲滴,看的人倍感思亲。
叶雀和大虎哥便是那种没条件的,匆匆解决了晚饭问题后,便老早开始了睡觉。
睡着了,饿的感觉便少。
梦中,他服完徭役回到了家乡,和娘亲,小妹坐在一起,笑着,闹着。
朦胧中,叶雀听到了一种声音,声音由远及近,忽而大忽而小,忽而消逝。
“小雀!快醒醒!流匪过来了!!”
消逝的声音陡然间以更大的吵闹和晃动袭来。
叶雀是被大虎哥摇醒的。
睁眼的一瞬间,斑驳的黑夜,晃动的火光,刺耳的尖叫,面容焦急的大虎哥,一并刺进了叶雀的眼睛。
“发生什么事了?”
叶雀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大脑有些空白。
“流匪杀了衙役,正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大虎哥一边解释,一边拉起叶雀,朝着周遭没有流匪的地方撒腿就跑。
从上空看。
整个徭役队伍随着流匪的到来,衙役的死亡,就像一株蒲公英,瞬间四散奔逃。
流匪们骑着快马,手拿粗制的铁刀,见人便杀,不留活口。
“大爷,别杀我!这是我全部的银两,求你别杀我,我上有...”
“噗!...”
蒙着口罩的流匪像是什么没听到一样,借着马前行的惯性,刀口从下往上,一刀割下了好大一颗头颅。
喷射的鲜血如一股喷泉,四溅而开。
“废话真多,杀了你,银子也是我的。”
迅速捡起属于自己的战利品后,蒙面流匪双脚一夹,黑马长嘶,踩着尸体,朝着下一个猎物而去。
“大虎哥,有一匹黑马朝我们来了!”
叶雀脸色煞白的看着身后的蒙面流匪,刚刚流匪杀人的场面恰好被其看到!
而且以马匹的速度,很快便能追上他们!
大虎扭头看了身后一眼,正好对上了蒙面流匪直勾勾的眼睛。
陡然间,大虎的速度又变快了几分。
不过两条腿如何能跑得赢四条?
“小雀!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追上的,等会你往左边跑,我往右边跑,咱俩至少得活一个回去!”
大虎感受着身后越来越重的马蹄声,语气沉重的对着身旁的叶雀说到。
“小雀,要是俺死了,记得替俺照顾好俺娘。”
说罢,大虎转变方向,朝着左边奔去。
叶雀还未开口,被迫只能朝着右边跑去。
眼看着两人分开之后,蒙面流匪眼中犹豫了一下,便纵马朝着叶雀的方向追去。
在蒙面流匪看来,黑皮张虎一看就是地道的农人,身上破破烂烂,一看就没啥油水。
叶雀不一样,虽然也黑了点,但是勉强算个白净,就算没钱,也算个乐子。
另一边,叶雀看着追着自己而来的流匪,心中警钟大响!
两者相距不过百米,恐怕用不了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能被抓到杀死!
随着时间的流逝,叶雀都能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从身后不断变重!
“呼!呼...”
长久高强度的奔跑,心脏不停的跳动着,叶雀喘着粗气,感觉嗓子里有一把刀,火辣辣的。
“小子,别跑了!在跑,我可要生气了,哈哈哈!”
蒙面流匪看着手脚并用,慌乱逃窜的叶雀,心中升起一股戏弄的念头。
“躲过这一刀,我就让你再跑一个呼吸!”
蒙面流匪一手扬起手中的铁刀,一手拿起马鞭抽在黑马身上。
“啪!”
马鞭打在黑马身上,吃痛的黑马立刻加快了速度,顺息便追上了叶雀!
“完了!”
感受着来自头顶的劲风,叶雀小脸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