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大事怎可不昭告,你可别乱说,小心着脑袋。”旁边一人说。
“我可没乱说,听说庸王府日日大门紧闭,那日里面还起了大火,定然闹了人命。”农人又道。
“刚刚攀上广陵王这样的乘龙快婿,怎就遭了这样的大祸?”另一人附和。
京浣心生疑窦,火是她放的,但庸王死讯实在蹊跷,莫不是暮川的计策?可庸王只徒有封地之名,手中权利甚至不如另立的邕州刺史,更不用说名望,光是“庸”这一封号便让人众人嗤鼻,他在图谋什么?
京浣想入非非,也不管说书的张先生已健步如飞地登上了台,正说着当今圣上度朔一战的光辉事迹。
阳光渐渐明艳,京浣额头已有细汗渗出。她抹掉汗珠,想着秋远应当起床,买了两个包子便匆匆赶回客栈。
宽敞的房间里,秋远依旧躺在踏上,面色发紫,呼吸急促。
京浣以为她做了噩梦,便上前摇了摇她手臂,不想竟没有反应。
“秋远姨,秋远姨。”京浣唤了两声,暗想不好,用手试了试秋远的体温,竟是滚烫。
京浣小跑下楼,急忙寻了那掌柜,问他有没有什么好法子。掌柜的上来一看,便道:“她这病,是半月前流行的疫病,几近耗光了城内的几味草药,如今怕也没几家医馆能收了。”
掌柜踱了几步,一皱眉,拍手道:“你不若去求求唐家,唐二姑娘近日巡医回城,她可是出了名的菩萨心肠。”
正午,唐府。
京浣将秋远从背上放下,让她轻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之侧,急忙向守卫说明了来意,等待着通报。
唐府的大门由整块青石雕琢而成,门楣镌刻着祥云图案,上接黄花梨木,低调而不失华美。不到一刻,一位身着碧衣、面容姣好的女子便自青石门见走出,亭亭立在京浣身前,一双桃花眼中尽是温柔。
京浣猜着这便是要找之人,匆忙行礼道:“唐二小姐,我小姨如今昏迷不醒,请您救救她。”
唐芷上前查看了秋远的病情,道:“姑娘不必着急,我可配此症之方,你二人先随我入府。”说着招呼随侍架起陷入昏迷的秋远,步履匆匆进了府邸。
京浣不想竟如此容易,看着碧衣的背影,不禁对这位医者仁心的姑娘起了几分敬畏。
她们自侧厅连廊行至一处别院,院呈四方,充斥着草药香气。院内摆着一张小桌,上面摆放着五花八门的器具,旁边一字排开摆放着煮药的炉子,正白汽袅袅。
“快,扶她进屋。“唐芷说着,一边抄起抹布去看药炉的火候。
她熟练在桌上抓了把草药,放入其中一炉。不久,她闻了闻药的气味,估摸着到了火候,盛上一碗,端着便向屋内走去。
秋远此刻意识有些模糊,正斜倚在京浣身上,不停喃喃低语。唐芷便拿着药,一勺一勺喂进秋远口中。
“虽说这病已过去半月,但也不可掉以轻心。疫病来得快,去的也快,这药尤为有效,稍后你也服下一些以作预防之用。”唐芷对着京浣说道,柔声徐徐:“她今夜如有发热,实是正常症状。我这小院是留人之处,这三日你们便在这将养着吧。”
京浣看着唐芷的倩影,感叹此高门大院中居然能生出如此纯良脱俗的女子,而自己虽日日读书舞剑,却从未如她这般真真切切做过些什么,倒真是不如。
不到半日,秋远便有醒转的迹象,翌日清晨,竟恢复了七八成。她见着京浣在侧照顾一宿,一时红了眼圈,不知说什么才好。
唐芷在午时再次来看望,带来了一碗中药和一罐梨膏。她见秋远好转,顿时眉眼含笑。
“唐二小姐,多谢这几日的照顾。”京浣感谢道:“但凡有能帮得上忙之处,定当报答。”
“治病救人,乃是医者本分。”她笑着摆摆手:“如若姑娘真想报答,就在下次遇见有难之人时,同样施以援手吧。”
有人求报恩,有人问因果,但像这样心胸广博之人,当真世间罕有。京浣自觉惭愧,便不再作声。
夜幕低垂,不见星光。一轮上弦月犹如半掩着面的美人,轻轻躲在黑色帷幕后笑。
七月握紧手中的利刃,玄青色衣袍在浅浅月华映照下若隐若现。他一声令下,护卫鱼贯而入,迅速涌入唐府前厅后院,织出一张密集网络。
京浣听到回廊接续不断的轻轻脚步声,立刻清醒过来。她翻身下床,想要看清屋外的境况,却感受到门另一侧的呼吸声。
门口有人。京浣屏住呼吸,紧闭双眼,听着室外的脚步,估摸着有百人之多。还未等她推窗来看,破门声接连响起,长剑蓦然划破窗棂纸,一名黑衣护卫闯了进来。
秋远猛地惊醒,坐起身来。那黑衣护卫抬手便起剑,直指向她。京浣见状,纵身便去夺那长剑,三两下击晕了那护卫。
京浣看向门外,月光映照下小院格外阴森。空气中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呻吟和刀剑划破血肉的声音,而护卫还在源源不断涌过来。
“秋远姨,你先去床塌后。”京浣嘱咐道,握着夺来的剑柄,双手微微发颤。她环顾四周,除却一个小柜,室内并无可以躲藏的地方,而小柜也容不下二人。
另一名护卫很快发现了异常,招呼同伙便执剑冲了进来,京浣将秋远藏身的位置死死护在身后,倒也一一应对下来。
刹那,一记飞镖飞速掷来,她迅速用剑来挡。飞镖席卷疾风吹起她乌发,长剑险些脱手而飞。京浣警觉,见那玄青衣衫的男子已立于屋内。
“不是唐府中人。”七月打量一眼京浣,对着身侧的护卫说道:“带走。”
京浣自知未必是他的对手,便不再出剑。四名护卫上前,用纱布捂上她口鼻,她眼前一黑,佯装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