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六点。
嗡————
怀书伸手在枕头的侧面按了一下，振动的枕头偃旗息鼓。①
他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的精神面貌，走出房间。
“醒了？”倚在沙发上的怀洛合上手里的纸质书，轻抬下颌，点了点桌上余温尚在的早餐：“吃完把厨房收拾干净。”
怀书在桌前坐下。“话说回来，《江湖》那么大，我们在哪里汇合？”
“啊，你没看论坛吗？”怀洛诧异道，“魏王府前几日公开招募江湖好手走镖，为此还要在安邑举办比武大会，上面都要吵翻天了。”
“豫州那种地方，听说羽林卫连阴沟里少几只老鼠都要调查一番，一下子汇聚这么多玩家，难免生事。”怀书不以为然。
“我也听过这个笑话。”怀洛微微一笑，“所以我们下午——我是说，等十二点以后——再去那里，正好让其它玩家先探路……《江湖》里的十八个小时应该足够你赶到最近的传送点了吧？你的新手剧本在哪里？”
“荆州。不过我下线前在往冀州走，这会应该快到了。”
“乘载具赶路固然节省时间，可是下线的时候，你的‘身体’还是会留在《江湖》里。”
怀洛蹙眉起身，在客厅的主控屏上按了几下，密密麻麻的黑体字顿时占领了整面墙壁。
“和你说过多少遍了，就算是在《江湖》里，也要注意安全！要是因为这种原因被淘汰②，你就只能老老实实等着毕业找工作了哦？”
“你看，比如这里，第七章第一节第二十六条，‘为确保《江湖》用户体验感，玩家下线后，操作的游戏角色将维持近似睡眠的状态，无法与NPC或其它玩家进行交互，也无法做出任何行动；在此期间，因玩家下线地点不当等原因而产生的游戏生命值损失，河图不承担任何责任……’”
“你怎么可以在载具上随便下线呢！”
“你什么时候把《江湖》用户使用协议承诺书复制过来了？”怀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怀书你不许打岔！”怀洛意犹未尽，“还有这里，第十二章第四节第三条……”
完蛋，老姐S属性大爆发了。
你问哪个S？
唐僧的僧啊，还能是什么。
怀书端起碗筷，在怀洛的念叨里落荒而逃。
-----------------
【登录成功！】
静止马车里的怀书睁开眼睛。
【欢迎，怀书！】
【欢迎回来。】
两道颜色不同的光幕一先一后地弹出，少年打开车门，苍翠的山色扑面而来。
“世子大人，欢迎回到安陵！”
车旁的乐兴修夸张地一礼，接过身后白甲亲卫手捧的宝剑，转交给怀书：“路上不曾颠簸吧？”
“没什么感觉。”怀书实话实说。
“那便好。先王曾吩咐过，身后之事一切从简，依照先帝中统年间所修《景云礼经注》，世子大人只需守灵半日。”乐兴修指向高处，建筑群在山岳间若隐若现。
“另外，天子使者是寅时到邯郸的。世子大人若无怠慢之意，守灵结束之后还是早些与他相见为妙。”
怀书疑惑道：“有什么讲究吗？”
乐兴修转过头：“你不知道吗？”
他挥了挥手，于是附近的亲卫向四周散开，将二人护在中心。
随后他凑近怀书，低声道：“先帝荡平妖患固然大快人心，他崩逝之后，分封的‘八王’与朝廷的关系就有些变化……”
【昭帝驱逐妖魔，版图随之扩张。他并未改变原本的封地格局，原本在边疆的八王封国现在夹在开拓的领土与豫州之间，保卫朝廷的诸侯如今看起来就像是中枢周围的掣肘。】
【然而……】
【幽州雪原，妖魔凶残，冀州有山岭之险，兖州却一马平川。全赖卫王治军有方，北境才未沦陷。】
【凉州大漠，妖魔亦剽悍，秦王据雍州地势，居高临下而守，方保西境平安。】
【吴越王，楚王，梁王……边疆皆是如此。妖魔攻破郡城之日，便是诸侯保卫豫州之时。】
【昭帝不改封诸王，可能也是抱着类似的想法。】
小蓝在怀书眼前弹出一长串解释。
得，又是中枢和诸侯那一套矛盾。
怀书摇摇头，赶走脑海里繁杂的思绪。
“交州妖庭未灭，幽，凉陷于敌手，还不到卸磨杀驴的时候。”
乐兴修似乎并不赞同怀书（以及小蓝）的观点：“但愿世子大人金口玉言。”
两人谈话之间，已走到王陵之前。
校尉躬身告退：“我会在戌时接大人下山。”
安陵王世子颔首，走进陵寝旁的小屋。
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一些干粮，什么也没有。
怀书维持着得体的仪态关上门。
怀书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下。
守灵是不可能守灵的，名义上的便宜父王根本没关心过他，装装样子而不是离开这里已经很有礼貌了。
刚刚乐兴修给我的宝剑是什么意思？
【诸侯王佩剑，安陵王版本。此剑名唤清河。】
怀书将长剑抽出一半，雪亮的剑身映照着世子的面容。
好剑。
少年将武器回鞘。
我该干什么呢？
【系统提示：您有一条来自好友的新消息】
啊，有事情做了。
少年呼出面板。
【四时常见】：不知，陆小弟对组队参与安邑城的比武大会，有没有兴趣呢？
这是新手剧本里认识的熟人。与她相比，怀书和她哥哥【文侯】更熟悉一些——那是肩并肩对抗人面鸟，以及肩并肩被虎蛟淹的老交情。
【陆仁炳】：抱歉，我已经有队伍了。文侯兄近来可好？
【四时常见】：他挺好的。我代家兄谢过关心。虽然不能组队，但见一面总归不难吧？宰公子在安邑订好了酒楼，陆小弟如果愿意，我们亥时在那里见面？
居然能订到亥时的酒楼……
究竟是安邑城这几日人满为患导致一座难求，还是单纯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二者皆有。论坛上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一的玩家表示要来魏王封国看看。你的朋友预订的酒楼……新发出的帖子说，一个时辰前的价格是一桌十两金子。】
小蓝的解说总是很及时。
这么热情必有所图……大概是什么不方便在玩家通讯里说的事情？有空去看看好了。
怀书答应下来，【四时常见】表示感谢，结束了聊天。
说起来，也不知道暴力女追杀瞿如追上没有？如此不遗余力，就像是暴走的妖魔欠她钱一样。
【陆仁炳】：暴力女你把鸟妖解决了吗？
【陆仁炳】：暴力女你打算去安邑吗？
【陆仁炳】：暴力女你要来找我玩吗？
仅仅三息之后，对面就发来了回复。
【南明】：解决了。
【南明】：不去。
【南明】：滚。
居然让我滚……暴力女你真没礼貌！
毫无自觉的世子大人腹诽一句，重新陷入百无聊赖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