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的提示铃准时响起。
怀书打开阳台门，空中悬停的无人机完成了客户面部识别确认，丢下包裹，飞向下一个目的地。
“每次都简单粗暴地把快递一丢了事……远星物流收好差评！”少年抱起包裹，走进客厅，在主控屏弹出的“客户评价”窗口上熟练地划出一个三星，勾选“不恰当的送货方式”，确认，退出。
“幸好东西没有摔坏。”
他把订购的食材按类别放进冰箱。
【顾客就是上帝，我们将努力做到更好！远星物流感谢您的信任！】
【联邦国家银行提醒您，当前账户余额为15758信用点】
嗯，这两个月不愁吃喝了。
怀书划走余额提醒，点开新闻。
背后空白的墙壁变成投影屏。
“好的就是这样，我们继续下一条新闻播报！”
“观众朋友们，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来自联邦东大区横滨分区国民储蓄银行分行门口的实时画面！”
“由于《江湖》超出预期的火爆，线上充值渠道在两个小时之前宣告崩溃，服务器正在停机维护！热情的玩家转而寻求线下充值！”
“众所周知，《江湖》作为联邦划时代的虚拟现实技术代表作，已经实现了世界逻辑的闭环，联邦人工智能管理局（FAAI）①的发言人向我们保证，在游戏制作过程中，没有一个策划拿到工资，因为他们根本没帮上忙！”
他停顿了几秒，让占满直播画面的无数个“拍手”图标飞过。
“那么结果就很明显了，根据预设数据扮演NPC角色的通用人工智能（AGI）们不会对你手下留情，想在《江湖》里赚到一百文钱，对大部分玩家来说，只有卖苦力一条路走！”
“根据河图提供的数据，《江湖》四千多万通过《江湖》新手剧本的玩家，大部分收获的奖励是二十文'建和通宝'，购买力相当于联邦的六个信用点！”
“连我头上这顶‘威龙投影’的帽子都买不起，更不要说威龙投影公司生产的高清投影仪了！”
“在智能化家居系统普及的今天，你永远都数不清公寓的墙壁后面藏着多少随时会翻转，变形，破坏墙上挂着一切东西的智能机械！观众朋友们，价值仅仅两千信用点的威龙投影仪绝对是家居好帮手！”
怀书下意识地看一眼正在兢兢业业工作的投影仪：这一台已经用好几年了，质量确实不错。
投影仪顶部贴着一张如今已经极少见到的手写标签，字体娟秀：
威龙，1000点购入。
不愧是姐姐！又一次避开了广告陷阱！
在直播画面被一串‘代言费给得多也不能打这么久广告’的骂声占据之前，新闻主播及时转移了话题。
“同样是河图提供的数据！目前《江湖》内充值比例是三千信用点换一个‘建和元宝’，也就是一两金子！囊中羞涩的玩家也可以选择更加便宜的‘建和’银元宝，三百信用点就能拿到手！”
“想要兑换的玩家，这里我私人提供几个兑换地址！先到先得，换完即止！”
怀书揉了揉眼睛。
我怎么记得，兑换比例是三千信用点换一两应历金呢？河图也会出错吗？
“揉眼睛不是好习惯，小怀书~”
怀书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起来：“老姐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身穿青色风衣的年轻女子关上门，对他一笑，打开冰箱：“是不是在奇怪，为什么兑换比例从标准的应历金缩水成了便宜的建和金？”
“是啊。明明我在《江湖》里看到说，建和年间发行的金元宝因为差劲的质量，在一般的当铺里只值八两银子，根本比不上昭帝时代足额的‘应历’金元宝，更不要提值钱的‘永徽’了。”怀书看着墙上夸夸其谈的新闻主播，面露疑惑之色。
“嗯，所以他说得不对。河图的兑换比例一直都没变过。”
“啊？”
“我这么晚才回来，就是因为局里接到了举.报，说有不法分子通过假冒《江湖》兑换服务商的方式，借大部分玩家还不熟悉《江湖》货币体系的机会，用便宜的建和金替换正规的应历金，从中截留大量的信用点。”
“俗称，赚差价。”
“也难怪啊。”怀书认同道：“这个见钱眼开的主播刚刚还在说，大部分玩家都只赚到几个铜板而已。”
“所以老姐，你们局里的处理结果是什么？”
“我只是一个小雇员，平时就处理一下文件，怎么会知道结果呢？”怀洛关上冰箱门，笑道。
怀书不满地看着她。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听说的处理结果是，河图将关闭《江湖》的代理充值渠道，从此以后，只有《江湖》内结算一种方式了。”
“也就是说，河图直接在《江湖》内扣除充值玩家的信用点吗？”怀书担忧道，“什么事情都离不开河图了……AI控制的东西越来越多。”
“是。”怀洛将食材放进厨房，又笑道：“你也不要太担心啦。局里都有备案的。”
“再这样下去，你们人工智能管理局可以改名叫‘《江湖》游戏事务管理局’了。”
“诶，好主意！”正在挂风衣的怀洛眼睛一亮：“我明天的提案素材有了，谢谢老弟！”
“我开玩笑的啊！”
“我知道——我也是在开玩笑啊。”怀洛走进厨房：“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
“年轻人要有激情一点。”
“你不就比我大两岁吗？”
“准确地说，是一年六个月。所以我很有激情啊~”
算了，拿你没辙。
横滨分区的直播画面中，排队充值的人群正在被赶到现场的执法人员驱散。
怀书看着墙上的新闻主播被带进警车，在投影里大片大片“发生了什么”的弹幕中关掉直播，坐回沙发上：“明天还要加班吗？”
“不用哦。”
“那陪我玩《江湖》吧。”
“小怀书不打算准备一下打暑假工吗？”
“不是秋天……啊，那是《江湖》。我玩太久都忘记自己放暑假了。”怀书摸摸脑袋。
把菜端到桌子上的怀洛双眸中闪过一道忧虑，只是怀书没有注意。
“不要老是呆在家里。大学生活也是需要一点社会实践的。”
“只上了一年大学就被联邦正斧部门特招的家伙没资格说我。”
怀洛气呼呼地坐下：“总之你不许泡在《江湖》里！”
“那你明天陪我打游戏。”
“先吃饭！”怀洛敲桌子。
“好嘞。”东海分区综合大学准二年级学生怀书化身干饭人。
过了一会。
“你答应没有？”
“……”
又过了一会。
“你答应没有？”
“答应了答应了！”
似乎是对怀书的耍赖无可奈何，怀洛用敷衍的语气作出回答，端起碗走进厨房。
在怀书看不到的角落，她打开手腕上的投影式通讯手环，原本轻松的神色消失了。
【选择联系人-后勤处-维护组】
【请留言】
她飞快地打出几行字。
“建议重新进行《江湖》沉浸式模拟的安全性评估，产生的一切花费从我的贡献里扣。”
【选择联系人-行动处-协调组】
【请留言】
“明天请假。除非魑魅打进总部了，否则别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