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蚀月亮的人。
七林拉着彦下了车,四周人挤人,正午的汗臭味飘扬出来。
他们走进摊铺。街声、人影,地上滚落有几个果子,空气中意外的肉香,混着些尘土味,七林莫名有些心悸。
“走。我们去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儿。”
下车后放开彦的手,但仍小心护着她,伸手隔绝开人群,仅离开站台前行几步,就看见一圈圈围绕的人群,里里外外包得正紧,把香喷喷的肉馅儿包在里面。
“这个方向……”
彦也开始心慌。
这个方向正好是卖烤肉老板娘的摊子。
推开人群、挤进商圈,几个刺头的初中生围着弯腰捡食材的中年妇人。妇人头发花白,年轻人笔直而干瘦的腰背,身旁站着两个小跟班。
“你把老子的衣服搞烦了,撒子都不赔把老子甩起嗦!”
带头的黄毛小混混指尖夹着市面上最劣质的烟头,对着老板娘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圆肚子的小跟班呵呵地笑,点起打火机给老大点了一根烟。
几阵烟圈飘起,黄毛趾高气扬地吐出一口气,一脚踢开肉肠,转身要走。
彦的眼睛瞪得通红,她很想一把跑上去,但是自己和七林太小,初中生足足比他们高半个头,人多且壮,怎么想也打不过。
七林吐出重重的鼻息。周围的人有的唏嘘、有的单纯看热闹,还有的幸灾乐祸,反正这跟自己也没有关系,管这档事儿干嘛呢?
混混向前走一步,里一圈的人向外退出一个凸口,他们再走一步,外一圈的人也向两侧散开,没等迈出第三步,里三圈外三圈的吃瓜群众就让出个缺口。怎么说?七进七出,千里一步,挑事儿的梁子像是英雄战神。
老板娘在地上半跪着收拾,膝盖挪动两步,扶着车想站起来,胖乎乎的身子一晃,又跪下去。
七林攥住彦的手很冰。
妈妈现在应该也是这个年龄吧。
他放开彦,彦冲上去,他们上前几步去扶老板娘,围成圈的人也赶上去。
扶老板的扶老板,扶摊点的扶摊点,七林脚步很慢,他不是着急的人,所以慢了几步。四下望望,自己没找到事儿干,于是弯腰捡垃圾,四周的人渐渐散开。
“警察不管吗?”
那个扶起老板娘的年轻小伙说。寸头,黑色的短发根根竖直,应该刚从隔壁发廊出来,洗剪吹一共十元,是七林叔叔开的,叔叔脸上有疤,他印象很深。
“别个一天到晚忙得很,哪里管得到我们!”
老板娘起身拍拍腿上的油渍,灰围裙上黏上不少油污,不过做烧烤的身上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油渍,怎么洗也洗不干净,所以这倒是小事儿。
彦的小脸一阵青一阵白,对着比自己矮一截的老板娘又气愤又难过,她不理解老板娘为什么在混混打翻摊子时忍气吞声,看老板娘的眼里尽是恨铁不成钢。
“这种混混就要好好收拾一下才行!就这么放他们回去太窝囊了!这是放虎归山,这群家伙总要卷土重来的!”年轻小伙一手扶着老板娘,另一只手扶扶框架眼镜,文邹邹地发言。
这就像是干宣讲的在台上大着声音呼唤,真到要他上战场或者干什么了,他就悻悻躲进安全屋,说:“你们先上!我在幕后给你们做动员工作!”
说得冠冕堂皇,实则除了嘴皮子什么也不会动。七林心中冷笑了一声。整理好垃圾,他的手变得温热。连同怀中抱着的古典也一同温热。
“你说什么?”
一块石子砸来,四眼仔的眼镜掉到地上,人群熙攘声中摔成了碎片。
他听到声音,两腿一哆嗦,一屁股栽倒在地上,顾不得捡起镜片,头也不回,拔腿就跑,险些撞上推车的老板娘。
混混嘴里还在念叨着“tm”“可恶”之类的词汇,直直站在原地,手脚僵直时而抽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彦扶住老板娘,后退一步又上前几步,小小的个子挡在了老板娘身前。
“你TM!”
混混像是被惊动的蛇,在看见彦的一瞬间向前弹射而出,周边的人来不及反应,彦的目光从坚定到呆愣再到恐慌,可她也来不及躲闪。
“听。月亮在呼泣。”
光亮的天空骤然漆黑,天上的月光照着黄毛混混的脸,散发出死寂的苍白。
沉静片刻,尖啸呼出!
“啊!”彦的小脸吓得惨败,殷红的发带顺着黑发滑下,无风飘扬于半夜。
卷发、白衣,灰色高跟,黑色里衬外及胯小西装,中性面庞下的长眼冒着红光,头戴一顶圆边白高礼帽。伸手抓住红丝带。
“北斗的诸位!亲爱的家人!晚上好。”他嗓音沙哑,丝丝拉着悲戚的小夜曲。
“啪!”
一声响指,万籁俱寂,熄灭的月华下点亮的焰火。一朵内黄中红外蓝的火焰点燃丝带,少女白皙的脸上染上一抹亮红。
他将手指移动至脸前,照着那张不男不女的面庞上,摇曳着灯光火影,他眼中跳动着鬼火,嘴唇轻动,数以亿计的焰火如莲花般绽开,对着月下的诸人,倾泻而下。
〈滔天焰火〉
蚀月一族的秒法,现在成为蚀月教传女不传男的秘技,唯有最坚定的蚀月者能够修行。而蚀月者,蚀月教会内部成员,全部的目标就是消灭月亮神!
七林注视着红发燃烧如烈焰的虔诚教徒,像是看到了来自地狱的魔鬼。双手炽热燃烧,而一直紧攥的古典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觉得自己是现在是高烧糊涂了。却又无比清醒!
这家伙绝对不是内部教徒。
同样炙热的胸膛跳动着远古龙吟的密令,此刻热血沸腾!
湛蓝如鎏金的眸中闪耀着奇异的光彩,那双透亮如白昼的竖直瞳孔中,龙眸辉光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