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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冶:寡妇房东怪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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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过年关
    燕三喜怀抱着落水的小文海,奔跑在漫无边际的雪地上,冷冽的寒风刺痛他的肺,可他不能停下,他唯一的儿子被拉壮丁充军,至今未归,生死未卜,儿媳受病痛折磨,入土不久。



    小文海是他唯一在世的亲人骨肉,所以无论如何,燕三喜就算跑炸了肺也要保住这个孙子。



    在不知跑了多长时间后,终于在路旁看到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马家庄。



    二十五年后。



    除夕夜,饕风虐雪。



    酉古港,泉锋国最重要的港口之一,平日里繁华热闹的摩登城市此时却是阒无人声,死寂一片。



    城中唯一亮着灯的人家,是寡妇米三清的驴肉馆。



    码头上的船工力工,街市上的小商贩三五成群,喝闷酒抽闷烟,闷不作声。



    外来打工的两口子,怀抱着一双儿女,倚靠在包袱垛上,你看我,我看你,低头不语。



    厨房的炉灶上,肉香四溢,米三清盛出两碗喷香的驴汤放在柜台上,瞟了一眼墙角旁坐着的一对儿母子,回头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母亲做贼似的左右瞅了瞅,低着头,猫着腰,去拿两碗汤。



    “谢谢。”母亲低声道谢,声音小到自己都听不清。



    “客气什么,过年了就应该吃点好的。”三清低垂眼眸,眼神盯着锅里的肉汤“要是再包点饺子才好呢,大过年的怎么能不吃饺子呢。”



    她自言自语说着,满满一屋子人没有人回应她,好像她正对着一间空屋子说话。



    风雪夜归途,一个年轻女人慌张地赶向街市中央的驴肉馆,雪一直下个不停,将路上的一切都披上了白色的伪装,月光昏暗,女人险些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倒,她回过头不经意地一瞥,竟发现脚边躺着的一个被冻成冰雕的男人。



    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寂静的夜。



    正在柜台后处理熟食的三清被这叫声惊得心头一颤,食指不慎被手中菜刀划开了一道口子,可她这时顾不得手上的伤口,抄起一把尖刀冲出门外。



    “杨新!”三清冲着空荡荡的街市呼唤道,寻找着“杨新!”她心急如焚。



    “米姨,我在这儿。”一个颤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三清两步并作半步,赶到对方身边“你怎么回来了!”



    杨新咽了口唾沫,握住三清的手,定了定心神,伸出手,指向三清身后。



    三清扭头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与那个冻僵的男人四目相对。



    男人的半个身子趴在积雪外面,三清下意识去摸对方脉搏,却发现这个男人左手手腕上空空如也。



    三清眉头一皱,眼珠转了两转,思量了几秒,掐住男人右手手腕,脉搏微弱,但仍有一息尚存。



    三清当即吩咐杨新回店里准备热汤,自己则把他搀回去。



    可就在她伸手要搀时,食指指尖的一滴鲜血,落在男人额头上,瞬间,这滴血好似凉水溅进热铁锅一样蒸发不见。



    于此同时,一声粗喘从男人的嘴里呼出,胸口也渐渐有了起伏。



    “文海?”三清不可置信地轻唤道,不自觉地皱紧眉头“是你吗?”她抿了抿唇,将手悬在男人额头上,轻轻挤压伤口,滴滴答答,几枚血珠滴落在他脸上。



    随着三清的血液渗入男人皮肤,他的气息才逐渐平稳,脸上也浮现出血色,他上下眼皮跳动,抖掉冰碴,慢慢睁开一只眼睛。



    煤黑色的瞳仁四处转动,显然对周遭一切都感到陌生,他嘴唇颤抖着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几个气声,三清把文海搭在肩头,却发现他的身体异常的轻,根本不像他这个块头的男人该有的重量。



    城中心的大钟发出十声钟响,距离年关到来只剩两个钟头。



    屋内众人各个心如死灰,恐惧与绝望迅速笼罩众人,一个两个开始交头接耳,十几二十张嘴同时开口说话,店内逐渐嘈杂起来。



    “躲得过是运,躲不过是命,有什么好吵的。”三清出现在店门口,她面如止水,淡淡说道。



    此言一出,店内瞬间安静下来,不知为何,无论什么情况下,无论男女老少都能从三清身上感到一种安心。



    “真是越乱越不嫌乱。”她小声埋怨着,把冻得僵硬的文海搀扶到火炉旁的桌位上安置。



    杨新从后厨端来一碗驴杂汤,浑白的汤中飘着大块的内脏和油花,文海用冻得扭曲僵硬的手指捧起汤碗,扬起脖子,一饮而尽,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颤抖地伸出一根手指,示意再来一碗。



    店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个穿着皮衣又少了一只手的男人身上。



    这男子给他们的第一印象非常别扭,他身形宽大,体格硕长,肩宽背厚,却又无比虚弱,仿佛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他眼皮低垂,肿胀的双眼犹如两颗煤球,毫无神采,眉头还隐约浮现着一个枪疤,恐怕就连过了头七的死人都比他更有生气。



    随着第二,第三碗热汤接连下肚,文海终于缓过神来,他意识到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自己,这一双双眼睛盯得他相当不自在。



    “大过年的,怎么都死气沉沉的。”他随口问道,本意是想舒缓紧张的氛围,可他话才出口便立即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



    屋内氛围沉重,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众人胸口,让人难以呼吸,没人敢开口。



    这样诡异的寂静持续了一分半钟。



    “十五年前。”三清双手抱在胸前,她顿了顿,长呼一口气,缓缓说道“那天晚上本来平静无常,直到新年,海面泛起蓝光,夜空亮如白昼。”



    “霎时间狂风大作,地动山摇,江翻海沸,雷雨交加,接二连三的异象让人们来不及反应,那东西已经从海里爬了上来。”



    “那东西身形庞大如山,在城中肆虐横行,食人无数,仅一个晚上,半座城化为废墟,方圆百里的海水和土地被染成血色。”



    “幼海湾内船只尽沉,酉古港一百七十万人,伤亡近半,损失更是难以估量。”



    “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逃到别地避难,或是直接迁到别处生活。”文海问道。



    三清两手一摊“往哪跑?这酉古港还算太平,只需要担心过年这一天,到了别处可就没准了。”



    文海深深叹了口气,踉踉跄跄站起身。



    “诸位,实不相瞒,我会几招降妖捉怪的法术,能替你们除掉这个祸害。”



    “就凭你?”杨新上下打量了文海一番,摇了摇头。



    “既然人家敢这么说,就一定有这个能耐。”三清站在人群中间讲道“更何况我们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这是文海第一次正视米三清,他能感受到这个女人身上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一股与其外在不相符的强大气场。



    “不过这活我可不白干。”他面朝着三清,对众人说道“我有三个条件。”



    “无论什么条件,尽管开口吧,我一定满足。”三清信誓旦旦答应道。



    “借一步说话。”



    三清与文海相伴出了门,店内众人能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却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过了许久,两人又一起进了屋,文海脱下皮衣扔给三清,从后厨挑了一把趁手的菜刀,无所谓似地出门去了。



    “如今朝中无主,郊林野外流寇横行,军阀混战割地称王。”马家庄的庄主马图推开屋门,随手将厚重的狐嗉大衣扔给身旁的丫鬟“你们不妨就留在我庄上住着。”



    燕三喜坐在文海的病榻旁,长满茧的大手抚摸着孙儿的滚烫的脑门,他眉头紧皱,无奈地点了点头。



    庄主看出了老人的顾虑,又补充到“我与您儿子是过命的交情,当年要不是他一菜刀砍死那个外国佬,我早喂鱼了。”庄主说着将手放在三喜肩头“后来我二人没有什么交集,这份恩情我也迟迟无法报答,你爷孙二人就在我庄上踏实住下,就当是我的一份心意。”



    码头边,近岸的海水被冻成一块坚冰,数十艘残破的巨轮被横七竖八堆在岸边,形成一道钢铁长城,这是这座城市为数不多的防卫手段,是他们唯一的防线。



    文海盘腿坐在其中一艘船的船头,他此时心乱如麻,那个米三清的气场让他感到熟悉,他笃定两人此前见过面,可奇怪的是他怎么也想不起这张脸。



    不给他时间细琢磨。



    租界区的西式钟楼敲响整十二声,那东西如约而至。



    冰面碎裂,海浪翻涌。



    借着昏暗的月光,文海勉强看清了这东西的样子,这水怪体型庞大如山,一身雪白的长毛,浑身挂满了红绿交加的海藻藤壶,两只黄眼睛硕硕放光,头顶上长着一根螺旋结构的骨质独角,满口獠牙交错,吞吐着一股腥臭腐气。



    文海心里想好对策,抖掉身上的积雪,将菜刀别在腰上,一口接一口往身体里吸气,胸腔胀如鼓,肚皮被撑开一道道竖纹。



    不一会儿的工夫,他的身体已经比原来大了三圈,身上的衣服也终于支撑不住,碎成一条条布片,耳鼻喷出几股黑血,胳膊上青筋暴起,发出阵阵莹光,雷电从中游走,汇聚掌心,他攥紧右手,凭空朝海怪方向轰出一拳。



    “喝!”



    皓月当空,只见万钧雷霆凭空劈下,砸在这海怪头上,一时间雷电交加,火花迸射,惮赫千里。



    海怪的半张脸被劈成焦炭,几颗兽牙被炸飞了出去,一颗眼球被劈的吊在眼眶外,可这样的攻击还不足以击杀这头怪物,它仰天长吼,独角发出青色荧光,受损的皮肉顷刻复原。



    “他姥姥的。”文海疼的直骂街,鲜血都来不及从崩裂的指甲缝滴落就被冻成了冰,他右臂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五根手指此时只剩下三根。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呼一吸间,血液倒流,肉筋交织,他的右臂渐渐恢复,他望着那根发光的独角,心中多了三成把握。



    海怪敏锐的嗅觉很快在海风与寒风中捕捉到了不远处的血腥味,朝着文海的方向发出一声咆哮。



    海怪潜入水中,它身形庞大,可行动起来却一点不显笨重,一眨眼的功夫,它便游至文海切近,轻轻一顶,那根独角便自下而上,轻松将整艘轮船贯穿。



    船体颠簸,文海一个趔趄差点跌下船去,



    紧接着,海水沸腾,独角周围的空气中弥漫起电流的噼啪作响声。



    文海抿了抿嘴,舌尖上一阵酥麻,见此场景,文海叼住菜刀,用刚刚恢复的右臂猛地向后一甩,忽地从脚下刮起一股子狂风,把他掀飞到云层中去。



    下一秒,一股强大而又恐怖的能量瞬间将堆积在岸边的数十艘百吨重的钢铁轮船炸成了无数漫天飘落的焦黑碎片。



    海怪的巨爪踏在岸上,高傲地扬起了头,这地界再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止它。



    可就在这时,海怪头顶上传来呼呼地风响。



    它循声望去,只见斗大的月亮上出现一个黑点,黑点越变越大,逐渐显现出一个人的轮廓。



    燕文海从云层间高速坠落,没有任何减速的手段,他手脚紧贴身体两侧,仅凭借重力,越坠越快,好像一失飞箭,直直射向水怪眉心。



    海怪挣扎着俯下身去,像是家犬屈服于主人那样,痛苦地低下了它的头颅,它的独角被从中间一劈两半,连根断裂,混着鲜血掉进海中,掀起巨浪。



    文海跪在海怪额头的断角处,即使再顽强的身体经过这一系列不停歇的折腾也已经到了极限。



    他强撑着缓缓将手放在海怪的断角上,身体冒出黑烟,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烈火焚烧。



    海怪如山般倒塌,沉重的身躯砸在地上的动静与一场地震无异,滚滚黑烟从他口鼻中冒出,倒在地上的躯体被烧得焦黑,发出焦糊的恶臭味儿,焚烧过后的灰烬随热气上升,化为黑色的雪又飘落回到地面。



    这其中有的灰烬飘在空中,却不落地,它们汇聚一处,成了一团,最后不断变换形状,变化成一颗心脏,再由这颗心向外不断延伸,血管,脏器,肌肉,皮肤,毛发。



    最后等三清找到这里时,那堆灰烬已经汇聚成了一个孩童大小的人形。



    三清盘腿坐在地上,动作格外小心,恐怕自己微微一碰,轻轻一吹,这具人形就会灰飞烟灭。



    她取出一把尖刀,刀身的倒影里,三清的目光从畏怯到犹豫又转为坚定,刀尖刺破指尖,滴滴鲜血落入灰烬。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声啼哭,震天撼地。



    米三清取出准备好的毯子,将这个重生的孩子抱在怀中,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