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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冶:寡妇房东怪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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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快开
    燕文海做了一个怪梦,无穷无尽的怪物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朝自己涌来,它们身形似人,体壮如牛,浑身灰蓝,光滑无毛,四只利爪快似刀锋,五官模糊面目狰狞,随着面部肌肉收缩,露出一圈圈密密麻麻钉子似的尖牙,一口就能将人头咬得稀烂。



    而他仅靠着一根看不清样子的铁器与这样一群可怖野兽做着生死拼杀。



    头颅,骨碴,残肢断臂,飞舞在眼前。



    文海隐约记得自己是要去什么地方去做一项很重要的事情的,可这些饥肠辘辘的怪物可不给他回想的机会。



    它们源源不断冲向文海,而文海挥舞手中的武器,劈砸,横扫,前刺,抡打,将一颗又一颗兽头砸得爆开了花,一时间粉的白的流了一地,红的绿的溅了一身。



    随着最后一只怪兽被砸开了脑袋,层层叠叠的尸体堆积起来,一直码到文海胸口,几乎要将他淹没,可谓是尸山血海。



    文海深呼吸着,缓解紧绷的神经,他的神志也渐渐恢复,可当他意识到自己沐浴在这多么令人作呕的肉池中时,他大喝一声,惊醒过来。



    雪夜里,由型号老旧的土玉引擎发动的蒸汽列车正驶向一望无际的惨白平原,大片的红色漆皮从车身脱落,在寒风中粉碎成碎屑与无数雪花一起被抛在身后。



    洗手间的门随着吱呀声一开一合,一双龟裂的大手将门反锁。



    文海双手摁住金属池台边缘,勉强支撑起身体,他喘着粗气,秋衣秋裤都被汗水打透,满脑子都是刚刚做的那个噩梦。



    汽笛鸣响,列车颠簸,文海肚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弯下腰,万分痛苦地呕出一团带着血丝的黄绿色黏液和一些食物残渣。



    他的双手颤抖,就连打开一旁墙上的水箱阀门都要费不少工夫。



    伴着阵阵噪声,水龙头里吝啬地流出些冷水,他漱了漱口,吐出更多带有血丝的黏液,紧接着将手上凝固干涸的血污冲洗干净。



    用冷水洗了洗脸,文海望着镜子中自己的脸,他心中升起一团无名火,猛地举起右拳打在镜子上,一个镜像碎裂成无数个镜像,好像无数个文海睁着无数双眼,审视着镜子外的自己。



    文海被自己盯得浑身发毛,扭头快步离开了洗手间,望着空无一人的冷清车厢,他蹒跚着躺倒在最近的座椅上,感到天旋地转,渐渐陷入昏迷。



    他的思绪被带回到二十五年前。



    北方的翼州大地,荒芜的田野上被人刨出一个长方形的深坑,一锹又一锹,冻得干硬的贫瘠土壤被抛向天空,扬起漫天尘土。



    四岁的小文海蹲坐在坑边,用又黑又瘦的胳膊驱赶着围绕自己母亲翻飞的麻雀“三喜,别挖了,够深了。”



    铁锹撅土声戛然而止。



    “你叫我什么。”在坑中掘土的男人停下手中的工作,手扒脚蹬,爬回了地面。



    “三喜啊,你不是叫这个吗?”小文海天真地答道。



    “我是你爷爷。”三喜加重语气,用旱烟锅轻轻敲了一下小文海的头“你以后得叫我爷爷,懂了吗?”



    见小文海点头,三喜叹了口气,向四周望了两望,就在不远处,三五条野狗静静的蹲在一旁的土丘上,眼中泛着红光,等着爷孙二人离开后大快朵颐。



    这里是一片乱葬岗,大大小小的坟堆林立,其中有些坟堆已经被那些野狗刨开,死人被从薄皮棺材里拖出来,被撕扯啃咬的不成人形。



    三喜扭头看了眼自己的儿媳,眉头紧皱心生不忍,把粗又长的辫子往脖子上一盘,抓起铁锹又跳下坑底,一直忙活到日落时分。



    崭新的坟头旁,小文海看了看须发花白,面目黝黑的三喜,又望向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爷爷,咱们以后去哪啊?”小文海问道。



    不等三喜回答,一声爆响将整列火车掀翻。车厢内顿时天旋地转起来,文海被抛在空中撞在车顶紧接着又被重重砸在地板上,脑袋磕在座椅上,两眼一黑,失去意识。



    日落时分的乱坟岗此时只剩下文海一人,周围漆黑一片,耳旁只有飕飕风声,突然间,他脚下的土地竟钻出了两只人手,死死攥住文海双脚脚踝把他给拉进土中。



    小文海被拉进土后立刻感到一股失重感,他从天而降,仰面朝天摔在无边雪原中一片湖水的冰面上,他感不到任何疼痛,这让文海意识到自己又回到梦中。



    “快起来。”三喜的声音催促道“凤山城离这里不远了。”



    三喜说着伸出一只手想拉文海起身,文海刚伸出手去回应,他身下的冰面碎开一个大窟窿,将文海吞入水中,他拼命往上游,可不管他怎么寻找,就是找不到自己落水时的那个窟窿。



    窒息,真实的窒息感让小文海意识到这不再是个梦,他慌不择路,握紧拳头击打冰面,可在水下,他挥出的拳头就像棉花一样无力,这一拳非但没有击碎冰面,反而形成了一股向下推的作用力,将他送入更深的水域。



    凉水倒灌进鼻腔,文海被呛醒过来,此刻他眼前一片黑暗,只能感到自己全身泡在水里,冰冷的水。



    风吹乌云散,借着头顶偶然投进来的月光,文海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处境,整列火车侧翻在河滩上,冰凉刺骨的河水正源源不断地从头顶和身下的车窗渗入车厢里。



    文海仰面躺在地上,水位已经没过了他的胸口,一条断裂的尖锐钢管贯穿他左手掌心,将他牢牢钉在车厢上,他翻过身,尝试将钢管拔出,可在一番努力后才发现这根钢管的上下两端都被什么东西卡住,无法移动分毫。



    他观察四周,迫切地想要找到破局之法,可打眼望去,目之所及只有水,以及洒在水面上的粼粼月光,文海注视着水面,目光呆滞,好像放弃了抵抗,任由这节车厢被完全淹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河水被染成鲜红,七八个气泡在水面破裂,一条长长的红色尾迹从下方破裂的窗口一直向外延伸出去。



    河面渐渐归于平静,可文海却突然从水下钻出头来,一条胳膊胡乱拍打着水面,使自己靠近河岸,他呕出四五口浑浊的冷水,右手握着一块镜子碎片,左手不见踪影。



    镜子的碎片并不锋利,所以他只能一点点地把左手切割下去,好在冰冷的河水麻痹了他的感知,没有让他受苦。



    文海躺在河滩边喘了几口粗气,扯下衬衣袖子撕成两块布条紧紧缠绕在手腕上止血。



    他看着一点点沉入河中的列车,不清楚这列车中还有没有其他幸存的乘客,即使有,他也是自身难保,无法再去搭救。



    而在不远处,一个黑影从背后悄悄靠近了文海,并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停下。



    他注视了文海一阵,从怀里掏出半张照片,这本是一张双人照,可现在被撕的只剩下一个人,照片中的青年神采奕奕,精气神十足,咧着一个大大的笑容,左臂搭在另一人的肩头上,两人关系之亲密,无需多言。



    黑影的视线从照片上移开,看了看河滩上的文海,看了看照片中的青年,挠了挠头,他又转头看了看文海,又看了看青年,经过不断反复比对,他硬是从两者身上找到一丝相像的神韵。



    确定两者为同一人后,他拔出手枪,毫不犹豫连开三枪,这三发子弹不偏不倚地被送进文海的后脑,心脏和肺。



    得手之后,他放松下来,现身在月光下,他身穿一件不合身的黑色皮衣,别扭的不像自己的衣服,他收起枪,点起一根烟,庆祝自己的胜利。



    “拉一车人给你陪葬。”他说着,掏出一把短锯,架在文海的脖子上比了比“凭什么你的人头这么值钱?”



    他这样想着,又随手放下短锯,蹲在文海身边,摸出烟盒,暖暖身子,一根接着一根,直到抽光所有烟,他才想起来还有一颗人头等着他锯下来。



    他伸手摸向短锯,可他明明就放在尸体旁边的锯子,现在怎么也找不到了。



    就在他纳闷的工夫,他的脚筋已经被割断,他整个人失去重心,重重摔在地上,文海翻身骑在那人身上,先是将手中的镜子碎片插进对方的眼睛,随后抄起短锯朝着对方脖子刺去。



    锯子蹭破了对方一层皮,黑影震惊不已,他企图挣脱文海的束缚,却无济于事,文海使了个千斤坠,将身体全部重量压在黑影身上。



    锯齿下压,前推,后拉,前推,后拉,前推,后拉。



    如此反复,直至人头落地。



    “这下知道我的人头为什么值钱了?”文海气喘吁吁地说着



    在休息一阵后,文海从死人身上拿走了一些东西,皮衣,手枪,一些钱。



    但他发现那半张双人相片时,心脏停漏跳了一拍。



    列车和一具尸体会在第二天被铁路巡警发现,在那时所有血迹都会被河水冲刷干净,远离现场的脚印也会被大雪掩埋,沾血的手锯和被它锯断的人头会在河流下游两公里处沉底,在春天到来,河水解冻之前,都不会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