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回荒城的路上,沈钰认真地研究起这一座大漠荒城的局势。
荒城在几千年前原本是一座巨大的矿山,矿被挖完了,当时的统治者也就废弃了这里,只留下原本的矿奴自生自灭。
于是这里就成了一块飞地,每年有大量的罪犯和死囚逃到这里,做的都是走私,杀人,抢劫、贩卖人口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而且各个逞凶斗狠,鱼龙混杂、混乱不堪。
不过久而久之,荒城也有了一定的规模,直到十年前,定安防御使才决定在这座城市建立巡查府。
一部分地方豪强被唐人的军队武力镇压,有一些则逃出了荒城,选择流亡或者加入驭风者。
但其中更多的地方豪强,则是洗白了出身和手段,仍然留在了荒城。
这就是荒城区别于其他巡查府的地方,这里有一股特殊的势力——游侠。
他们虽然没有统一的组织,但却是荒城中绝不可忽视的一股强大力量,根基深厚。
在如今荒城的四股大势力中,游侠的能量甚至不弱于巡查府。
这些年巡查府对于散修游侠势力的态度是以拉拢和制衡为主,没有他们的支持或者妥协,恐怕很多法令都难以推行。
而这个洛宁羽就是游侠出身。
沈钰在向洛宁羽的同门耿忠打听后,也知道了许多关于洛宁羽的事情。
洛宁羽他和姐姐霍云清都是驭风者圈养的人奴“两脚羊”。
十年前,六岁的洛宁羽和九岁的霍云清才被霍斩风从驭风者的猎场中救了出来,收为义子义女。因此他对驭风者的仇恨是深入骨髓的。
洛宁羽的义父霍斩风,是荒城的游侠首领,在安西都护府接管荒城之前,几乎就是荒城的第一号人物,创立了斩风会,带领荒城的散修对抗驭风者,威名赫赫。
在巡查府接管荒城的过程中,他主动配合,凭借计谋斩杀击溃驭风者的三千人大军,当上了荒城巡夜司的第一任司首。
他的几个结拜兄弟,洛宁羽名义上的叔伯,如王铁手、吴老鬼、白擎海等等,现在都是荒城中能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洛宁羽的义姐霍云清,是新一代的游侠首领,七年前霍斩风旧伤复发去世时,洛宁羽才九岁,霍云清那时也不过十二岁。
霍云清十二岁登上荒城的地下武斗场,靠着打擂台养活了洛宁羽,曾经在中央擂台上创下三十六场的不败传奇,在大漠中撵着驭风者的大军跑了几百里。
现在是斩风会的副会长,人称修罗刀,荒城先天境之下第一高手。
洛宁羽自己的经历也很传奇,十三岁在道院读书的时候被绑架,那个时候洛宁羽还没有正式修行,就用弓箭杀死了二十几个杀手,开始在荒城中展露头角,并且很快就凭借所展露出的天赋,被称荒城第一天才。
地下擂台上,同境界从无敌手,甚至能够越级战斗,炼器术更是独步荒城,是荒城除了军械司司首黄公之外,唯一能够炼制凡阶上品兵器的炼器师。
人称:弓剑双绝,铸术第一。
“等等,都是被收养的义子和义女,怎么洛宁羽姓洛,霍云清姓霍?”
沈钰适时提出问题。
耿忠苦笑:“沈参军,我们只是同门,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那我听李司首说,现在的荒城是没有道院的,怎么以前有吗?”
耿忠点头:“巡查府十三司,长史府、兵马司、道院、督税司、正法司、军械司、府库司、农政司、山水司、市易司、巡夜司、玄都司、不良人。
但毕竟人手不够,现在的荒城只有长史府、兵马司、正法司、军械司这四个司署,连巡查使本人都从来没有在荒城出现过。
以前建过道院,但阻力很大,院长三年前去世,我们这些人都离开道院,进入各个司署任职。
从那之后,荒城道院就没有再继续收弟子了。”
“原来如此。”沈钰口中喃喃道:“弓剑双绝,铸术第一。
怎么,洛宁羽的弓箭也用得很好吗?”
耿忠道:“名不副实,只是为了好听而已,才凑出了一个弓剑双绝,铸术第一的称号。”
沈钰点头,洛宁羽这个年纪,剑术已经十分难得,何况炼器术比剑术更强,他要是能再同时把弓箭练到和剑术相当,那就有些恐怖了。
耿忠继续说道:“他的炼器术在荒城排第二,黄司首能压他一头。
剑术顶多算前二十,有许多上一辈的游侠剑术都在他之上。
只有弓箭是毫无争议的第一。
所以弓剑双绝,铸术第一里面,只有弓是真的。”
……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洛宁羽和张二往西南方向赶了两天的路,终于能看到一条并不宽敞的官道,沿着官道再往前,便渐渐有了田地、道路、帐篷、人烟。
田地的四周有许多阵旗,机关,能起到防风和浇灌的作用。
“这就是葡萄田,俺之前可没见过?”
张二看着这些田地十分奇怪,搭着许多架子,架子上则爬着许多弯弯绕绕的藤蔓,绿叶半枯,挂着一串串晶莹的紫色葡萄,甚至四周站着许多守卫。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洛宁羽回头问:“二哥,想吃吗?”
“算了算了,太贵了。”
葡萄在荒城是达官贵人的宠儿,价格不菲,可以和灵石等价。张二是矿奴出身,虽说见过葡萄,却从没有真正尝过。
洛宁羽看到张二咽口水的样子,立刻打马到了守卫葡萄田的一名壮汉面前。
“哎,这葡萄多少钱?”
对方打量了洛宁羽一番,见少年骑着战马,也没有轻视,在荒城能骑战马的可不是一般人物。
“这位公子,两块下品灵石一串。”
“这么贵?我记得去年才半块灵石一串。”
“哎,三月份被驭风者毁了许多田地,今年我们白石部的收成少了一大半。公子你现在不买不到了,送到荒城里,起码要卖四块下品灵石。”
张二听得咂舌:“四块下品灵石,够我在荒城胡吃海喝一个月了,小羽,算了算了,咱走吧。”
财大气粗的洛宁羽自然是从怀里丢出四块拇指大小的菱形晶石,喝道:“给我来两串,挑大的。”
“得嘞,公子您稍等。”
不一会,洛宁羽和张二就各抓住一串葡萄吃了起来。
张二连皮带枝吃下一颗果肉后,把整串都揣进了怀里,“俺等着回荒城,去醉仙居定一桌酒菜,就着牛羊肉慢慢吃。”
洛宁羽被逗得哈哈大笑:“二哥,瞧你那出息,咱们以后是要干一番大事业的,你好歹也是我们清羽炼器坊分管经营的副掌柜,眼界要开阔一些。”
张二则是摇头:“我是运气好,当年只是给了你和你姐姐几口饭吃,却没想到是抱上了一条大腿。
等你和霍云清都去了龙门城,俺就不去那些大城了,在荒城娶个媳妇过日子好了。”
洛宁羽骂道:“你这厮好没意思,我是掌柜,你是副掌柜,你是给我打工的,我当然是让你去哪你就得去哪!
要娶媳妇也是去龙门城找个大户人家,怕我不管你彩礼吗?”
洛宁羽一番话逗得二人一起笑了起来。
张二对洛宁羽和霍云清那是救命之恩,对于这个憨厚汉子,洛宁羽是真心当兄长对待的。
“不知道宁羽兄什么时候能给我也娶个媳妇?”
旁边忽然传来幽幽的一声叫唤,是一个披着貂皮的青年,身上挂着许多金、玉、骨材质的配饰。
“白蛟兄,好久不见,四叔身体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