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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剑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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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见长安
    江湖险恶,江湖险恶……江湖险恶!



    还记得出安城之前,父亲一直告诫自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自己竟然在与对手交战之时,主动喝下了对方递来的毒酒,何等羞辱!



    当沈钰从昏迷中转醒过来,天空中星月渐隐,东方泛白。



    那少年正坐在他身边,把玩着手中护身玉佩。



    “你!”



    沈钰怒从心起,还没有来得及发作,洛宁羽眼中带着玩味问道:“沈公子,你什么你,愿赌服输,你该叫我什么?”



    “大……”



    沈钰好半天才瓮声瓮气的开口,两个字之间拖得极长。



    “哥……”



    “哎,我的好弟弟,玉佩还给你。”洛宁羽丢回沈钰的护身玉佩。



    沈钰问:“那酒你明明也喝了,你为何无事?”



    洛宁羽笑道:“当然是我喝完之后才下的毒。我左边袖子里藏了迷药,右边袖子里藏了毒药。



    无色无味,蕴灵八层之下都能迷倒,下次如果是用右手递酒给你,你便要小心了。”



    沈钰又问:“那些下品灵器是你自己炼制?”



    起初他得知洛宁羽是炼器师,每年需要为军械司炼制十件中品凡器时,并没有多么诧异。



    因为蕴灵境的炼器师能炼制中品灵器只是基本功,能够炼制上品凡器,才算是佼佼者,但炼制灵器者,他之前从未听说。



    洛宁羽点头:“确实是我自己炼制,但并不是下品灵器,而是劣品。”



    “劣品?”沈钰表示疑惑,他只听说过下、中、上、极这四品。



    洛宁羽继续说道:“那是在你们一般修行者眼中分四品,而我们炼器师眼中,法宝兵器,可分为六品。



    分别是,劣品、下品、中品、上品、极品、绝品。



    耗费了上品凡器的材料,只得到了一件中品凡器,那这就叫劣品,劣品一般都会被回炉重造成材料。



    至于绝品,更是夺天地造化,往往不是人力能单独炼制,每一件绝品出世后,都会被修为远超其品阶的强者关注。



    对于那些大修行者来说,绝品宝物收藏价值甚至大于实用价值。



    所以现实中,你说是七阶四品也不能说有错。



    我这几件劣品灵器,算是废了许多珍贵材料的试验品,威力勉强达到下品灵器,但我又舍不得回炉重炼,所以就留下来了。”



    沈钰恍然大悟:“那也很了不起了,我在安城道院修行时,道院也曾要求弟子在掌握通识之余,专修一门修真百艺。我选的是阵法,所以对炼器只是有些常识。



    但据我所知,蕴灵境的炼器师如果能炼制上品凡器,便有培养成为高阶炼器大师的潜质,会受到师长的重点培养和关注。



    而下品灵器的材料强度正好和上品凡器相当,你必然也能炼制上品凡器。”



    “那是当然。”洛宁羽面对沈钰的夸奖却之不恭。



    “像你这样的天才不该在荒城埋没,明年三月是各大道院入门考核的日子,你应该去安城道院看看,那里是定安防御使治下最好的道院。”



    沈钰很认真的说道。



    “我当然会去。”



    洛宁羽放声大笑,将右手里的新的酒壶递给沈钰,后者顿时皱眉。



    “该办正事了。”



    雷火阵已布置完毕,十几个苦役背着的炸药全部放置在地穴各处,并且借助阵盘和灵石加强威力。



    沈钰亲自下地穴检查阵法,他之前提到,在安城道院中专修的便是阵法。



    驭风者借助大漠中密布的矿洞来去如风,无影无踪,令荒城巡查府十分头疼,这次将三百里内的地穴清扫一空,将会使驭风者今后的行动困难很多。



    一声轰隆巨响,飞沙走石,大地震颤,不远处的那座烽燧台竟然也被同时震塌。



    此时旭日东升,金芒覆盖整片瀚海大漠,洛宁羽背上长匣,准备向着西南方向进发。



    张二指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说道:“小时候总听老一辈的说,日出的方向,就是大唐的国都长安所在之地,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洛宁羽同样望向日出的方位,心神微微有些恍惚。



    哪怕是在西域都如此偏僻的荒城长大,他也依旧从小听遍了长安的故事。



    传说中的它,繁荣之极,城中朱檐云林,烟花不夜,仙官修士列如麻。



    故事中的它,强盛之极,乃是大唐首都,万国来朝,八荒蛮夷皆向往。



    “当然是真的,我们沈家的故土就在长安,早晚有一天,我们要打通死亡魔域,带着先祖的牌位,回到长安!”



    说话的是沈钰,他骑上骆驼,与洛宁羽拱手告别:“我尚需回营见李司首,缴还军令,荒城再见。”



    洛宁羽和张二同样骑上战马,抱拳回礼:“扫荡虽然结束,但我和二哥还要往荒城南面的各处村镇游历一圈,那边三月时受了驭风者的劫掠,平民的日子很不好过。



    我住在荒城东市的清羽炼器坊,欢迎来做客。”



    洛宁羽又看了一眼这座坍塌的烽燧台,忽然想起了残破的墙壁上,那首早已被风沙刮得字迹模糊的诗句:



    “总为浮云能蔽日……”



    “走吧二哥。”洛宁羽拍了拍张二的肩膀,打马离开。



    “西域被隔断在中原九州之外已经有几千年了,哪里见得到长安。”



    ……



    一日之后,沈钰掀开了中军大营的毡帘,正要说话,却被同僚拉到一边,示意不要开口。



    沈钰抬头,这才发现,大营中的气氛有些不对,八月底,大漠中刚刚才有降温的迹象,但军营中的气氛却已经低至冰点。



    帅位上,一名全身披挂的青年将军背对众人,负手而立。



    沈钰自然认得,他便是荒城兵马司的副司首,此次代表荒城巡查府扫荡驭风者的主帅,李镇玄。修为蕴灵九层。



    李司首治军虽严,但大营中的气氛从未如此肃穆,沈钰再往四周看去。



    参军和将领分列在大帐两侧,各个面无表情,中央却跪着一名披甲的中年人瑟瑟发抖。



    沈钰也认得此人,是李镇玄的舅舅岳三思,军中统领,蕴灵六层修为。



    这是?



    李镇玄忽然转过身,三十岁的他白面无须,气度不凡,声音异常威严。



    “太宗兵法,领军令而不行者,该当何罪?”



    “斩立决!”帐下诸将齐齐回应,声震沙野。



    “太宗兵法,杀平民辱妻女者,该当何罪?”



    “斩立决!”



    “太宗兵法,贪军饷饱私囊者,该当何罪?”



    “斩立决!”



    三问三斩,李镇玄抽出一支令箭,往地上一掷。



    “掌刑监军何在,将岳三思脱去战甲,斩首示众!”



    “镇玄!”岳三思连滚带爬抱住李镇玄的腿,声泪俱下:“大郎,是舅舅一时糊涂,你饶我一命啊。”



    “岳三思,军营之中,还请称司首。”李镇玄一脚踹开岳三思,转身负手。



    掌刑监军已经进入帐内,岳三思不断磕头:“你想想我那死去的姐姐,你的母亲啊。她去世时把我们叫到床前,要我们相互扶持,今天你却要杀你亲舅舅,你死后如何向你母亲交代!”



    李镇玄微微叹气:“家有家规,国有国……”



    话音未落,岳三思忽然暴起,倾注了全身的灵力,匕首闪烁着寒光向李镇玄的背心刺出,只差半寸。



    李镇玄转身出脚,竟然硬生生赶在那半寸刺出之前,将岳三思踹飞。



    蕴灵六层与蕴灵九层之间的差距,比蕴灵一层和蕴灵六层之间相比更大。



    “太宗兵法,犯长官残同袍者,该当何罪?”



    “斩立决。”大帐中依旧传出震天的回答。



    屎尿俱流的岳三思被拖出帐外,不多时,辕门处便挂了一颗首级。



    李镇玄回到帅座,向后微靠,光影将他的表情收拢在黑暗中,但他的声音依旧威严无情。



    “众将,依次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