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平啪的一声关上车门,突然没了空调,闷热的天气让他觉得有些不习惯。
他看了一眼天空,阴沉沉的,应该是要下雨。史秦不知何时又点着了一支烟,一边往前走一边说话,周海平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来过这里吗?”
“我还真没来过,这里是老城区吧?”
“嗯”史秦回应道,“老城区,房子起码都有四五十年了。”
“咱们来这里干什么?”周海平不解地问他,他跟着史秦在狭窄的巷子里穿来穿去,这里都是一些大爷大妈,有提着一大篮子菜打算回家做饭的,还有些抱着衣服,行色匆匆,应该是赶着收衣服。
史秦无视掉这些人,只是在人群中快速穿过,“来找一个人。”
史秦看起来瘦弱,但不知为何,在这种时候总有一股旺盛的精力。周海平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找谁?”
史秦的速度慢了一点,等他走到身旁,才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说:
“一起跟灵能有关案子的当事人,她可能比你小不了多少。”
“灵能案子?发生什么了。”史秦停下脚步,凑近周海平的耳朵,用极小的声音对他说:
“她的父母和你姐姐一样感染了灵能,但是情况要糟得多,而且,”史秦欲言又止,还是开口,“她家里的情况很复杂,你跟她差不多年纪,一会要是有什么情况,你记得帮忙应付下。”
“知道了。”
感染了灵能?周海平心里已经有答案,多半是灵骸吧,这种一般没治了。但是史秦口中的“复杂情况”让他有些感兴趣。
不多时,两人停在一栋老楼面前。
这是一栋标准的老破楼,老旧得堪称标本。楼不高,只有五六层的样子,看起来摇摇欲坠,墙皮斑驳剥落。这栋楼显然没什么人打理,门口垃圾桶的垃圾已经溢出,撒的满地都是,野草也长到了门前的行道上。
周海平走进去,墙面上贴满了小广告,还有各种字迹潦草,意义不明的标语。从墙面延伸而上的线路老旧得发黄,随处可见裸露在外的电线。
楼梯很狭窄,史秦和周海平一前一后,上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头戴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的人快步走下楼梯,他行色匆匆,周海平瞥了一眼,从帽檐和口罩的缝隙中,他注意到那双躲在帽檐阴影中的眼睛,不知为何,他的眼神看起来很慌张。
史秦也注意到了行色慌张的行人,但是马上就到目的地了,因此他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二人最终来到了四楼的一家住户门前。这家的门已经很老久了,上面满是锈迹和划痕,门的颜色发黄,周海平猜测原来可能是白色的。
史秦轻轻敲响门。
屋内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内门被打开,出现在门后的是一个小女孩。
“你们找谁?”小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稚嫩。
史秦俯下身子:“你姐姐在家吗?”
“姐姐,有人找你!”
周海和史秦站在门外平等了一会,直到一个女孩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大概20岁左右年纪,周海平直到走近才看清她的样貌和打扮,穿着简单的浅杏色短袖衬衫,因为洗的次数过多而显得发白,头发简单地绑在脑后束成单马尾,带着金丝眼镜,没有化妆,有一股天然的朝气和活力。深色亚麻短裤漏出一部分雪白的大腿和小腿,脚上则穿着拖鞋。
她认出了史秦,只是旁边的周海平还是第一次见。
“这位是?”她指着周海平问道,声音清脆明亮。
“我的同事。”
“请进吧”女孩终于打开防盗门,让周海平和史秦进屋。她打开鞋柜,拿出两双鞋套,递给周海平和史秦,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客厅。
“小雪,帮我拿两个一次性塑料杯”小女孩找到客厅的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两个塑料杯放到桌上。
周海平套好鞋套,开始细细打量起屋内。
屋子看起来并不大,但是被收拾得很整洁。家具多为深色,显得房子有一些压抑,他走到客厅。正中间是一张低矮的茶几,紧挨着沙发。沙发并不是很大,只有窄窄的一排,看起来只能堪堪坐下三四个人。电视柜上的电视没有开动,一张白色的方布盖在上面,同样洗得发白。
这间房子内部的陈设相当简洁,可以说几乎没什么东西,但是正因如此显得宽敞而明亮。
如果忽略掉墙面上凹凸不平的砸痕和地板上的刮痕,这房间几乎无可挑剔。
女孩此时正在往杯子里倒开水。
“为了防止你的同事不知道我的名字,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阮小雨。”
“周海平”周海平同样简短地自我介绍了一下。
“请坐吧”倒完开水之后,软小雨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自己没有跟二人坐在一起,而是找了一张长不多高度的小木凳坐下。周海平和史秦挨着坐下,看着杯中的开水,周海平心里默默想道:
自己怎么跟要债来了一样,感觉这趟过来不会是什么好活啊。
他偷偷瞄了一眼史秦,后者同样显得有些头大。
“小雨啊,关于你父母的事情”史秦斟酌再三,终于试探着开口。
“不要提他们,他们已经不是我的父母了”阮小雨面无表情,一旁的小女孩听到她的话,害怕得赶紧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小雪听话,去房间里吧,没事儿的”面对自己的妹妹时,她终于难得地换上了温柔的语气和笑脸。
小女孩走进房间,阮小雨关上房门,对话继续。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史秦。
“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就算你不管你的父母,但是你妹妹……”
“你们想把她怎么样?!”似乎触碰到她的逆鳞,她的语气中燃烧着冰冷的愤怒,随时会被点燃。
周海平已经大概猜到了,她的父母感染了灵能,但是估计原来家庭就对她不好,所以本来就急着脱离原生家庭,现在唯一的寄托,恐怕就是自己的妹妹吧。
但很可惜,听史秦的意思……
“你的妹妹也感染了灵能。”史秦静静说道
这句话像闪电一样击中了阮小雨,她似乎一下子被抽掉了灵魂,陷入惊慌失措中,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嘴里呢喃着:“不……这不可能,她才这么小,怎么会?”
“其实你早该想到的吧,你感染了,你的父母也感染了,她又怎么可能……”史秦的话仿佛刀子一样戳在她的心窝,击碎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开始颤抖,话里隐隐已经带上了哭腔:“可是她才那么小,她,她……”
史秦看起来也很难受,他换上安慰的语气:“还有办法的,我们还能……”
周海平没听清楚他下一句话是什么,他感到自己似乎被什么推了一下,接着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时间在那一瞬间似乎变慢了,他可以清楚地看见被震碎的玻璃,飞出的碎瓦砾,还有他那杯还没来得及喝掉,现在跟他一起飞在半空的水。紧接着他撞到什么东西停了下来。耳边是剧烈的耳鸣,他什么也听不清了,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头上有温暖粘稠的液体。
他摸了一下,随后看清楚那是什么。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