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桃香县稻香村有两个人人传颂的奇特女子。
一个本就是农人,一个本是富商家小姐。
我们的故事也就从这二人开始。
黄彩玲,三代从农,生的红面富态,粗膀臂圆,一把锄头使的像绣娘的绣花针,干活轻松,粗中有细。
她家住稻香村东口,父母早亡,和那准备八年会试未果的穷秀才李东福相依为命。
结婚一年都不到,这一家人就时不时闹的鸡飞狗跳,连村口的乞丐都不敢靠近要饭,生怕一只哪里飞来的瓷碗就砸中脑门吃了哑巴亏。
事发一年半前。
东村口。
“李东福!”黄彩玲拍案,河东狮吼也不过如此,“你天天念你那没用的破书,我收了那油菜还要去播那大豆,西边的黄瓜滕也没有浇水,你不给我搭个手也就好了,老娘还要伺候你那一堆脏兮兮的衣服。”
“你自己洗!”
说着一把把那衣物就摔李冬福脸上,挑起扁担就要往外走,身旁的阿黄老狗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
“唉!”那李东福被歪打个正着,一句“没用的破书”瞬间刺痛了他的自尊心,他隐忍的胆子终于爆发出来了,“粗鄙不堪!真是粗鄙不堪!”
他愤怒的用关节叩击着书面,蹭一下站起身来。
“你居然…居然敢质疑圣贤读物,黄彩玲!你以为我想娶你啊,要不是小时候订了娃娃亲,我早就娶了官家的小姐,到时候考取举人升官发财,哪里轮得到你这高攀的凶婆娘!”
一席话从嘴里脱口而出,李东福马上就后悔了,他可是尝够了这力大无比的妇人的厉害。
果然,黄彩玲折功而返,李东福觉得她手里挑的扁担像久经沙场将军的大刀,闪出的寒光瞬间让他这个瘦弱的读书人瑟瑟发抖。
“你这个没用的废物!”黄彩玲大喝,举担作势要打,“读了八年的书都没考上,还敢嫌弃老娘。”
那李东福早就吓得四处逃窜,躲避到一隅之地,嘴上还是不饶人“黄彩玲你个泼妇!小心本秀才去县里告你,故意伤人。”
“哟!”黄彩玲一手掷地有声的放下扁担,一手叉腰嘲笑,阴阳怪气道:“你是认识哪个知县,还是哪个县丞大人啊,就怕你今天连门都出不去!”
“黄彩玲,你别以为你打人厉害本秀才就不敢拿你怎么办。”这李东福本就在气头上,又被这最后几句话彻底激得鸡血打进头,颤抖着指着远处的黄彩玲骂:
“我要休了你!”
那黄彩玲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即仰天大笑,弯腰拉起角落里如同小鸡仔挣扎的李东福,笑问道:
“按规矩,我七条戒律一条未犯,你拿什么休我啊,啊?”她挑眉,两手把李东福甩出去,歪头挺起身子举高临下地望着他。
“哎哟。”李东福吃痛的摸着屁股,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那就和离!我要和你和离!”
那黄彩玲早就厌烦了这一无是处的废物丈夫,听到这话她可真是欢喜的求之不得。
“离就离!”
……
黄彩玲拿了一串铜钱,两人借了隔壁马四郎的驴车,像押解犯人似的把不顺眼的李东福撵上车,策驴往县衙赶。
桃香县县衙正处于中心大街的繁华地段,本就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今天更是非同凡响,县衙外似乎围了好多人。
“让让,让让。”黄彩玲挤开人群,在众人奇怪的目光下拉着李东福跨过县衙的门槛,却被两个侍卫挡了个正着。
“这位大哥,我们有事要见县令,烦请通禀一声。”李东福拨开黄彩玲的手,理顺自己的书生袍,向面前的侍卫大哥拘了个礼。
谁知道那侍卫道:“你们啊得先排队,秦家人在里面要和一个姓慎的秀才闹和离呢。”
没有办法黄彩玲不耐烦的点点头,却见一旁的李东福大惊失色:“慎……难道是慎兄?!”
两人往院子里望去,果然见秦家的车马和仆人正停驻在大院子里,而屋子里确实有议事的声音。
黄彩玲马上反应过来,记得那秦家就住在稻香村西口,本家代代从商,酒楼的买卖越做越大,是赫赫有名富甲一方的大户人家。可惜这户商家就硬是没有出过一个读书人,秦员外就把自己唯一的掌上明珠嫁给了一个准备进京赶考的秀才。
“你认识他?”黄彩玲没好气的问他,心里也觉得惊讶,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当年同窗书塾之中相谈甚欢,曾结拜为义兄,后来写信也曾告诉我自己已经和秦家人订亲,他们两的婚礼我还参加过呢。”说着他又是一阵不屑地哼声,“这秦家人真是目光短浅,慎兄乃人中龙凤,最终定能金榜题名,他秦家一届贱商哪里能配得上读书人。”
“奥~”黄彩玲叉手笑怼他,“他那么有能耐,不如你们两个过吧,正好他也和离了。
“噗呲。”一句话惹得一旁严肃的两名侍卫也忍不住窃笑起来。
“你!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慎秀才的老娘骂骂咧咧的被失魂落魄的慎秀才扶着出去,那老婆子嘴巴上也没有饶人:
“真以为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啊……咳咳……秦潇湘这个不着调的儿媳妇,天天就嫌弃这嫌弃那的,一天还天天不着调的往外跑……咳咳乡亲们评评理!这样的人家我们有什么好稀罕的。”
那慎秀才更是家境贫困,本就是入赘在桃香县的,清空了家中的物资准备进京赶考,如今被秦家人赶出去,心里盘点着吃穿都要发愁,哪里有空去顾及自己娘的那番话,就连李东福招手喊他他都没反应过来。
随即出来的就是掩面哭泣的秦夫人,和唉声叹气的秦员外,中间的秦潇湘却像卸了万千枷锁,春风得意一点也没有愁叹的意思。
被一众小厮丫鬟簇拥着,黄彩玲其实没怎么看清这个富家千金的脸,又急着日暮前赶回村里,赶紧拉着李东福往里面走。
按照程序双方签字画押完,那房子地契是李东福的,黄彩玲回去只拿了家里存余的不多的钱和带来的嫁妆,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她住了一年不到的家。
她本就不喜欢李东福,唯一舍不得的要说起来只有衷心跟随她种地的大黄狗。
也不知道她这一走,李东福能不能把它养好,毕竟看他自个都喂不饱,更何况狗呢。
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晚,黄彩玲又怕犯宵禁,打算先到镇子里租一个便宜的房子,第二天看看能在镇子里谋个伙计什么的工作也好。
没想到这镇子里房子都不便宜,自己带的钱若是都用来租一个月房子倒刚刚好,可是吃喝又怎么办。
看着镇子路口上的行人越来越说,黄彩玲才感受到孤身一人的恐怖和焦虑。
可她从不后悔自己的任何决定,按照她的本事,到哪里都可以吃口最基本的辛苦饭,比那李东福强多了。
正在百感交集为自己打气之时,不知道从哪个巷子里窜出了个年级不是很大的妇人。
只见她热情的招呼道:“大姑娘,租房子吗?天色快晚了,你要是着急住店我这里有几套干净实惠的房子。”
“我出来的匆忙,随身也没带那么多钱,有没有简陋便宜些的房子租给我,我不嫌弃脏不脏的。”
一听这话,这妇人眼珠子咕噜一转,皱起眉头道:“有是有,而且是间典雅的大房子,宽敞的很,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这房子之前死过人,那周遭的邻居都说是阴宅,后来又有几个租客在里面离奇失踪了,官府那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她欲说还休,随即又换了副嘴脸,谄媚道:“害!这世上哪里能真有鬼啊,八成都是些什么穷困的江湖子弟偷了财宝逃跑了,我这房子便宜的很,你这些钱都能住好几个月了。”
说着她摇着扇子期待的盯着正反复思索的黄彩玲,期待她的下文。
“我也不信什么鬼不鬼的,只要有房子住就好。”凶宅就凶宅吧,那也总比露宿街头强吧,黄彩玲一狠心,随即从衣袖里拿出钱付了押金和租金。
在那老板娘伙计的带领下七拐八拐的果真到了一处看着确实幽静淡雅的大房子。
门前的枇杷树摇曳生姿,月季绚烂盛放,光是看外形不说这是凶宅的话,简直就是占了个大便宜。
按照她以前怎么能有机会住这么好的房子。
只是乌鸦啼叫,阴风阵阵,那伙计哆哆嗦嗦的给她开完门,就急匆匆离开了。
黄彩玲生的健壮,却也是粗中有细,秀毓其中,她正看见那大门前侧躺着一个似乎是路过此地打好地铺准备睡觉的小乞丐,倒心生一计,从包裹里拿出一只大饼递给他,并未赶他走。
而是招呼他上前,悄声道:“你过来,我这里给你一串钱,我今晚大门虚掩,你盯紧门口,一听到里面有摔碗之声,就赶快去报官让侍卫到这里来!”
那小乞丐高兴的接过钱,觉着好玩兴奋地连连点头。
“过了今晚,不管有没有事情,我明天管你饭吃。”黄彩玲大气地拍拍胸脯,坚定的看着小乞丐,让他一定要相信她。
吩咐完事,黄彩玲接了小厮的手提灯笼推开了大门,这一路上那些杂草丛生明显是好久未住人无人踩踏造成的。
径直来到最容易分辨的主卧,房间里也陈设得简单,只有一个木桌,四方凳子,都已经蒙了灰尘。
黄彩玲不耐烦地把行李甩在木桌上,本就疲惫的很,她也无心收拾,心里喟叹自己年幼父母双亡,自己在最好的年华却要吃那么多苦。
一个纵身也不顾干净不干净,便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又想房间黑暗只有月光照射着实不便,欲起身拿蜡烛点光,支起身子一摸索那床,刹那间黄彩玲一下子背后冒出了许多冷汗。
这床沿干净的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