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我家夫君是鬼,你一个捉妖的捉我夫君干嘛?”
“夫君?呵历朝历代哪里有认鬼作相公的!就算他是鬼,我也要收!”
“我看你这小娘子啊多半是被鬼迷心窍了,还不让本大师速速收了那孽障,好让他不要祸害乡里百姓,你要是再阻拦就是助纣为虐,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你住嘴!我夫君跟随我这些日子从未伤人一分一毫,你怎可污蔑他,分明是你这捉妖人心术不正,修习旁门左道,专门做那陷害人的勾当!”
“你!……我好心为你驱鬼,你竟敢污蔑本大师!”
一轮红日初升,金色温暖的光辉洒向一窝被刀枪剑戟挡在大堂外的桃香县乡民,此时他们正围起圈,好奇地伸起脖子,不顾熙来人往的中心大街人潮和叫卖,侧着耳朵满足地窥探这大清早精彩十足地闹剧。
桃香县地处江边冲积平原,土地肥沃物产富饶,百年无灾害乡民衣食无忧;又因水道纵横交错交通发达,船只南来北往,商业繁荣盛产富商。
吃饱穿暖闲暇之际,县里的乡亲就专爱看些奇事,这不桃香县最奇的两个女子,发生了一场格外吸引人的纠纷。
黄彩玲,头顶汗巾,身穿粗布农衣,粗大的身躯叉着健硕的臂膀,愤怒的俯身瞪着一旁的女子。
秦潇湘,木簪盘发,黑白道袍加身,相较纤细的身躯昂扬起胸膛,不客气的回瞪她的眼神。
两人争执不休,我方唱罢你放唱,气势上是针尖对麦芒,土匪遇流氓,终于因为人群声中有人高声提醒“张县令来了!”
这才双双打住了双方争持不下欲来欲燃的气焰。
“威武!”
伴随着官兵稳重的威吓声,桃香县的张县令一手扶着官帽,一手整理还未彻底整齐的官袍,被齐县丞和高县尉簇拥着,不耐烦的坐入中堂。
一声鸡啼带过,白发年事已高的张县令眯起眼睛再清清沙哑的嗓子,拍案喊问:
“何人报案!”
“威武”声戛然而止。
一旁仍然黑发年事不高的齐县丞马上拿出帛书和墨宝,静候张县令身侧准备记录。
“民女桃香县稻香村黄彩玲。”
“民女桃香县稻香村秦潇湘。”
“叩见知县大人!”
两人互相暗地里挤兑着身躯匆忙下跪行礼。
“大人您评评理。”率先哼声站起的是行动较为敏捷的秦潇湘,“回大人,民女是稻香村跟随大名鼎鼎的鹤仙姑学习捉妖的正经弟子,收了隔壁村富商钱大老爷的赏金为他府邸除妖镇邪,祛除骚扰米仓伤人啃尸的妖物。”
“那孽障道行了得,迟迟不现形,可它却也不是民女的对手,和我打斗了十几回未分胜负意欲逃窜,于是民女追击它到村东口,见一处茅屋中发现有奇怪的白影,正要拿法具收拾那孽障,这不识好人心的小娘子拿着锄头却要阻拦我,胡言乱语说是我在伤害他丈夫。”
“大人,民女分明是跟随着指妖针的方向走的,到了她屋里那宝物上的针便不动了,若不是那妖就在屋里,就是她黄彩玲那鬼丈夫和妖勾结帮助其藏匿好祸害四方啊!”
“驱妖……”张县令听到这一番话,摩挲着自己的白色胡须皱起眉头,为难的向一旁的齐县丞使眼色。
齐县丞默声摇头,暗示这已经超出了朝廷管理范围之内,继续往下做笔记。
“大人别听她的!”黄彩玲一把推开秦潇湘,差点给她跌了个踉跄。
“民女当时在茅屋旁田地里松土播种大豆种子,这道长就提着法器气势汹汹地冲进屋里要说降妖,那屋里只有民女和我那鬼丈夫,哪里来别的什么害人的妖,民女阻拦她休要伤害我丈夫,她倒辱骂说我和妖孽蛇鼠一窝,准备拿绳捆我,多亏我力大挣脱了,不然我那丈夫岂不是要被他害得魂飞魄散!还请大人主持公道!”
一提到“鬼丈夫”这三个字,往外凑热闹的乡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半年前的那案件,确实破得及其玄乎,早有人传言那冥婚留下的鬼丈夫灵魂未走,还认了黄彩玲做妻子,如今有了本家亲口承认,更是让听者胆战心惊,不自觉倒退两步,深怕靠近那不吉利的女子被鬼缠身。
连三个高坐大堂之人,也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下白了脸色,喘气默叹。
“黄彩玲,子不语怪力乱神,你那鬼丈夫……到底是不是你信口胡说?”张县令平复了心情,率先发问。
“大人,既然这世道妖孽横行,为什么不信我那鬼丈夫,只是诸位看不见,单是给我阴差阳错开了阴阳眼能见他真身,况且我和他也确实有夫妻之约。”在众人的诧异的目光下,黄彩玲回答的若然自得。
“只是我那夫君只是靠着一丝先天灵气留在人间的游魂,哪里有本事能害人呢,分明是她那道术不分是非曲直,连鬼都能冤枉。”说着瞥了眼秦潇湘一眼。
一听这话,秦潇湘更是不高兴了,反驳道:“即使它不是那祸患的要求,那你能确定他这一辈子都不害人吗?只有交给我,村子里才能永结后患。”
“况且本大师拿法器要降伏他,他万一记仇暗害我又怎么办,本大师难道要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鬼吗?”说着她托举起空空如也的双手,不满地昂头质问。“降妖除魔本是天道,我也是为了整个县乡民的安全!”
“你!”气的黄彩玲憋红了脸,指着她鼻子道:“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我那鬼夫君曾救过我性命,我黄彩玲愿拿人格担保,若是我那丈夫留下害人的证据,我就和他一起死,才不会连累这乡里!”
两人又要旁若无人争吵起来,眼见着就要动手。
“行了行了!”那张县令闭眼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随即打断了二人的争吵,“朝廷只管人与人的纠纷,你们这事本官也判不了。”
“既然你们讲的是人与妖,人与鬼的纠缠,为何不去找乡里最负威望的里正,他们老人家一般年事最高见识也最多,对妖鬼之事想必比我们这些在籍官员了解的全面深刻,或许他能给你们二位最满意的答案。”
张县令无奈的摆手敲案,示意一旁的齐县丞可以停笔,“退堂!”
末尾年轻刚上任的高县尉饶有兴致地轻笑,看着台下欲言又止的二人,最后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哼。”
“走就走!”
两人愣了愣,颇为默契地异口同声甩袖赞成道。
附带着又是一阵眼神的风雨雷电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