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穿着黑色大衣,带着黑色宽檐礼帽的布兰科,带着安妮来到了自家的药园。
眼前的园子不过是草药晾晒储存的地方,真正的药田在更远的山脚下。
鲁恩西北处于北大陆内部,气候比较干燥,只能种植土豆、燕麦之类的作物,不是很好的粮食产区,土地相对便宜。
母亲给他留下了600公亩的土地,约等于前世的九十亩。如果只是租给农户收租,一年只能收入不到二十镑,而种植草药,虽然需要雇佣工人,寻找销路,但一年收获两次,收入能翻好几倍。
打发走雇佣马车,布兰科提着手杖向一旁的房屋走去。
敲了管事的门,很快便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顶稀疏的五十多岁中年人出来开门,看清来人,主事主动问候:“中午好韦特先生,这位是?”
他指的是布兰科身后提着行李箱的安妮。
“中午好库克先生,她是安妮,以前跟您说过的,这次带她来参观一下。”兰德尔·库克在他父亲还在时就管理药园,一直没有离开,布兰科对他很尊敬。
当然这也和他52镑的年薪有关。
“你好安妮。”库克主动向她打招呼。
“您好库克先生”提着箱子的安妮笨拙行礼。
“不要在门口问候了,不请我们进去吗?库克先生。”布兰科摘下了礼帽。
“请进,请进”兰德尔退到一侧,欠身道。
等到几人落座,布兰科率先说起了此行的目的:
“我准备教安妮一些药物知识,带她来看看草药实物、保存方法,希望你带她学习一下。”
“好的,我会安排。”兰德尔向安妮点头示意,让她坐直了身体。
“另一方面,九月份的土豆已经收好,听说罗格尔村的土豆酒酿的不错,我会去那尝一尝。这两天安妮辛苦你照顾了。”
“罗格尔?那里的酒确实不错。”兰德尔附和一声。
罗格尔出伐木工,工人们天冷后很喜欢泡在酒馆里过冬,所以村里就有几个酒馆,十月中旬还不算冷,但新酒已经酿好,酒馆也开始营业了。
而且土豆酒的做法是从费内波特传过来,布兰科的父亲就很喜欢,这个理由非常合理。
“您今晚会住在这儿吗?”兰德尔关切地问。
“应该不会,不过明天或者后天不一定,你帮我打扫一下房间,安妮住我隔壁。”布兰科的母亲身体不好,马车颠簸半天会很不舒服,以前来药园都要带仆人,所以这里有几间空房。
他自己倒是没有这个习惯,还是第一次带安妮来。
“最近这里还好吗?”布兰科继续问起兰德尔。
“没什么大事,就是雇来处理草药的工人们,总是带孩子来一起工作,这些孩子总是会偷偷吃掉一些甜味的药物,或者藏起来带走。我在考虑要不要不给孩子薪水,或者不许他们带孩子来。”
这是很常见的事,乡下的孩子基本没处上学,总是要帮父母工作的,在这里还可以管一餐午饭。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只不过今年种了很多蜂蜜草和冰糖花,偷吃的行为更严重了。
“不必这么严格,只要偷拿不太过分,就不用管。”布兰科轻轻摇头。
这里种的都是些没什么灵性的普通草药,少量的偷窃也卖不出去,他不心疼。
“另外记得提醒他们的父母,草药不是糖果,吃多了会生病的。吃坏肚子,我可不负责。”管教孩子还是交给他们的父母去做吧,自己尽到职责就够了。
“您真是位仁慈的绅士。”兰德尔低头称赞。
“这没什么。对了,我和安妮还没有吃午饭,请帮我们准备一些简单的食物。”早上出发晚了些,此时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好的,我这就去办。”兰德尔应声离开。
趁他不在,布兰科随手翻阅起桌上的账本。
“还挺细致。”根据他的经验,应该没有问题。按照收获推算,这个季度大概能给他带来120镑的收入。
秋天这一季收入较高,初夏的那一季最多只能赚100镑。
“安妮,你的算数怎么样?”布兰科问起旁边自己的学生。
“啊?还可以吧,不过仅限加减乘除。”她低头说道,声音很低。
“勉强够用了,来看看账本。”他把椅子往一边挪了挪,给安妮凑过来的身位。
账本上有着这个药园的所有草药名称,兰德尔先生的字迹也很端正,可以教导她了解一下对应的价格。
翻了几页,兰德尔先生来请两人用餐,看着两个明显亲近的年轻人,表情颇为古怪。
“这么大年纪还八卦?”猜到对方想法的布兰科暗自腹诽,但兰德尔没开口他也没解释什么。
“可惜离河太远了,没有炸鱼。”凑合吃了点薯条和土豆泥,他将燕麦粥喝完,放下了餐具。
“抱歉,牛尾汤、炖牛肉之类的菜太耗时了,只有这些寒酸的食物。”兰德尔主动道歉。
“没关系,晚上好好招待一下安妮。”他没有指责对方的想法,却让安妮差点呛到。
带着安妮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兰德尔给她讲述了哪些药物需要切片晒干,哪些必须阴干;哪些可以整株使用,哪些只有花瓣、种子可用......
在充满药香的各个区域巡视一圈,布兰科对安妮叮嘱道:
“最好每一样都上手试一试这很好,当然,首先要保证安全。”
“我会的。”安妮轻轻点头。
“库克先生,如果药田还没有采摘完,明天请安排人带安妮去逛一逛。”
“好的,韦特先生。”
“我先走了,不然等到罗格尔村天就黑了。”
布兰科从行李箱里取出自己的提包,戴好礼帽向两人告辞,得到回应后走出了庄园。
“呼~我也能没事儿巡视别人了。”布兰科长舒一口气,想到了以前上班时遇到上级检查的情形。
对于雇佣孩童的事,他虽心有所感,却没有任何办法。
为了自己的心情,解雇他们雇佣成人,这种虚伪的善行,他做不来。
让他们挣点零钱改善生活,提供一餐,这就是他唯一能做的,尽管这只是商业不是慈善。
渐渐西沉的斜阳下,布兰科踏上刚播种完冬燕麦的田间小道,走向罗格尔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