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位刚刚出师不久的屠子单飞之后。
那是在一个秋季的末梢,郑屠子也已经满一年多的实习期了,不再是那个以前跟着别人后头打下手的学徒了。
结束了师徒授业的生涯后,郑屠子已经顺利出师,从刚开始有点手忙脚乱到轻车熟路手拿把掐的过程也格外的短。
他在这一行也确实有天分,他除了刚刚接触时有点手足无措,面对的血腥野蛮的行当,他照着自己生性血勇,成功的脱颖而出了,也早早的站稳了脚跟。
他此时还没有到行业里头富态的体型,二十五六啷当岁,壮实的身板配上他一脸凶煞相,可谓称得上十足的一个狠人啊。
在那一年秋季的日子里刚刚出完几趟远活。
在出完最后一单活时,他吃着人家请客的杀猪宴,不同的是他只能待在厨下或者单独摆个小桌子解馋。
他和往常一样在厨下他吃着与客人同一出锅的猪杂碎汤,一旁还有这大肉片子,几样小菜。
忙活这么久的郑屠子早就饥肠辘辘,肚子的咕噜声已经打的震天响了。
忙完了这粗重的手艺活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开始犒劳自己了,看着这几样不知道吃过多少次的杀猪菜,他想着得好好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
他吃的贼拉的香,像是个没吃过饱饭的人一样,厨房内邀请过来帮厨的几个中年大妈看着他这种吃相不由得笑了。
郑屠子满不在乎的与大妈们边吃边唠着,时不时的奉承着像这次吃的菜比以往吃的好吃啊,味道特别的好啊之类。
像他们这样的手艺人与人打交道都是老油子了,这点人情世故只是毛毛雨而已。
在菜过三巡,嘴过五味,酒肉穿肠之后郑屠子在与主人家结过工钱与带着一些人情往来之后,便要打道回府了。
此时天色已晚,夕阳的余光早早的收起来了,虽然是傍晚,但由于时令季节的不同,现在已经不是日长夜短的夏季了,而是已经到了日短夜长的秋后了。
主人家看为了赶这一趟活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所以弄到现在这个时间,便好心的说:天有点晚了,路又有点远,到时候不得摸黑走路啊,给你几根火烛照明好赶路也不用在大晚上俩眼一抹黑回去好。
你看这还喝了不少酒,不妨事就住下算了。
郑屠子大大咧咧的说:放心老大哥,喝的这点酒不碍事我的酒量还接受的了,况且这才几点啊,就算晚了还有月光照着呢。
郑屠子巧舌如簧的从主家那辞了行,背着自身吃饭的家伙什,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踏上了归途。
在走出有人烟的路程后,郑屠子哼着荒腔走板的京剧怡然自得的走着,他步履平稳,微微上头的酒劲让他有些飘飘然了,他心情格外的舒畅,唱的兴起一边抑扬顿挫的吊着嗓子,一边比划着自以为很有范的架势,摇头晃脑的大步前行。
今天的月亮微微有点毛,不像夏天时那般的明亮与透彻。
时不时晚间的秋风让浑身燥热郑屠子体会不到半分凉意,只觉得痛快,正好发散一下酒气。
得志意满的郑屠子想着今天真是运道好一直赶着趟,一天时间都忙得不可开交,更是平常都难得忙到这么晚才回家,以前都是起大早上忙要不就中午,这样一直从早上忙到现在是真少有。
虽然累是真累但是摸着胸脯口袋里鼓鼓的票子,累点也是值得的,要是真像今天这样,过不了多久就过上好日子了。
到时候有了钱娶个漂亮的媳妇,想到媳妇这一遭就让兴头上的屠子有点兴意黯然了
他虽然日子现在过得还算有滋有味,但是好人家的女人都看不上自己,平常家的都嫌弃自己满身的血腥,不放心女儿嫁给自己,怕自己对媳妇不好,到时候夫妻吵架下手打人。
他对这些事心里门清,在与父母亲戚看过的几个人家之后他早就想清楚了,只有自己赚很多的钱才能让别人看得起自己,他想发财的心一直很迫切。
在心中泛起涟漪的惆怅之下,脚下的步伐也少了几分欢快的味道,心神也渐渐的云游天外。
回家的路程在他紧赶慢赶之中慢慢拉近了,此时的天色也越发深了,秋季的夜晚少了夏季时期响耳的虫鸣,多了几分寂静。
秋夜的景色在朦胧的月光下衬托的寂然,草木的枯黄在时不时秋风的卷起下带起了一片片的落叶。
一片苍茫的景象越发的使人听此凋朱颜。
在这条通往回家的路上,在不远的山包上有着自己老祖上的坟茔,自己每年清明都要随着自己的宗亲来扫墓。
在其祖上的魂寝之处旁边有着几处山野不知名的野坟,上面短小的青石碑上写着不知名之墓,郑屠子以前想着这可能是革命时期战士的埋骨之地,由战友或者是当时的百姓所埋葬,他自己在各处见过不少这样的不知名之墓的坟头。
郑屠子是个有血性的男人,他对祭祖和抗战的先人都怀有敬意,这也是那个时期年轻人的通常的写照,他们或多或少的沐浴在红色旗帜的光辉下长大。
所以他每次扫墓时都会顺手把几处不知名之墓上的杂草什么的清除,顺便拜了三下,这样的行为让宗亲对他都印象大好,精于人情世故的他清楚的知道这些赞赏意味着什么。
在路过祖上坟茔不远的路上,郑屠子朝着远处拜了拜,再次向祖上祈祷庇佑。
可能对于现在许多的朋友来说走夜路而且是在荒芜人烟的野外,更附近有着坟堆并且是自身一个人这是想想都觉得害怕的一件事。
可是别忘了郑屠子是一个具有屠夫天分的一个人,这样的天分意味着他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而且从事好几年这种行当,从无数血腥中趟过来的人可不是那些扭扭捏捏擦脂抹粉的男的可以想象和比较的。
在拜别了那座山包之后,郑屠子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放在一旁了,准备专心致志的赶着路。
是夜,走了一段路的郑屠子觉得酒劲也慢慢的消散了,觉得晚上的风也微微有点凉了,他单薄的衣服在深秋的季节显得格格不入,他想着以后不能再凭着自己一身血气方刚去顶着寒气了,到了晚上还真有点冷。
想着以后晚上得加件衣服御寒了,别到时候留下病根,此时的他紧了紧衣服,活动活动了一下手脚,微微的寒意被活动的血气冲散了。
此时的他想着早点回家躺起准备做自己的春秋大梦,与周公来个讨论会,美美的睡上他一觉,今天着实是累着了。
他脚下的步子快了起来,此时幽静的路上从后面不知道什么地方发出了一声怪响。
郑屠子被这突然的一响惊的瞬间警觉了起来,此时郑屠子第一反应是该不是有不长眼的畜生或者是不怀好意的强人作怪吧。
此时的他微眯着眼,步子不紧不慢的轻声的走着,手慢慢的放在了腰上别着的吃饭的家伙上。
四周没有再发出什么响动,警惕的郑屠子从余光和耳朵的倾听中未发现异样,但他的心神一丝放松都没有,反而愈发的警醒,奶奶的,这该死畜生或者生孩子没屁眼王八蛋都他妈是个聪明的主,知道暴露了,不能轻易出击要一击必中。
真他妈倒霉催的,遇到这种事,此时的郑屠子愤恨的想着,就这样走了小小的一段路,不耐烦一直处在明处的郑屠子恶向胆边生,微眯着的眼睛已经充满了杀气,腰间的家伙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反握在手肘里面藏着。
起了杀心的他想着要是遇到该死的畜生就结果了它,古有武松醉酒打虎,自己也不是吃素的,要是碰上别有用心的主也别怪自己手黑给他来一下子。
此刻的郑屠子单薄的衣服附在壮实的身子下,微冷的秋风在肾上腺素飙升的驱使下只觉得口中呼出的酒气泛热,他像个古代刀客一般藏刀于身蓄势待发。
而就在这时在高度精神的集中下,突然从后面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想喊着自己的名字又像风刮起草木落叶时的声响。
心中大动的郑屠子一下子就像过了电一般浑身一个激灵,心中那一股子杀意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顿时瘪了下去。
我ri你祖宗十八代的,你妈批的真的是见了活鬼了,老子今天怕不是要栽了,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胆大如他郑屠子在遇到老一辈说的那些事之后也吓得一个激灵,不复刚刚那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想着老一辈说过的话,此刻千万不能回头去看或者回应,感受着手里冰冷的家伙,真的是像拳打棉花无处使力的境地啊,自己这一身的蛮劲像无用功一般。
他回想着老一辈在这件事上嘱咐过的话,此刻不能泄了自己的阳气,胆大包天的他居然边走边唱起了戏曲。
口中的酒气随着刚刚的大起大落早已挥发殆尽,随着越唱心气越足。
就在这时一声比刚刚更清晰的呼唤响起,这声音好像就在自己的耳边响起的一样,刚刚提起来的心气一下子就被一身的鸡皮疙瘩所代替,浑身的冷汗不自觉的湿透了单薄贴身的衣服。
咬着牙,瞪着眼的郑屠子此时脑袋像炸了锅的开水一样翻腾,心里像一团浆糊一般的乱,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脸庞划落从下巴滴下。
强忍着不能回头看的念头,死死的记着不能回头看的嘱咐。像出了水一样的郑屠子太阳穴俩边的血管隆隆暴起,心像古代一鼓作气时的战鼓一样咚咚的跳着。
想着不能久留在阴气重的地方不动趁着自己阳气还足不能让其有机可乘,他急红了眼的狂甩了自己几个狠狠的巴掌,迅速红肿的脸颊以及嘴角撕裂流出的鲜血让自己浆糊一样的心定了下来,他开始大步的向前走着,其步伐和跑没什么区别。
在一路这样费力不讨好装样子的步伐之下前方就看到有人家的地方了。
此时他心中大定,不由得喜笑颜开,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了一声凄惨的呼唤,顿时让郑屠子亡魂皆冒,头皮发麻抽着鼻子像个逃兵似的撒丫子就跑。
什么装样子,他此时就想赶紧跑向有人烟的地方,听说人越多的地方阳气越旺盛,飘荡在外的孤魂野鬼受不了这样的压迫。
如丧家之犬被人追赶时慌张一般的逃回到了家,其家人早已经睡下在取下隐藏在暗处的钥匙开了门,大起大落加上劳累过度使他门也忘记关的躺在了床上睡死了过去……
之后郑屠子发了俩天的高烧,一直昏迷不醒,给他治病的老赤脚医生说他因劳累过度又因为一身的冷汗湿透衣服没能脱掉而感染了风寒,表示这是季节交替自己又没能加以防护造成的。
醒来的郑屠子在老中医的治疗下退了高烧病情稳定下来,对于他生病以及昏迷的原因他认为老中医说的没错,但只是一部分,更大的原因他自己心里清楚但他并未透露。
之后过了好些年他因为一些事讲起了这些经历才得以让人知晓。
发病昏迷的日子他一直重复的做一个相同的梦。
他一直梦见一个像自己的人从那棵到现在已经有了四百多年的古枫树下埋了一些东西。
他对这个梦一直记在心里,在一个炎热的大中午,他带着挖掘的东西以及大布袋子来到了那棵枫树下,观察过四周没有人之后他来到了梦中记忆那处埋东西的地方,最后他带着东西以及工具回到家……
后面听我的爷爷说起这件事,他说因为郑屠子挖到了一大笔银元和一些铜钱,所以让他有了资本开始做起肉铺子生意,靠着这样他发家了也成了亲有了后人,这才有了郑屠子发家故事的由来。
而当事人郑屠子在自己人生某个重大悲痛经历的下说出了这件事的详细过程。
他对着这些羡慕的人说起自己挖宝的经历,这并不是别人说的那样祖宗保佑让我捡到了这样一笔横财,而是自己替不知名的野冢做了一点好事
他说起那天晚上的事,让听者瞠目结舌,在他动情的述说下人们也不再对他那样羡慕嫉妒了,如果换成自己那天晚上就挺不过来了之类的……
郑屠子说他杀了一辈子生,狗路过都会朝他犬吠害怕的溜走,自己得多为自己积一积阴德,虽然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平常做的一些事都太过公利,但是我做好事的时候都是真心实意的,每次造桥铺路祠堂翻修,亲戚邻里人情往来之类的我都是积极参与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虽然有些目的性但是都是真心实意踏踏实实的去做的啊……
古人诚不欺我,流传至今的话都是有道理的,可能在与活命中人们不得不圆滑公利,但真正在是非对错上
仗义每逢屠狗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