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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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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张角受阻
    三尺百丈哟!嘿,哟嘿!四两麻呀!嘿,哟嘿!脚蹬石头哟!嗬嘿!手刨沙呀!嗬嘿!沽倒身子嘛!哟嗬!往前爬呀!嗨着,嗨着……



    有号子声在瞿塘峡峡谷回荡,时而高亢激昂,时而婉转低吟……



    夕阳的余晖下,两道身影沿着栈道缓缓行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竹杖芒鞋的道人,道人面容奇古,两鬓已略显斑白。身后跟着一个背剑青年,青年面如冠玉,身姿挺拔,生的一副好皮囊。



    道人名叫张角,自号大贤良师,以符水咒法治病为由,在冀、青、徐、豫、荆、幽、扬、兖等八州传师布道,声名远扬。随行青年是张角众多徒弟之一的唐周。



    栈道蜿蜒曲折,再翻过一个山头,就是江关都尉治所白帝城。这段栈道离江面已经很近,轰轰隆隆的水声在脚下咆哮。



    张角望着镇一江怒水的滟滪堆,驻足感叹:“山高入九天,水险如急霆!不愧有巴郡门户之誉!”



    唐周也随之站定,顺着张角的视线看去,嗯,这山……,嗯,这水……!



    “若是再以铁索横江,当如何进攻?……难难难!”张角习惯性的思索起来。



    “为何要攻呢?等师傅神仙之姿显露,益州上至官员、下至百姓还不纳头就拜?”



    “哈哈!你啊……!”张角被逗得开怀大笑。



    “师傅,鱼复并不算什么通都大邑,又地处偏僻,真会有藏宝出世吗?”唐周想到此次随张角来鱼复的目的,好奇的问道。



    “鱼复虽小,却是连通荆州的水路津要,旦夕之间可远遁千里。又有山川之险,进退有据,潜踪藏物都是绝佳!”



    益州有隐龙之气,物华天宝,进可攻退可守,张角早有经略之心,正好借这次探宝,四处走走看看。



    唐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对着天空拜了拜,嘴里嘟嘟囔囔:“黄天在上,厚土在下,也不知这藏宝拜何人所赐?盛情难却,我等就笑纳了!”



    张角见状,不觉莞尔,耐心解释道:“藏宝之事,还得从前益州刺史侯参说起,传言侯参为人贪婪,任职期间,巧立各种名目,大肆搜刮,益州因此而家破人亡的不知凡几……”



    “延熹八年,侯参在长安畏罪自杀时,留在驿站的财物多达三百车,却多是一些蜀锦、布匹等织造之物。据悉,金银珠宝等贵重物品早已被其提前藏匿起来。”



    “这次就是你大师兄传来消息,说已查证到候参藏宝就在这鱼复境内。”



    这几年,大汉天灾频发,更有人祸之功,各地难民不断涌现。随着传道规模越来越大,张角也头痛起来,财力跟不上!若能完美启出这批宝藏,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至于大徒弟马元义提及的另外一件大事,张角却没有说出来。



    “大师兄?师傅,这次能与大师兄碰面?”唐周惊喜不已。



    张角门下弟子众多,唐周与大师兄马元义关系最是亲厚,只是最近几年马元义的行踪愈发神秘,只是保持着和师傅张角的联系。



    张角含笑点点头,说道:“益州之地,人祸盛于天灾,百姓苦不堪言。此次事了,你就留在益州传师布道吧!”



    “是,师傅!”



    二人闲聊片刻,简单的吃了一些干粮,才起身继续赶路。



    刚转过山坳,就见道旁巨石上,叠坐着一个着粗麻衣衫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百,黧黑的脸上皱纹深刻,看不出实际年龄。老者身后站着一个三旬中年,颚下一部短须,短衣短裤,形貌倒像是常在江边行走的纤夫,身边斜倚着一口开山刀。



    老者看了看张角师徒二人,开门见山道:“大贤良师不去京畿繁华之地,却来这穷山恶水之所,不知所谓何事?”



    张角微微愣了楞神,仔细看了一下老者形貌,恍然到:“原来是大巫公当面,小道只是听闻益州之地,多灵山福地,特来拜谒。”



    大巫公皱了皱眉,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大贤良师,明人不说暗话,我等巴人愚昧,民智未开,恐不能供大贤良师驱策,大贤良师就请回吧!”



    张角闻言,微愠到:“原来大巫公是来阻拦于我,恕小道难以从命,告辞”!



    短须中年一跃而起,大吼一声:“哪里走!”开山刀一横,拦住去路。



    “我来会会你!”唐周抢前一步,拔剑在手,一剑直取中宫。短须中年挥刀抵挡,二人在狭窄的纤道上,展开身法斗在一起。



    短须中年开山刀势大力沉,唐周硬接了几个回合,已是隐有不支,张角看得摇头不已,剑走轻灵,如此硬碰硬哪里能讨得了好。



    短须中年抓住机会,“唰唰唰”连斩三刀,唐周抵挡不住,接连后退,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身后已是断崖。短须中年得势不饶人,又一刀力劈华山,唐周无奈,只能咬牙举剑抵挡,当的一声巨响,唐周手中长剑再也把持不住,应声脱手而飞,刀势未竭,直奔唐周面门斩去……



    只听得又是嘭的一声响,长刀如击败革,短须中年噔噔噔连退三步,开山刀差点脱手。短须中年心下骇然,这贼老道好深的内力。却是张角及时出手,只是一记飞袖,击退短须中年,解了唐周之危。



    唐周羞愧不已,拾起长剑还待再战,却被张角挥手阻止:“徒儿,你且退下,一旁观战!”



    唐周讪讪走到一旁,提剑侧目,用眼神继续伤敌于无形。



    张角竹杖一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短须中年面色沉凝重,力出七分刀斩三分,一刀直削张角肩头。张角浑不在意,九节竹杖轻轻一挥,“啪”的一声响,势大力沉的开山刀一荡而来,短须中年中门大开,张角竹杖顺势向前一探,又快速收回。



    短须中年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噔噔噔”又是退回原地,急忙以开山刀拄地才未摔倒,紧接着才感觉到肩胛骨骨痛欲裂。其眼见着张角竹杖也不如何迅捷,只是简单的一挥、一探,自己却根本防范不及,心知彼此差距太大,此时已是暗暗对张角敬服不已。



    短须中年强提一口气,力贯刀身,正要咬牙再战。



    这时,大巫公开口阻止道:“马相,不用再打了!大贤良师神功盖世!当世已少有人能及!”



    大巫公顿了顿,又道:“但为这巴山蜀水千万百姓不受荼毒,老夫却不得不,当一当这拦路石。”



    张角气苦,老而不死是为贼!这老贼这么不会聊天呢?自己多年来,殚精竭虑的在天下奔走,只为穷苦百姓求一条生路,最不济也有赐符施药活人无数的功德,怎么在其嘴里就成了荼毒天下的逆贼了?心中怒气勃发,也不争辩,只是敛眉看着大巫公,说道:“大巫公是要亲自下场称量一下小道吗?”



    大巫公苦着脸,说道:“老夫年老体衰,早已不以筋骨为能,只能借借这地利人和了!”



    说完向后招招手,山坡后,无数板楯蛮人冒出头来,手持长弓劲弩,箭簇冒着森森寒光,对准栈道的前进放向,封死了唯一道路。



    张角顿时脸色一黑,只是对唐周说了一声:“回荆州!”说完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唐周急忙跟随。



    马相得意不已,哈哈大笑道:“恭送大贤良师回荆州!”



    一众板楯蛮人也大声应和道:“恭送大贤良师回荆州!”



    唯有大巫公没有笑,只是看着京城方向,神情悲苦,楠楠低语到:“这天下,终究要乱了吗?”



    ……



    以此同时,两艘双层楼船缓缓向鱼复码头靠近,船上旌旗招展,分别打着黄门令郭、绣衣直指、荆州水师等旗号。



    江关都尉、鱼复县衙两个治所官员,早已在码头外翘首以盼,居首的正是江关都尉孙续和鱼复县令费朗,码头百米之内戒备森严。



    码头泊位也被清空,一艘艘原本停靠在码头的大小船只,被赶到长江对岸停泊。



    一艘不起眼的双桅船上,刚刚接手巴郡太守之位的曹谦负手而立,身后只有拟任郡丞谢扬和侍卫统领朴石。曹谦原在蜀郡,调任巴郡太守后,先马不停蹄的去了一趟京城,三人的双桅船也只是比楼船早到鱼复半个时辰。



    “大人,真的不出面迎接一下吗?”谢扬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谢,不是我说你,阉宦无卵之辈也值得我家大人去迎接?”朴石傲然到。



    谢扬不禁气结,这莽夫……



    “石头,不得胡说!”曹谦训斥道。



    “是,大人!”朴石低头应道。



    曹谦又看了看谢扬,解释了一句:“形式不明啊,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大人英明!”谢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



    鱼复县城有五道城门,分别是宾阳、来恩、肃威、依斗、开济五门。鱼复码头以上就是依斗门,从码头通往依斗门的是一排陡峭的百步阶梯,地理位置易守难攻。



    此时,依斗门的望楼上,也有一个奇怪的组合在观望,一个管家模样的清瘦中年,一个军中小校,还有一人作富家翁装扮,却型容彪悍。三人表情凝重,只是静静的看着,没有说话。



    ……



    鱼复码头边,楼船早已抛锚靠岸,船上却迟迟没有动静。



    眼看着残阳陨落,一众大人们不禁心焦起来。孙续和费朗一番商量之后,正要派人上前询问,这时,一个侍卫来到船舷边,大声说到:“传黄门令郭大人话:夜深了,各自安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