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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兰山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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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往事挂心头
    清澈的夜空泛起了鱼腹白,月亮舍不得今夜,挂在山头远远的位置,看着太阳一点点出来。



    云儿随风自动,金灿灿的光芒透着迷茫的白雾,一瞬间便像是撒了金粉,给东面的世界添上了灿烂的色彩。



    卯时。



    用井水漱完口,宁安衫用袖子抹了抹嘴,看向了从小房里出来的弟弟。



    “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肩上背着一把小斧头,穿着白褐色布衣的宁安全朝着姐姐笑了笑,“放心。我知道了。”



    没有过多的话语,两人走在一起,缓缓地弯下山上的羊肠小道,然后在一个岔路口背离而去。



    天空渐渐变得清爽明亮,原有的金黄也在月亮隐去时消散。



    身边的村民笑着,吆喝着,在村子里把生意做得火热。



    布鞋踩在地上,踏起微微纤尘,宁安衫跑进了医馆,笑嘻嘻地和蔡友良打招呼。



    “师兄早安!”



    放下手里的东西,蔡友良浅浅笑着,“早。”



    “......咦?师父呢?”



    被蔡友良放进去,跑到内屋的宁安衫说着。



    “哦,他呀。”



    “他去山上找药材了。午时才能回来。”



    “师父……好厉害……”



    趴在柜台前的女孩撑着下巴,嘴巴嘟囔囔的。



    “师兄——”



    “师兄——”



    “师......”



    一下捂住按在脑袋上的大手,宁安衫睁大眼睛愣愣看着师兄,“师兄......”



    “闲的没事干,我可以替他给你找点事情。”



    “啊?——那不要,了吧。”



    看了师妹一眼,蔡友良抽出了按在她脑袋上的手——他还得干活呢,一只手太不方便。



    “上次的问题,弄清楚了么。”



    蔡友良包好一带预制药包后,从柜子里拿出几盒颜色差不太多的,干扁的药材。



    “啊......应该,应该——搞清楚了!”



    见着蔡友良又看着自己,宁安衫发间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那你如此便把这里面的药材,都一一。认出来。”,边说着,蔡友良分别从木盒子里拿出——两三个米白的药材放在了桌上。



    “这些,都是昨天提过的药材,你倒认得出来。”,蔡友良的声音平平的,没有什么起伏,依然摆弄着手里的各种东西。



    眼睛盯着桌面上的药材,宁安衫感觉自己的小胸胸有点慌乱。



    “嗯......嗯......”



    左看右看,又拿起来又放下。宁安衫嘴巴低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这是昨天提到的,板蓝根。”



    “这是......梗桔。”



    “还有......天麻和太子参!”



    宁安衫一个个把不同的药材放在手心,说完笑嘻嘻地看向师兄,“师兄,怎么样?”



    “嗯。”,蔡友良将抽屉里的药材整理好,拿走了那木盒子,“初步辨别相似的药材,这是药徒的必经之路。”



    “特别有些药材随着年份,会产生不同的变化。书上的描述也不尽其全。”



    “你要好好学,莫要懈怠。”



    “谢谢师兄!——”,宁安衫笑得眯起了眼睛,发丝飘荡,张扬着年轻的青春活力。



    托着腮帮子,手里的那几枚药材没被师兄拿回去,反倒是装进了宁安衫自己的袋子里。



    “师兄——”



    扎着布包带子,蔡友良闷闷地回了一句,“嗯。”



    “当年师父怎么学过来的呀,一个人,很辛苦吧。”



    “嗯?”,蔡友良放下扎好的布包袋子,慢慢地将它关进了柜子里,



    “怎么想到这个了?”



    “就是想想嘛”,宁安衫嘟着嘴,“师父那么老了,白头发都出来了。”



    看着一旁的师妹,蔡友良轻笑了一声,“都快古稀了,你说的倒也没错。”



    “他呀——倒是个倔老头。”



    宁安衫的眼睛亮了起来。



    “师兄——当年师父和你如何认识的呀?”



    “呵,刚才还不是在关心他老人家吗,怎么又凑到我这边来了?”



    “啊呀”,宁安衫抿着唇,“就是......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小书里没少看吧?”,蔡友良怪有意思的,板着张臭脸。



    “唔,好吧......”



    像是只扁扁的仓鼠,宁安衫枕着手,趴在桌上。



    “......他以前,还是个毛头小子,我也是。”,蔡友良露出了回忆之色。



    宁安衫的耳朵竖了起来,人还是趴在那里,没有一点动静。



    “当时,不惑之年的他,骗走了身为孤儿的我。说要跟他闯江湖,打天下。”



    “后来,他却是真的出去了。......算他有点良心,还把我也带在身边。”



    “他过他的知命,我过我的而立。他时不时会教我点东西,除了总是像爹一样啰里啰唆的,过的倒也还不错。”



    宁安衫偷着一只眼睛看着师兄,声音闷闷的,“那怎么......爸爸变师父了?”



    啊呀——



    蔡友良轻轻用两指叩了一下宁安衫的脑壳,一脸古怪和复杂的神色,“谁是他儿子?”



    “唔......”,宁安衫不敢说话,只是拎着滚圆的大眼睛,布灵布灵地看着师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蔡友良抢了宁安衫的台词,“再说了,他对我挺好的。”



    “只是后来......”



    蔡友良停下来顿了一会儿,又摇摇头,“后来的事情,便不提了。”



    “总之,跟着你师父最后到了这里,做个手艺活。”



    “后半辈子,大概也就这样过去了吧......”



    重新弄起了活儿,蔡友良转身走到内屋里,来来回回捣鼓着什么。



    宁安衫撑着腮帮子,仍然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路下来,经历了这么多的师父,都解决不了安全的病么......



    手掌用力挤压着软软的脸颊,挤出粉嫩嫩的嘟嘟唇后又忽地松开。



    算了,不想了。



    转身和搬运药材的师兄擦肩而过,宁安衫蹦蹦跳跳地走进了内屋。



    她要偷师——呸,正当传承师父的手艺,然后去找那个传说中的仙人,来给弟弟治病才是——



    ......



    走过街道,人来人往。



    冬老单肩背着一篓子药材,缓缓地走在街上。



    村子里的大家,几乎没有不认识冬老的。



    毕竟是个人。是个人就会生病。生病就要看医生,医生就只有冬老大夫。



    所以即使是看起来软弱无力、单臂好欺的冬老爷子,走在路上也没人报以不怀好意的心思。



    烈火般的太阳带来的温度刚刚好,秋凉洗去了原本炎热的日光,带着斗笠的冬老缓慢走着,身前的影子几近画成一个椭圆。



    午时到了。



    冬老一眼便瞧见了药馆门前的大轿子,莫不是钱方那小子到了。



    挺准时。



    走得更慢了些,冬老把脸藏在斗笠的阴影下,侧身挡住空荡荡的手臂,弯着道朝药馆走去。



    轿子缓缓放在地上,轻轻地扬起纤尘。



    掀起帘子,钱方抱着五彩斑斓的布袋子从上面跳了下来。



    低头左边右边都瞧了瞧,确定没有什么之后,钱方挺着腰杆子。



    “你们,先回去吧,晚上我,我自己回去。”



    自信地不回头看抬走的轿子,钱方走进了药馆。



    “师,师兄——”



    蔡友良低头盘算着什么,听见声音缓缓抬起头。



    瞧着他,穿着朴素但又隐藏金贵的蔚蓝色丝绸缎衣,耷拉着前开后拢的明白色袖口,腰间束着黑条缎带,配着弧形玉佩随着身体摇曳。



    不太聪明的公子爷。蔡友良在心里给他下了定义。



    “哦。你来了。”,蔡友良不咸不淡地回答着,“你师父还没回来,稍等。”



    抱着布袋的钱方愣愣的,“哦,哦。好。谢谢......师兄。”



    轻轻摇摇头,蔡友良继续低头对着账。



    “啊——师兄!”



    哒哒哒哒——跑出内门,宁安衫一双小手和小鼻子灰不溜秋的,一下子就跑到了蔡友良身边。



    “这个!——好甜,还黏黏的。”



    瞧着眼前的宁安衫,手里黏糊糊污漆漆的,鼻子和嘴唇边缘都沾了点。



    “你......对它做了什么?”



    “啊?——”,宁安衫一愣一愣的,“就是看书里画的,弄成这种黏糊糊的样子。”



    瞧着这样貌,又被迫闻了闻被宁安衫用力举高的手掌心,那一坨黑乎乎的物质。



    蔡友良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蔡友良看着宁安衫摇摇头,又说道,“那师父有没有告诉你,不要随意地服用药草。特别是不了解药性的药草?”



    见的宁安衫又摇起头来,蔡友良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冬老。



    “书上写得太模糊了,就瞧见......黄什么的。”



    黑着脸,蔡友良吐出一口气,“熟地黄。”



    “欸?我听过。”,一旁待着愣愣旁观的钱方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我经常听黄叔叔给爹开这个。”



    略带可怜地看了一眼钱方,蔡友良把话继续说了下去。



    “熟地黄,又名熟地,可以滋阴补血,腰膝痿弱,月经不调,是补肾阴虚、脾肾两虚的一大药材,”



    “呃。”,钱方也意识到不对了,只是抱着大包袱尴尬地乐呵。



    撇了一眼钱方,蔡友良没话了。只是回头盯着僵硬在原地的宁安衫,说道,



    “你是想要补什么?我亲爱的师妹?嗯?”



    手足无措的宁安衫险些一把把手里的“泥”甩掉,但是一把被师兄给把住了。



    “浪费药材可是不好的习惯。”蔡友良的声音和另一道孔武有力的声音,重合了起来。



    三人的目光都向画外音的方向看去。



    轻轻放下肩上的篓子,左手拿下头顶的斗笠,露出底下那张熟悉的面孔。



    “师父——”



    “哦,你来了——”



    “师,师父——”



    冬老点点头,缓缓向柜台走去。



    意识到不妙的宁安衫想要抽出手,却发现被师兄死死抓住,不得瞪着大眼睛狠狠地看着蔡友良。



    走到柜台前,冬老瞧了一眼被宁安衫抓在手心的熟地黄膏泥,不由地点点头。



    “不错。”



    宁安衫愣愣地扭头看向师父,“师父......”



    身边的蔡友良微微翘起嘴角。



    啪嗒——



    钱方抱着篓子走到了柜台边,一双眼睛被六双盯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我,我帮师父搬一下。”



    “咦——你是昨天那个。”,宁安衫好奇地盯着眼前的小胖子,“老二。”



    冬老背着手,笑着朝柜台里面走去,略过了两人的视线。



    钱方不知所措地挠挠头,看着一边放开手重新干活的师兄,只好把眼珠子放在了宁安衫的身上。



    “嘿嘿......师姐你好。”



    “你们两个。”,话还没说完,冬老的声音从内屋传来,“去把篓子里的药材都挑出来,分类好,再进来。”



    “知道了。”“知,知道了。”



    “欸?”,宁安衫像是找到了什么新大陆,笑眯眯的,“钱师弟是结巴吗?”



    啊?



    “不,不是。”,憋红着脸,钱方看了眼身前穿着朴素简单的宁安衫,反而有了些羞涩。



    明明看家里的侍女小姐什么的,也没有这种感觉呀?钱方迷惑地在脑中想起了爹的舞姬,那一个个的是真漂亮,但是就不喜欢。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而且......



    宁安衫饶有兴致地瞧着钱方,随即一笑,走到他的身边拉起袖子就是一拽。



    “快找,师父教我们做事呢!”



    “嗯,呃,啊?”



    而且师姐还很自来熟,一点犹豫的机会都没有。



    低头看着放在地上的篓子,两人的影子把里面遮得死死的,一点光都没有。



    看着里面堆积在一起,混着泥土的草药,两人愣了一下。



    这个......宁安衫扭头看着钱方,讪讪地笑了一下。



    一手提着篓子,走到了门边,一箩筐地倒在了地上。



    “钱师弟快来帮忙!”



    “啊,哦哦。”,还愣在原地的钱方回过神来,急乎乎地朝师姐的方向跑去。



    “欸!过去。你挡到阳光了。”



    把钱方挤到另一边,在阳光下,两人开始检举眼前的药材。



    “桔梗......连翘......嘶——这是补骨脂吗?长得也不像啊。”



    “唔,这是,什么?爹没用过......”



    ......



    在俩人的挑挑拣拣下,以及蔡师兄的友好帮助下,两人才将地上的药材一个个收检起来,一个个洗干净后,放入了对应的药柜里。



    “待后面出来,有些药材还需要经过处理才可储藏。”,蔡师兄挑出被两人放入药柜中的一些特殊药材,对两人说道。



    “嗯嗯。谢谢师兄。”“谢谢师兄。”



    钻进内屋,两人的脚步瞬间变得轻快又沉重了起来。



    宁安衫轻快,钱方沉重。



    越过屏风,两人终于见到了藏首不露尾的师父。



    冬老此时正在台桌上抿着茶,桌上还放着两堆卷起来独立的白色布料,文房四宝,百余银针,以及几本看起来有些年代的皮纸书。



    “坐吧。”



    冬老缓缓说道,看了看桌前摆好的两块坐榻。



    乖乖走到桌前,两人隐蔽地对视了一眼,跪坐在坐榻上。



    “师父——学生已经分拣好了药材。”,宁安衫对着冬老说道。



    “嗯,我知道了。”



    “师父......呃,学生......”



    抬起手,冬老制止了钱方的发言,“看看。这是你们这几天要学的东西。”



    两人把目光放在了身前的几样东西上。



    “往后几日,你们,便在这里。”,抿过一口茶水,冬老缓缓地说,“粗略地了解人体手腕处的筋脉。”



    “书里写的是古文里对这一道的理解,如有疑问可以去询问友良。”



    “同时,草药的学习可不可以落下。”



    “藏书都放在了东侧的箱子里,你们可以自行翻阅。”



    “待七曜一轮,便可以向我寻疑解道。”



    “是——学生谢过师父。”,两人答道。



    “师父。”,宁安衫看着那一捆布料,问道,“这是何物?”



    “此物予你们配合学习穴位之道。”



    “那......这些。”,宁安衫看向了银针和文房四宝,“也是配合学习之物吗?”



    冬老缓缓点头,放下茶水缓缓起身。



    “你们好生学习,期间若是有事,寻他即可。”



    看着离去的冬老,钱方有些摸不着头脑。



    “师父,师父他要去哪儿?”



    收回目光,撇了一眼钱方,“不知道。”



    看着一脸平静的师姐,钱方有些好奇,“师姐,你......”



    “没告诉我们,就不用问。问了也不会告诉我们。”



    宁安衫平静的话语落在钱方耳朵里,有点嗡嗡的。



    钱方看着师姐笑呵呵地拿起那一捆布料,见她东看西看,手上一刻不停。



    “不问便是吗?......”



    钱方也开始收回了心思,把目光放在了眼前的物品上。



    “人之三指,参差不齐,必使指头齐平,节节相对,方可按脉......”



    “有胃则生,无胃则死?谷气来,徐而和......”



    摸不着头脑的宁安衫举着一捧摸起来顺滑的皮纸书,皱着眉头,硬是嚼着这些瞧起来并不友善的文字。



    至于另一旁的钱方......



    看着书卷快要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