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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官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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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水中月
    “抬走。”



    那位戚统领走的时候要求现场所有人都不能离开这间客栈,包括镜屏星在内。



    这下非雪鄀的神情比之镜屏星还要不好了,伸出手拦住戚统领的去路,冷淡地开口说道:“公主殿下受惊了,需要换个安静的地方休息。更何况,这里还有诸多外面来的客人,戚统领还是先着手调查店小二被杀案吧。”



    “正因为此事过于蹊跷,下官才如此冒犯您,下官知罪。”那个军官嘴上说着知罪,表情却没有丝毫要改的意思。



    “戚统领真是说笑了,你不该冒犯的是公主殿下,而非我。你不过是一个守卫军统领,也敢对公主出言不逊?”非雪鄀皱着眉,脸色越来越难看,“我已经传令于非府,稍后就有非家的人前来协助调查。殿下、秦兄,我们走吧。”



    秦懌觉得镜屏星就像话本子里的落魄公主,就现在这个戚统领的态度,和书里那些不受宠的公主遭到的冷眼待遇一模一样。



    哎,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看着镜屏星苍白着脸,被非雪鄀护着走出客栈的样子,秦懌不禁在内心感叹。



    刚走出客栈没多久,秦懌就觉得脑袋忽然疼了一下。



    “你刚刚有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脸?”秦懌抬起左手揉了揉太阳穴,想起案板上那颗冒着热气的内脏,只觉得胃里翻腾得不行,之前喝的豆沙圆子羹都要吐出来了。



    偏偏那墙上的血混杂着碎肉,颜色和豆沙圆子羹差不多……秦懌脑子宕机了一般,一旦起了这个念头,就会不停想象着自己吃的是血浆。



    这个想法一旦开始,就无法结束了。



    店小二惨死的样子在脑海里浮现,血肉混杂的碗里盛着不知名物体,喝起来温热、黏稠,穿过唇齿,流入喉咙,最后沉淀在胃里……



    “这是咱们特意去街上的小吃店买的点心,包您满意!”



    “公子,热水温度合适吗?”



    “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叫我。”



    “公子,大晚上的!您在厨房做什么……”



    昨天的对话逐渐回荡在耳边,秦懌捂着脑袋,听不清周围的声音,朦朦胧胧中感觉有只手在抓他的衣袖,便猛地一挥手,霎时站不住脚倒了下去。



    秦懌的嘴不受控制地开了口,声音大得周围人听得清清楚楚,只是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瞳孔逐渐涣散,似乎不太清醒的样子。



    “人是我杀的!人是我杀的!不对……不对!昨天没有,明明没有人!”



    非雪鄀接住了他,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什么,旁边还围着两个人,只是看不清脸,秦懌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得头痛欲裂。



    在失去意识前,他隐隐约约看到有一抹红色的身影站在非雪鄀身后,在围观群众的推搡下,脑袋直接掉了下来,那人不慌不忙地捡起脑袋,咔哒一声就安回了脖子上,紧接着朝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



    “嘀——嗒——嘀——嗒——嘀——嗒……”



    秦懌是被奇怪的水滴声吵醒的,睁开眼却没看见水源,而是入目的铁围栏,和周围众多探究着看向他的眼神。



    身下传来痒意,秦懌低头一看,是群老鼠在咬他小腿处的衣服布料,差不多都要咬破了洞。



    坚硬冰冷的地板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环顾四周,那些人立马就低下头不再看他,秦懌内心深感疑惑。



    这是在哪?



    自己昏倒前不是和非雪鄀他们在一起的吗?为什么醒来又是在另一个地方了?非雪鄀他们人呢?



    秦懌伸出手试了试,勉强能用一点灵力,就召唤出了千机鸟想要传信,没想到翠绿色的小鸟刚飞出手臂粗的铁栏杆,就晃晃悠悠掉了下来。



    不等他去捡起来,就出现两个和外城守卫军穿的差不多的士兵,银白色的靴子一脚将千机鸟踩扁了。



    “罪犯秦懌,在牢房中违反规定使用灵力,妄图传递信息。”



    左边那个人开口审判了他刚刚的罪行,右边那个人则是拿着本子似乎是在记录。



    “我犯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秦懌心疼了千机鸟一秒钟,随即疑惑出声。



    银白色的靴子似乎觉得踩扁还不够,又摩擦了几下,这下这只千机鸟是彻底报废了,然后那人才慢悠悠地开口,“来这里的人都喜欢说自己没罪。”



    秦懌一愣,哭笑不得,“这位……兄弟,我没喊自己无罪,只是问你我因何被关而已。”



    那人闻言,和旁边的同伴对视一眼,俩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杀人犯睡一觉醒来失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咱还是头一次见哪,多新鲜!臭小子,我可告诉你,我们海都可不比中原,杀人放火,那都是重罪,海都人民全都受镜主庇佑,像你这种外面来的杀人犯,更是罪加一等,好好等着你的断头饭吧!”



    ???



    两人撂下这些话就走了,秦懌心里的疑惑更深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谁家好人出门游玩,来到海都第二天就蹲大牢?



    秦懌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身想要捡起来那只报废的千机鸟,却被无形的屏障给挡住了。



    这时再想运转丹田,却怎么也凝聚不出灵力了。



    其他牢房里的犯人看见他像是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从来不敢对视,他望过去时那些人永远低着头,不给一点刺探情报的机会。



    “哎,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秦懌叹着气在稻草堆里找出来一个勉强能躺下的地方,随意地坐下来思考对策。



    奈何他现在什么都不清楚,再怎么想也只能发呆,期间那两名士兵还来发放晚饭,只不过到他这儿刚好没了,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脑子里又冒出来豆沙圆子羹的画面,秦懌原本还咕咕叫的肚子瞬间消停了,捂着胸口想要顺顺气。



    越是这种时候,五感就越灵敏,之前那帮被他赶走的老鼠又回来了,钻进稻草堆里四处爬。



    秦懌强忍着窒息感想要站起身,膝盖处的老毛病又犯了,一阵一阵地疼痛感袭来。



    也不知道那帮人给他下了什么禁制,不仅压制了灵力,还害他连内力都使不出来,更遑论布个阵法逃出去,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好不容易熬到后半夜才略微有点困意,那个脑袋总爱掉下来的人又出现在眼前,森森寒意侵蚀了他的大脑,瞬间赶走了瞌睡。



    这次秦懌倒是看清楚了,对方的身体一直流血,早就看不出来衣服原本的颜色,长且浓密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叫人看不清容貌,只隐隐约约瞧得出来是个妇人。



    这种类似的场景梦里见多了,本不该感到害怕,但是心中总有恶魔在控制他的想法,那种恐惧是由大脑传出来的,并未经过内心。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精神控制了……



    昏暗潮湿的牢房里完全没有能休息的地方,那堆少得可怜的稻草堆也被老鼠群占领,秦懌靠在冷冰冰的墙上,还要被幻象扰乱心神,完全睡不着。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抓进大牢里来了。



    刚刚那两个狱卒说他杀了人。



    秦懌死死盯着那个在他面前晃荡的血人,那家伙的脑袋似乎永远也安不稳当,随时都在掉,这也导致他根本看不清脸。



    看得久了,眼睛也变得酸涩,秦懌眨了眨眼,回想了一下昏迷前的事。



    好像是在他们休息的客栈里发生了命案,他还喝了一碗豆沙圆子羹,有人推开了房门,又有别人在敲门,夜晚的厨房里有人在和他说话……



    碎片一样的记忆在脑海里涌现,却怎么也串联不起来。



    接着,尖锐的利器刺穿胸膛,然后剖开血肉,嫣红液体顺着刀尖流下,那温热的触感很是真实,哭喊声吵得他头疼,秦懌捂着头不愿再想。



    嘀嗒嘀嗒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秦懌刚刚维持住的清明转瞬即逝,眼神开始迷茫起来,难道,他真的……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