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正是大伯母贺红梅。
她的性格和李淑芬的完全不同,是一个泼辣如王熙凤般的人物,在村里泼妇圈享负盛名。
别看大伯长得虎背熊腰,人高马大的,在她面前就是小绵羊,俗称妻管严。
说话间,她和大伯两人牵着孙女杨小慧的手走进了堂屋。
堂屋没舍得开十五瓦的白炽灯,光线暗,他们便站在门口的位置,没往里走。
昨天是亲家公的生日,他们去喝酒了,现在才回。
杨寻知道他们没憋好屁,还是笑着给他们搬了椅子,
“大伯母有啥事你就说。”
贺红梅一看杨寻嘴角乌紫一片,态度又这么好,联系到在路上听到他被打的事情,心里一下有了底,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当初分家的时候,你爷奶占的中间两间房,是一人一半的,现在我们家人口这么多,你又出去当泥瓦工了,常年不在家,不如把分的那间先给我们住。”
原来,她是想让他把自己的房间腾出来给他们家。
他们的房子结构是中间大堂屋后加一个厢房,然后左右延伸,分别有东厢房和西厢房。
大伯家占东厢房,他们家占西厢房。
爷奶在世的时候,他们就以人口多,加盖过一间房。
堂哥结婚有了孩子,但堂姐也去上高中了,分了爷奶的一间房后完全够住了,现在竟然还打上他房子的主意了。
“大伯母,你这算盘珠子都快蹦我脸上了,房子给你,我住哪里?你们三间房还不够住?”
杨寻断然拒绝,脸色也垮了下来。
就算平时对大哥一家能让就让的杨树生,也觉得他们过分,瞪了杨树强一眼。
杨树强顺势说道:
“你们先别生气,爷奶给的那间房,在阴面,阴冷潮湿的,哪能住人啊,我们就当成了杂物间。这眼看小慧长大了,我们就想给她单独的房间。
反正你平时在外面上工,就是给小慧加一个床的事。”
说着,他还把杨小慧往前一推,冷声说道:“
小慧,你不是说想要单独的空间吗?你自己跟叔叔说,你叔叔通情达理,肯定会答应的。”
这是想用孩子来道德绑架。
杨小慧斜看了他一眼,眉毛一扬,
“爷爷,爸爸妈妈不待见我,我是想要一个独立的空间,把那间杂物间收拾出来就行了,我可没说要住叔叔的房间。”
杨寻心里呦呵一下,算是见识了小姑娘的厉害。
她现在也才三岁多,就明白自己的处境,避开爷爷给她挖的坑了。
前世,她可是通过努力学习,考上大学后远走高飞,再也没有回到过家乡的。
“你们听到了,别拿小慧当借口,你们想抢我的房间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当初爷奶先在东边多盖了一间房,说等有钱的时候,在西边再盖一间,这个我们还没要说法呢,你们就来抢房子。
我看上次的分家一点都不公平,我建议重新分配!”
杨寻借机说道。
贺红梅一听,当场愣住了。
不是,咋房子没要到,还要重新分家呢?
“小寻,你当分家是过家家呢,那可都是村支书见证,过了文书的,你说不公平就不公平了!
我们本来是想跟你商量的,没想到你这么不懂事,以后你家里出了什么事,也别指望我们给你们撑腰了。”
贺红梅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和颜悦色的脸,这会拉得比驴还长,嘴角还带着几分讥诮。
杨寻心里好笑,这么快就露出真面目了啊!
之前,她总是用这样一幅虚伪的面孔和他父母‘商量’事情,什么事情都要她占便宜才能达成一致。
父亲胆小怕事,心脏也不好,母亲耳根子也软,不想闹矛盾,最后好处都让给他们了。
分田的时候,赖田都给了杨树生,旱地也分到了离家很远的团头山。
就这还不满意。
“大伯母,你可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我们家稻子收成不好,跑大老远去团头山种花生,是拜谁所赐啊!
我们家最大的暴风骤雨就是你带来的,还好意思在这哔哔。”
杨寻脸色一变,也变得不客气起来。
杨树强气死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连对长辈的基本尊重都没有了。
“树生,你儿子这是出息了啊,敢这么跟我们说话了!”他朝杨树生阴阳怪气。
杨树生本着家和万事兴的原则,劝自己儿子,
“小寻,要不就算了,他们不让你腾房子就行了,别再提重新分家的事了。”
贺红梅往地上啐了一口,龇牙咧嘴道:
“还想重新分家呢,一个窝囊废,在外面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当缩头乌龟,就知道窝里横。
还想娶人家如花似玉的许薇,我看是你是出娘胎忘了照镜子了,也不瞅瞅自己,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也就长相过得去。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现在闺女都现实得很,跟着你饭都吃不饱,喝西北风啊!
你一光棍,要那么好的田地干什么,不像我们家小慧她妈,家里有一个当村长的哥哥,是村里头一家住上红砖房的。
你要是再提重新分家的事,那就是要跟我们撕破脸,可别怪我们跟你们家断亲!”
分家的时候,他们家占够了便宜,自然是不想重新分的。
杨寻失笑,现在的他,又怎么看得上她儿媳妇娘家那点关系!
所谓的大舅哥虽然是村长,但能力有限,而且私心很重,最后因为贪污被判刑,根本没有可结交的价值。
他爽快应道:
“断亲就断亲,以后我会靠自己的方式挣钱,到时候我挣了成百上千万,还怕你们来巴结呢!”
“哈哈~”
“哈哈哈哈~”
杨树强和贺红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愣了两秒,然后发出笑声。
“信你能挣成百上千万,不如信祖宗给我们送钱!”
“你要在一年内能挣够一千块,我都能把鞋底吃了。”
两人轮番对他羞辱,不信他真的有这个本事,真要有本事,当初也不会考不上大学,去当泥瓦工学徒。
本来以为他当了泥瓦工能变得大气一点,没想到,一回来就是要重新分家,不就是想占便宜?
就这个格局,还想挣成百上千万,简直是痴人说梦。
难怪有胆量去许家抢亲,就是一个拎不清的人。
贺红梅心底越发瞧不上杨寻了。
杨寻也懒得理会他们不屑的眼神,坚持要重新分家,
“既然你们这么看不上我,那就重新分家啊,如果我混不好,到时候就会缠着你们不放的。”
他耍起了无赖。
贺红梅脸色更加阴沉,正无计可施,就看着王涛带着几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