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杨寻嘴里叼着一根狗尾草,双手交叠放在脑后,轻快地走在田间小道上。
两旁的水稻已经长到了半米高,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胜利村隶属于白沙城幽县,属于南方水乡,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但这个年代,这里也是真穷。田地一块一块很是分散,高低错落,一发洪水,稻田能淹掉一半,对于没有其他副业收入的胜利村,时常闹饥荒。
好在今年是个丰收年。
水稻长,水草也长,没有除草剂,不少人在田间戴着草帽顶着烈日摸草,双手灵活地在水田里摸一圈,手上攒下一堆水草,挺起腰,手一扬,水草被扔到田埂上。
“兄弟,看着点。”杨寻差点被水草砸到,顿住脚吐出狗尾草朝田里的人喊。
那人见是他,露出一抹笑:
“你小子命挺硬啊,被他们群殴都没有揍死。”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在农村就没啥秘密,昨天他抢亲挨揍的事情,已经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料。
杨寻看清他的脸,这不是前世就和他不对付的许二狗,他和许薇虽然是本家,中间还隔着辈分,应该叫她一声姑姑,但人家却时不时盯着她胸前的两团肉看,明显就是不怀好意。
知道他喜欢许薇,有一回,许二狗竟然把他堵在茶园里,把他揍了一顿。
杨寻心想,要说信息传播快,还得互联网,这个年代的信息传播还是有滞后性。
他刚才把王涛打得满地找牙的名场面,他是一点都没看到。
懒得跟许二狗闲扯,他只默默将他扔到田埂上的水草,全都踢回田里,随后用田里的水涮一涮脚上的拖鞋,继续往前走。
“你妈,杨寻你个王八蛋,我半天白干了!”
他都走出去半里远,许二狗才发现不对劲,朝着他的背影唾骂。
杨寻正好经过一个水塘,歪嘴一笑,捡起地上一块石子朝水面扔了出去。
“1、2、3......8......不错,经过一世的锤炼,打水漂的水平都进步了。”
他满意地收敛起笑容,露出一抹狠厉。
这辈子,就看他怎么玩死那帮子曾经欺负过他的人吧!
大步流星地走着,就看到前面一个叔伯家前的谷坪那围了一堆小孩。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爆米花机发出一阵白烟,布袋里爆米花就炸好了。
有一个孩子,赶紧拿着脸盆去接,装了满满一盆大米爆米花,孩子们管它叫人参米。
另一个孩子,不等他装完,已经迫不及待拿出一毛钱,和二两米递给爆米花机老板,
“快点,快点,轮到我了。”
这个年代,孩子们没有多少零食,除了摘一点路边的野果子解馋,爆米花算得上难得的美味了。
这个不光花钱,还得自己出大米,可不是能天天吃得起的。
爆米花机老板也聪明,在各个村落流转,每个村子待一天,有时候一两个月才来村里一次。
每次来的时候,村里人便开始自发宣传,想打人参米的,拿着原料和钱就去排队了。
杨寻看乐了,原来这个时候,就有人把饥饿营销玩这么溜了。
不过,干这个也是一个辛苦钱。
毕竟机器的效率是有限的,一天能挣个十块八块到头了,比种田强一点,但和城里吃商品粮的工人一比,还是差得远。
杨寻想着这种天然食品,他该尝一尝,便将双手放进兜里,准备拿点钱出来,也来上一罐。
谁知道摸了半天,他兜里啥都没有,比他的脸还干净。
面对孩子们探究的眼神,他只好双手插兜吹着口哨离开。
走过去好远,他才松一口气,随手从路边摘一颗乌黑的桑葚放进嘴里。
“好甜!”他又摘了几颗放在手里,一边走一边慢慢吃。
这个时候的桑葚,路边随处可摘,属于野果子,孩子们都吃烦了,实在没有别的什么可吃才会吃这个,后世却要花钱买。
这个年代,到底什么东西能畅销起来呢?
这辈子,他如果想报仇雪恨,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离不开搞钱。
特么,他现在连十块钱都拿不出来,既没有优质项目,也没有启动资金,想挣钱是地狱级别难度。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进自己家谷坪。
胜利村的各家各户房子都是分散的,像棋盘上散落的棋子,七零八落的,每家屋后都有一些树木,屋前则是没有院墙的晒谷坪。
他一进谷坪,坐在堂屋的李淑芬就迎了上来,捂着他的脸哭嚎上了,
“儿子,你怎么又被他们打成这样,让我看看,怎么嘴唇都紫了!”
杨寻顿时乐了,扬了扬已经被染紫的双手,笑道:
“妈,这是吃桑葚吃的,我一点事没有!”
在李淑芬捧着脸仔细检查的时候,他嘴巴被捏变形继续说道:
“我已经跟薇薇说好了,两年后我娶她。”
“啥?”
李淑芬感觉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嘴巴张大,定定看着他,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你可别剃头挑子一头热,你说娶就娶啊,不是已经有人来提亲了吗?再说,你提亲许家也不会同意啊!”
杨寻一脸淡定,“提亲的人叫王涛,已经被我打跑了,许家也肯定会拒绝他的提亲。管他们答不答应将许薇许配给我,反正两年后,她满二十,到了法定结婚年龄,我就可以和她去扯证了。”
他刚说完,父亲杨树生捂着胸口,喘着粗气从屋里出来了。
“你个兔崽子,今天吃大蒜了吧,口气不小啊,人家闺女长得那么水灵,怎么可能会答应嫁给你。就算她答应,许家也不可能答应啊!”
他们倒是觉得许薇当儿媳妇不错,但家仇在那摆着,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真要强求,将他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说完,他的脸色越发惨白,呼吸越来越困难。
李淑芬也顾不上别的,赶紧给丈夫倒了一碗水,给他服下最后一颗速效救心丸。
杨寻还是头一次见父亲喘得这么严重,忙抚摸他后背安慰他,
“爸,你别激动,我说的是两年后,你别先把身子气坏了。”
李淑芬接过杨树生喝完水的碗,苦笑一下,
“你爸也不是单为这个事发病,刚才王婶子上家里来了,说他当家的病了,让我们把借他们买化肥的钱还了。
你外婆马上要过寿,还等着钱买点东西回去孝敬一下她老人家呢,把钱一还,家里就真的没钱了。别人家还能去外面做小工挣点钱,你爸这身体也经不起折腾。”
说话间,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杨寻想到前世这个时候,他还处于昏迷状态,王婶就过来要钱,心里感觉堵住一团棉花。
人家也没错,父母更没错,到底哪里错了?
这辈子,他绝不会再让父母吃没钱的苦!
就在一家人沉浸在一阵悲凉情绪中的时候,一个大嗓门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哎呀,小寻回来了,我们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