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清徽被指着脑袋挨了一顿好骂。
面冷心热的张老爷子平日里总是很照顾两姊妹,平日里虽然看着并不亲近人,但心肠好,总给在陶家吃不饱饭的两姊妹带东西。
早上那会他听见有长舌妇说陶清徽两人被陶家赶了出来,腿脚不好的张老爷子连忙赶过去找人,但却扑了个空。
好在是陶清徽又折返回来找到了他。
小姑娘把手里穿起来的小鱼提给张爷看,花猫似的小脸上糊了不少干涸的泥巴。
“张爷,你看!”
张老爷子哼了一声:“你这丫头,还抓到了不少东西。”
“东西可不少呢。”陶清徽把篮子递了过去,“喏,泥鳅鱼,几尾鲫鱼,还有黄鳝。这条最大的鲫鱼,等会我给张爷您煮了吃。”
张老爷子有些咂舌,其他也就算了,黄鳝这滑不溜手的东西,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也敢抓?
“还真是些好东西可是黄鳝量太少了,这泥鳅鱼村里没人会做,镇上人又不吃,嫌它土味太重了,可卖不了什么好价钱。”
卖不了钱?她当然知道卖不了钱。
陶清徽一脸遗憾,不过丧气片刻就打起了精神来:“那还真是可惜,这么写泥鳅鱼下了油锅炸,可是道下酒的好菜。”
听见下酒好菜四个字,张老爷子浑浊的双眼都亮了起来,他捻着胡须,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是看着鱼篓咂咂嘴:“下酒菜啊,那可真是……”
陶清徽前世在职场浸淫多年,哪能不知道老爷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借机道:“可惜清徽不会喝酒,实在是无福消受,不如这菜,我就做了给您老下酒吃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你……”
张老爷子连连摆手,眼睛落到几尾鲫鱼上,又有些念念不舍。
“您就别跟我客气了,可能往后还有些日子得需要张爷你照顾我们姊妹,等我找到了赚银子的门路,再来孝敬您!”
小姑娘说话一套又一套,哄得张老爷子心花怒放,脸上扬起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没等他再说些什么,陶清徽就拎着篮子拉着他往黄角树后的小院走去。
小院虽小,一应俱全,陶清徽将张老爷子按到灶屋前的竹椅子上坐了下来,自己一溜烟的跑进了灶屋。
“您就坐着且等着吧,下酒菜一会就好。”
把泥鳅黄鳝这些东西统统倒进了一旁的小水缸中,这个时代的稻田什么污染都没有,只需要换换水,稍微吐一吐泥沙即可。
她在棚子中悬挂的篮子里找到了一些干干的花椒,还有一点胡椒和生姜,却没有见到葱蒜的身影,想来这个世界,还没有葱蒜流传进来,亦或是像他们这种农户人家吃不起。
陶清徽一脸可惜,不过有花椒这些香料,也能做到去腥的作用了。
她将泥鳅都捞了起来,就着水清洗了几遍,撒了一把盐,又倒了一点老孙头藏在灶下的米酒,杀杀黏液去去味道,放一旁腌制一会。
刷锅,生火这些小事情难不住她,这种农家土灶台以前工作中也是很受大众喜欢的,农家大锅做出来的饭菜因为火旺所以做什么菜都会更香上三分。
她先将花椒倒进了锅中,等花椒完全焙干,就盛了出来,用石臼碾成了花椒粉。
陶清徽颇为可惜的摸出一只鸭蛋,心疼的磕进了盆中,又拿出刚刚从篮子中翻出来的粟粉倒了一些进去,加了一些盐,放了一些碾出来的花椒粉,搅合成粘稠的糊状。
这头将面糊调好,那头泥鳅也腌制的差不多了。
她把泥鳅清洗干净,一股脑倒进了面糊糊中,又从瓦罐里挖出一勺雪白的猪油。
猪油表面很光滑,想唠老孙头平时也舍不得吃,陶清徽不敢多放,说是要炸泥鳅,油放少一些,分少量多次也能做好。
将一旁的几片姜丢入油锅,她拿起筷子,也将裹满面糊的泥鳅一个个往里面放。
滋啦——
滚烫的热油四处乱蹦,在铁锅中沸腾了起来,只片刻,一股异象便从里头飘了出来。
原本坐着打盹的张老爷子睁开了眼睛,砸吧砸吧嘴看了过去,动了动鼻子。
“我说清徽丫头,你这做的也太香了吧。”
他伸了个懒腰,背着手晃晃悠悠的往灶屋走去:“篮子里还有几张炊饼,一会你也坐下来吃些吧。”
陶清徽抬头擦了擦额上的汗水,笑着回应道:“张爷不用,我一会还得回去找阿玲呢。”
大锅热油就是好,下锅没多久就能翻动。
陶清徽沉浸在做菜中,仔细拿着筷子和笊篱翻动裹满面糊的泥鳅,确保每一个都香酥焦脆,恰到好处。
炸泥鳅不到两盏茶的功夫便做好了,虽然缺少了一些食材,但陶清徽还是很满意的。
她在做饭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大概的一些想法,想让两姊妹过上好日子,单靠抓鱼可是没办法的。
如果能经商倒是好,只不过还得先与那陶家脱离个干净,不然以那一大家子的性格,肯定会缠上来。
陶清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打定了主意等会要和张老爷子聊一聊。
她将鲫鱼给收拾了,就着收拾干净了的底油,撒了一把盐,将鱼给炸了一下,下了水,撒下些胡椒粉,做了锅奶白的鱼汤。
一菜一汤,一个下酒,一个解酒,恰到好处。
她擦了擦手,将炸泥鳅端了出来,又将炊饼拿了出来,笑着招呼两人:“快过来吃晌午了,都已经做好了。”
张老爷子鼻翼微煽,走到桌前捏起一条炸好的泥鳅丢进嘴里,神色十分满足,只觉得口中留香,缠绵着花椒的馨香和泥鳅的脆嫩。
“好吃好吃,你这怎么做的?”
陶清徽笑嘻嘻的从灶台盛了碗鱼汤:“您要是以后还想吃,我做了给您端来。”
这是要真的自立门户了。
张老爷子笑眯眯的看着她,这小姑娘踏实肯干,脑子也活泛,世道虽乱,但若能有一技傍身,心思正,也是能把日子过好的。
陶清徽把汤放在了张老爷子面前,又扯了块炊饼递了过去。
“张爷,清徽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小姑娘虽然清瘦,但干净的小脸上,一双眸子熠熠生辉。
“我想请张爷帮我,我想和阿玲离开梨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