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阿姊你快醒醒。”
耳边传来轻声的呼唤,陶清徽疲累的睁开眼睛,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用木棍狠狠地击打了一样难受,浑身酸痛,力气尽失,耳边泛起一阵嗡鸣。
头好痛……
头顶是透着阳光进来的黑瓦,反射着亮光的灰尘飘荡在其中,潮湿的霉味无不在告诉她,这是一个于她而言,未知的地方。
耳畔的嗡鸣渐小,她听见了面前传来小小的压抑哽咽的声音。
原来是身上压了个小人儿。
“……呜,阿姊,快醒醒。”
这一声阿姊,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疯狂涌来,挤压的她脑袋一阵刺痛。
她叫陶清徽,她穿越了,穿越到了同姓名的一个可怜农家女孩身上。
阿爹被抓壮丁去了远方边关的战场,生死不知,娘亲在婆家受尽白眼,做最底层的劳动力,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而自己则是带着妹妹陶碧玲在陶家挣扎过活。
陶清徽白着脸,缓了缓劲,慢慢的挪动自己的身体,引起了身前女孩的注意。
“呜呜……阿姊,阿姊你醒了,阿玲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小的陶碧玲抽噎着抓住了她的手:“阿姊,我刚刚听见堂姐在外面说要把你卖到隔壁李家集,这可怎么办啊。”
卖掉她?
陶清徽愣了愣,沙哑着嗓子问道:“为什么?”
“我听见祖母说,堂姐昨日从村里学堂回来一直哭,说夫子夸阿姊你一个偷听上课的很聪明,让她回来问你要不要也去学堂。”
陶碧玲小声道:“祖母说马上镇上的集贤书院马上就要来招人了,一家只有一个名额,不能让堂姐没有书读,于是便让二婶去李家集寻人打听打听,要把阿姊卖个好价钱……”
小阿玲声音越说越小,逐渐又开始抽噎了起来,听得陶清徽一阵头疼。
是了,因为昨天原主偷偷去了村里的学堂,回来后就不明所以的被人打了一顿,浑身是伤的丢进了柴房,自己这才穿越过来。
原主怕是已经……
“嘘……”
不确定外面有没有人的时候,千万要小心隔墙有耳。
陶清徽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对着这个满脸鼻涕眼泪的女孩轻轻眨了眨眼睛,示意她把自己扶起来。
在妹妹的帮助下,她好不容易缓过来,这才打量起周围来。
还没来得及再细想,木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两人皆是愣了愣,刚转过头,来人一脚将木门踹开,人还未到,声音却先传了进来。
“好啊,原来你早就醒了,醒了正好,省的还浪费家里一桶水用来泼你。”
咚——
盛满水的木桶往地上一砸,发出巨响,晃动的水洒落到了陶清徽的脚边,她缩了缩脚,顺着水渍往上打量去。
是个梳着双丫髻长相清秀,圆杏眼的小姑娘,但因为说话尖酸刻薄,面相上也带了些尖利的样子。
陶家三房的小女儿,陶婉茹。
小姑娘长相平平,脾气却十分的大,她踢了踢脚边的木桶,震的里头的水晃荡出来落了满地灰,一双眼睛只盯着陶清徽,十分的跋扈。
她扬着下巴得意的问道:“祖母让我来问问你,你愿不愿意跟着牙行的邓婆子走?”
牙行?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就是买卖奴仆的地方吧。
他们这些人是真想给她卖了。
陶清徽抬抬眼皮,吃力的看向站在光亮里的陶婉茹:“你们这么做,就不怕我阿娘回来问你们吗?”
“你阿娘?”
小姑娘似想起来什么,脸上露出抹古怪的微笑。
“我实话跟你说吧,你阿娘可管不了你们两个拖油瓶了,祖母可是为三婶寻了门好亲事,三婶寡居数年,娘家又隔了这么远,连年战祸,估摸着早就没人了,祖母疼惜三婶,收了孙秀才的彩礼,不日便要将三婶嫁过去了。人家可说了,不要你们两一大一小的,祖母这才寻思给你们找个出路。”
“你,你们竟然要连同阿玲一起卖了?”
陶清徽很是震惊,她没想到这些人连同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竟然也要一同拉去卖掉。
畜生!
“不……你骗我和阿姊,我阿娘不会不要我们的。”
陶碧玲哭成了个花猫,听见表姐这么说,嗷得一声就像个小牛犊般冲了过去,还没到她跟前,就被比她高大许多的陶婉茹拧住了双手。
“就你这小蠢货的样子,也配跟着三姨母去那孙秀才家?”陶婉茹扬着下巴,用力把她甩开,又扭过头恶狠狠的盯着虚弱的陶清徽半晌,阴恻恻的开口道。
“我已经把你的包袱收拾好了,你带着陶碧玲这蠢货跟着邓婆子走,总有一口饭吃。若是不想,那就赶紧滚出我家!”
陶婉茹看着她因为被敲了一闷棍而苍白的小脸,心里闪过一丝恶意。
她早就看三婶生的这两姊妹不顺眼了,一个两个在家里什么重活都做不了,还要分家里的吃食,这次还这么胆大去学堂入了夫子的眼,妄想替代玉姐姐,抢玉姐姐读书的名额。小的那个从小就是个痴傻的,脑袋也笨,从来不会听别人的话,大的那个又掐尖要强,臭不要脸,一脸狐媚子样,这要是长大了定不是个好东西!
反正祖母给她的任务就是把这两个讨厌鬼赶走,是怎么走的都行,赶紧滚就是了,最好是别跟着邓婆子走,听说那个邓婆子常常卖好人家女儿去高门大户做活计,那些小丫鬟吃穿都比寻常人家还好呢。
这要是发达了,回来岂不是会报复他们。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陶清徽也算是懂了这一家人在打什么主意。
原来是想把女儿再卖个好价钱,自然就得把拖油瓶给解决了。
若是他两还跟着,这不是叫陶家为难么。
“牙行我是不会去的,我不会跟着邓婆子走。”
陶清徽冷静的思索着保住姊妹二人的办法,她忍着身体的疼痛站了起来,努力与陶婉茹平视,痛苦的冲着陶婉茹低吼。
“自阿爹走后,阿娘在陶家受苦,本以为委曲求全能护住我们姊妹两人,没想到还是落到今天这种地步,既然家中已经没有我们的位置,我们走就是了。”
阿娘出去上工,想来是不知道陶家的打算,她必须得出去,去找阿娘。
如果阿娘愿意跟孙秀才成亲,那她就带着小阿玲自己过活。
若是不愿,那她就会带着阿娘离开这里。
“……都到这份上了还咬文嚼字。”
陶婉茹得意地扬起了嘴角,虽然听她说的话一知半解只懂个大概的意思,但她就知道陶清徽受不得激,这下好,要带着小的这个一起出去自生自灭了。
她强装镇定,冷哼一声,走到门口,拎起地上的包袱皮丢给了陶清徽。
“东西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别怪我这个当阿姊的不心疼你。你这要是跟着牙行走我心里也难受,从今以后,你便和陶家,再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