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没有过多地说话,只是让孩子们洗手盛饭,哥俩乖乖闭上嘴巴照做,只有顺时叽叽喳喳,围着问妈妈弟弟的下落。哥俩用眼神手势示意她安静,顺时一点也没有意识到。
妈妈一摔筷子,高声骂道“他不是你弟弟!你嫌事情还不够麻烦吗!”
因仁震惊道,“妈,小声些,别被人听到。”
申园知道自己有些失控,但顺时这倔驴根本吓不住,正当她准备要对喊。因仁慌忙拉住她,“弟弟要先带到镇上做登记呢,回来还要发告示,准备大会,我们得先等着。你千万不要伸张,如果他们知道弟弟与我们家有关,指不定怎么折磨他呢!”
这下顺时被唬住了,乖乖地吃饭,申园知道这只能一时先按住她,这谎到底怎么圆,还是等等镇上怎么处置那个孩子吧……
一整天,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手上的活依旧在做,但人人都竖起耳朵听着有没有镇上的消息。四人都心乱如麻地等着,直至深夜。
申园的心态已经趋于平和,能有多大事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但是顺时这瓜娃子,起了个大早,忙碌了一天,居然依旧精神抖擞地等着,这孩子最让申园操心,她知道这世道动荡,上一次地罚已经摧毁了她积极向上的心态,下一次地罚,她们家难保能撑住。
两个男孩子已经开始困了,准备先去睡觉,而突然的敲门声惊吓到四人。
“谁啊?这么迟了。”申园先高声问道。
“我们,治安队的。”四人听出了是两队长的声音。申园内心惊觉不妙,这俩去镇上一天了,半夜才回来,回来就直奔我们家,能有好事吗?
“太迟了,明天再说吧。”
“有急事呢,咱们先商讨一下。”大队长不依不饶。
“不合适吧,孤儿寡母的半夜给你们开门,对你我都不好。”申园严词拒绝。
门口没了声音,但申园知道这两队长还没走,大儿子悄悄的把弯刀揣手上并躲到门后,二儿子爬到高处,手握腐蚀性液体。女儿来到暗门处,准备随时跑出去喊人。
过了一会,门外继续说道,“申姐,市里的意思是妥善安置这得白病的孩子,除了申姐谁能有这眼界?有这胸襟?我们有话需要秘密告诉你。”
得白病?这孩子一眼就不是大佑国的人,也不像是得白病,这是怎么回事?申园迟疑了一会,让儿子们收起武器,女儿依旧守着暗门,并告诫顺时,“你乖乖守着这,如果起了争执动手了,你立刻出去喊人,其他的人和事你一概不许管,听到没有!”
说完,申园前去开门,门外是两队长带着孩子。大队长见申园开门立刻鞠躬,“申姐,半夜打扰了,实在是有要事需要私下找你聊聊。”
申园第一次见大队长这样,有些怀疑但还是让三人进屋了。因仁和致渊像炸了毛的小猫,警惕地盯着这两人,武器藏在了最顺手的地方。而顺时在暗处,清晰地望见了那孩子,小孩低头进门,一抬眼居然直接对上了黑暗中顺时的眼睛,昏暗的房间,小孩纯净的眼在黯淡的烛火下清晰可见,顺时真想欢呼扑上去,但妈妈的告诫,两队长的危险还在,她按捺住内心的雀跃。
“申姐,我就长话短说了,市里第一执手官的意思是这孩子是得了白病,被父母遗弃在我们村。当然,这孩子是不是白病,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事就此按下。”
说着,大队长拿出了一袋钱币,“这孩子什么身份还不得而知,我们也不敢随意处置他,我放眼全村,也只有申姐你出过远门,见过大世面,现在家里又需要帮助。你看看,这笔交易如何。”
申园想着,这孩子身份实在可疑,一颗不定时的炸弹放在自己身边,为了钱值得吗?这笔账必须得仔细算。
见申圆在犹豫,大队长补充道,“申姐,你知道,这调子是上面定的,事却是我们这最下面的人做的,日后有人追究责任,一层一层地推卸,只能是我们底层治安队把锅背了,当然这从上到下的人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大队长的无奈也确实是真的。“因此,我们只求申姐你收了这孩子,这事就彻底掐灭在我们村里。日后真出什么事,我们全村人不上也得上,治安队首当其冲。这几年,你们家在村里受了不少委屈,这把捅向我们治安队的刀,你就收下吧。”
申园听明白了,收了这孩子,往后的日子能好过不少;不收这孩子,万一真出了事,全村人一个也跑不掉。收不收,有灾谁都无处躲,因此大队长才敢把刀给自己。
申园打开钱袋看了看,大队长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由严肃转暖。申园心里掂量着这数目,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是个普通孩子,这个价目村里不少人家会抢着要,但是这孩子过于特殊,确实只有自己家敢收了。
“申姐,你也是个聪明人,你看这事就……”
申园收紧袋口,“行,就这么办吧。”
“多谢申姐!孩子就交给你了。”
“那不行,要开大会,该走的程序必须走,这孩子不能名不正言不顺地就来我家了。”
“哦……我明白了,那明天就把这事落定了。”说完,大队长起身,一直跟在一旁不敢说话的二队长也站了起来。
“钱你们先拿走。”申园把钱交给了大队长,大队长道别后,三人离去。
顺时见门关上,从黑暗里跑出来,“所以我们家真的要收养那孩子了吗?”她那满是火痂伤的小脸难掩激动。
“大概率是了,但你们还是要记住,这事不要和任何人说一个字,嘴都把严咯!”
“知道啦,知道啦,那他今晚住哪啊?”顺时继续追问。但申园没有回答。
“大猴子会带他回家?还是二胖子会给他喂饭?治安队的禁闭室有床,只能是……。”二哥致渊忍不住调侃道,申园一个眼神制止他。
顺时先是震惊,接着是担忧与委屈,但她这个小傻子也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
第二天的大会,如大队长所料,摆事实讲道理也没有人敢接手这个烫山芋。于是,当着所有村民的面,大队长将钱与孩子交给申园,这个人情申园卖了,这个英雄她全家当了。而这一切像梦一般,像是有一张大手推着这家人向前,每个人都被这大手推得无力反抗、踉踉跄跄。
台下的顺时哪懂这些,她只觉得弟弟在台上孤立无援,接受所有人的冷眼,实在太可怜了,她想冲上台抱他下来,穿越人群,和妈妈哥哥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