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裱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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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追杀
    这个大胆的发现让沈堪未十分兴奋,也是因着对江又如的猜想,才会将她也带上。江独只带着他一人必然更容易逃脱追捕,但是如果江又如不会消失,那么她就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沈堪未赌对了,他不后悔。



    现在最重要的是重新分析当下的境遇,他如今因为某些自己也没搞明白的原因,浑身无力,连凭自己坐起都不能。江又如是个弱女子,将他背到这里也已精疲力尽。



    情况简直不能更差了。



    但既然目的地是苍山汇合,在这里等江独也有可能错过,更不用说来往的官兵和国公府的人,倒不如从田地里走,直接去苍山。



    沈堪未将自己的想法跟江又如说了,江又如点头,语气里满满的干劲和积极:“我来背你。”



    二人歇歇停停,达到苍山脚下时,已经入夜。



    江又如将沈堪未放下,精神一下子放松下来,躺在地上呼呼喘气。



    沈堪未伸手握拳,又张开,再握拳,再张开。重复了好几次后,他确定自己的手可以握笔。



    他伸手缓慢的从里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方方正正有棱有角。



    江又如有些好奇的看过来,只见沈堪未从布包里掏出一打巴掌大的纸张,和一只笔,一小盒墨。



    条件艰苦,连水也没有,沈堪未将毛笔放在嘴里舔了两下,蘸了浓墨就在巴掌大的纸张上画了起来。



    江又如坐在一边安安静静看着他画,少年人神情专注,手里的笔勾勒几下便成了一只憨熊,江又如睁大眼睛惊奇:“你好厉害啊,难怪那天那人带着你为我作画,你是画师吗?我还没见过年纪这么小的画师呢。”



    沈堪未有些羞涩的笑了,他解释道:“不算,我们沈家是京城里排得上号的裱褙师,哦,就是装裱。”



    江又如点点头:“嗯,我知道的,小时候妈妈们也教我们书画,写得好看画的好看的才会拿去装裱。”



    “是的,但也不尽然,我父亲说过只要写的用心画的用心,一样值得被好好装裱珍藏。”沈堪未又说:“当然如你所说,很多很好的书画会被送来装裱。其中有一些上了年纪的名家书画,会有破损脏污的情况,这就需要修复了。”



    说着,手里的纸张上又多了另一只憨熊。



    “有的画作缺了一块,就得用笔去补,所以从小父亲就教我作画写字。”沈堪未看向京城的方向,思绪渐渐飘远:“我父亲说,画作是有灵魂的,修复的时候要极为细心,就像人生了病,大夫要治好他们一样。草草的对待,没有修复好,画,也就死了。”



    江又如听的认真,她看着沈堪未:“好像真的是这样呢,画要是没修复好,可不是死了吗。”



    “嗯,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相信的,小时父亲不让我碰客人送来的画,我就自己画,自己装裱,很用心的把画当成活物一样的画,当作名家字画一样的装裱。”直到那天小小的他用心装裱好自己的画,他看着画中的小鸟,心想,既然是画是活的,要是能飞出来就好了。



    “你的父亲真是个温柔良善的人呢。”江又如羡慕道。



    “是啊。”所以当他在父亲面前再一次唤出小鸟的时候,他的父亲并没有让他画更多的东西,而是再也不允许他再握纸笔,再做裱褙。他宁可几代人的手艺没落,也希望他的孩子过完平凡的一生。



    父亲是对的,是他不听话,帮秋凌画了画。



    沈堪未摇摇头,将所有思绪甩开。沉默的开始画最后一只憨熊。



    他又从布袋子里掏出一双短筷和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裹了一团熟饭团。



    江又如一直盯着他看,直到看见了饭团,肚子不争气咕噜咕噜响了起来,她的脸腾的烧红。



    他们上午从国公府逃出来,现在已经深夜,一天都没吃饭了。



    沈堪未笑着说:“这个饭团我只需要几粒,剩下的你可以吃掉,不过这双筷子我有用,只能劳烦你用手捧着吃了。”



    江又如的脸更加的红了,她结结巴巴说道:“你吃吧,你身体不好,我还是姐姐呢,怎么能吃弟弟的。”



    “你背了我一天,我眼下还不能完全自己走。万一江独不来,待会儿还得麻烦你,你吃饱了,我们才能继续赶路。”沈堪未哄道,说罢伸手捻了几粒米饭,将剩下的饭团伸手递向江又如:“你虽然是姐姐,但是我说的有道理。”



    江又如歪着脑袋想了想,也不矫情接了过来,一边小口吃着一边看沈堪未要拿那几粒米做什么。



    沈堪未又从布包里扯出一团绫布,布料的品质非常好,轻轻一甩如波浪抖动,几乎没有折痕。他将一根筷子固定在绫布顶端,取出一粒米,大拇指用力压下去,沿着布料边缘下滑,再将筷子裹着布料一卷,筷子牢牢固定在布料里。布料的底端也用筷子卷起。



    剩下的米粒被他一股脑铺在布料中间,抹平。最后将那张画了三只憨熊的画纸铺了上去,一寸寸抚平压实。



    一副巴掌大的画卷出现在沈堪未手中。



    “原来你用米粒作浆糊,筷子作画轴呀!你真的好聪明。”江又如惊叹:“我还没见过这么小的画卷呢。”



    “不过,你为什么画三只熊呀?”



    沈堪未抿嘴有些复杂的说道:“因为如果江独不在了,我们就只能靠自己了。”



    “我还没死。”冷冷的男声说道。



    “江独!”



    “江独!”



    沈堪未与江又如惊喜的叫起来。



    男人的身影前所未有的高大,一整日的担惊受怕在这刻彻底爆发,江又如放声大哭:“我以为你死了!我们都以为,沈堪未晕倒了,我只能背着他,我们一直在田里走。”



    沈堪未虽然没哭,但也有种劫后余生之感:“嗯,我们都活着,我们都还在。”



    “哼!怕是你的心愿要落空了!”有人厉声喝道。



    沈堪未心下一惊!转头望去,丁来带着数名暗卫站在田埂上,黑夜中人影绰绰,犹如鬼魅。



    “啊!!!”江又如忍不住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