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月府别致的长廊上,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尽是一派水暖歌融,清幽馥雅的景象。
傅宁辞伸出手指,轻轻拂过这里几寸华丽的砖瓦。
冷的,硬的,没有生气的……
世上哪有那般美好的光景,所谓富贵,抵不过是那昙花一现。
今朝花开,只眼变散。一如这后院正正方方的四角天空。
焉不知是用那历朝历代森森白骨堆砌而成。
皇宫,是这个道理。
相府,也是这个道理。
所以,傅宁辞,走上这条路,你只管向前。
因为身后——已经退无可退!
很快便来到了月烨华给她居住的挽心苑。
傅宁辞站在那显得有些冷清的门口,似乎还能嗅到里面重重的尘埃。
不难看出,这院子,该是好些日子疏于打理了。
“奴婢香妙,是这挽心苑的掌上丫头。”
熟悉的声音乖巧温顺,傅宁辞和香妙会心一笑。
心中却对君奕澈办事的速度略感诧异,这才几天的功夫,便轻而易举的往相符里塞了个人。
“小姐风尘仆仆的赶来,先随奴婢去浴房洗洗风尘吧。”
简单的梳洗后,傅宁辞来到了起居的房间。
挽心苑是相府最偏僻的北苑,没什么华丽的摆设。
一切却贵在素雅,看上去清净,做事也方便。
回过神来,心中再念起君奕澈今天的安排,不由暗暗叫好。
这次相府大小姐月无心回京半途遭遇劫匪之事,在民间掀起了不小的舆风。
高门大户最重清白,而这落入贼窟的官家小姐,一般来说哪怕侥幸活命,却也失了清白。
所以在这样的时候,往往需要一个有威信的人出面作证来堵住悠悠众口。
作为皇室贵胄的他,便是这个人扭转局面的不二人选了。
再则,真正的月无心从小就被送出了相府,多年以来无人问津,谁人知道她会落成一个什么模样。
不过话说回来,不得不说,对于傅宁辞这个名不副实的嫡长女,相府无论是面子还是里子都是做了足了。
毕竟月烨华这样爱惜自己羽翼的人,可不想在朝堂上落个苛待嫡女的骂名!
傅宁辞拿起桌上的的铜镜,细细瞧看,镜中人双眸似水,肤如凝脂,雪白中透着粉红,一双朱唇,语笑若嫣然。
香妙看向镜里的美人,眼中是止不住的惊艳,“小姐这份姿容,便是咱们京城里的头一份了!”
傅宁辞不见欣悦,淡淡开口:“走吧,别让人寻了错处。”
再次走到来时的走廊,过道两侧已站满了丫鬟。
瞧着阵式,想必也是府里的哪位主子要给傅宁辞这位初来乍到的乡野大小姐施个下马威。
不过……
无视了周遭那一道复杂的打量,傅宁辞颔首一笑,端着从容的步子走了进去。
——“这就是那位从寺庙里接回来的大小姐?竟生得这般好看?”
——“还以为大小姐没见过世面,不想竟会这般知礼?”
——“感觉和二小姐她们就是不一样。”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娘说嫡庶尊卑有别,大小姐是嫡小姐,自然更有气质了!”
远远的,有笑声自世安苑大堂清脆传来。
想来是人都到齐了。
这月家,说来倒也是其乐融融。
走进大唐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檀香扑鼻而来。
傅宁辞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檀香是富贵之香,香气宜人,在大燕的时候也会有许多富贵人家喜欢在厅堂里点着。
但熏香一物,点到为止。
平日里在香炉中随便放上一小块,便是满室清雅,舒适。
相反,像现在这样满屋子的香味腻在鼻尖,如同爆发户一般,便有些过犹不及了。
想着,心里多少有些滑稽。
也不知这相府掌事是何许人也,颇为失了脸面……
掩下眼里的讥讽,傅宁辞轻轻走上前去,笑容可掬地向正座上的老妇人行了一礼。
“无心见过祖母,三位妹妹,各位姨娘好。”
老夫人淡淡点了点头,“回来就好,这些年大家都惦记着你。”
傅宁辞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是无心的不对,让祖母劳心。”
“这位便是大姐了?”
傅宁辞目光淡淡移向声源处。
水群翩翩,莲步纤纤,肤若凝脂,眉眼盈盈。
便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若是从姿容上分辨,这位便是二姨娘柳氏所出之女——
相府的二小姐,月婉容了。
月婉容莞尔一笑,“大姐长得可真漂亮,快把整京城的小姐给比下去了。”
傅宁辞面上拂过一丝惶恐,“二妹说笑了,几位妹妹花容月貌,无心怎能比得?”
月婉容娇嗔看向一旁的夫人,“容儿说的可是实话,姨娘你说是不是?”
“这孩子!”二姨娘此爱无奈地笑了笑,“不过容儿说的没错,老夫人你看,可是个标志的丫头哩!”
坐在一旁的女子不屑的哼了一声“哼!不过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怎么能和二姐相比?”
此言一出,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傅宁辞抬头望向那声音的来源者。
正是四姨娘之女,相府四小姐,月婉茹。
傅宁辞微微蹙眉,“四妹妹这话是何意?”
眸光微闪,傅宁辞的脸上立刻显示出些许慌乱,仔细看上去,似有几分委屈。
月婉茹不屑地撇撇嘴,“谁是你妹妹?你也配得上?”
不屑之意,漏于言表。
月婉容瞪了她一眼,“茹儿住嘴!大家都是姐妹,怎生这般无理?”
“我不过就与她开个玩笑嘛……”
傅宁辞温和一笑,“四妹妹天真俏皮,不打紧。”
二姨娘拍了拍她的背,笑着望向老夫人,“老夫人现下可以放心了,原以为大小姐这些年来疏于管教,如今看来大小姐不但出落得国色天香,礼数也是周全的!”
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倒是个伶俐的。”她望向傅宁辞,“你启蒙较晚,今后有什么不懂的要多跟妹妹们讨教讨教,知道吗?”
傅宁辞恭敬道:“无心谨遵祖教诲。”
“说什么这么热闹呢!”门外传来了月烨华的声音。
大伙儿起身见礼,“老爷(爹爹)。”
月烨华摆摆手,看向老夫人,“母亲。”
“你来了,坐。”
二姨娘上前一步,“老爷,我们正在说大小姐长得又漂亮,礼数还周全呢!”
四姨娘:“这回真是恭喜老爷,又喜得一千金!”
月烨华明抿了一口茶,“不错,瞧着倒是个省心的。你年纪也不小了,明日京城里有个菊花宴,你倒是好好准备一番,跟妹妹们一起出去见见世面。”
傅宁辞小心地低下头,“一切都听爹爹的安排。”
月烨华满意地点点头,“也别光在这儿站着,你刚刚回来,前些日子又受了惊,回去让下人给你好好补补。吃穿用度向来都由你二娘来打理,有什么需要的找她便是。”
傅宁辞感激的点点头,“无心记下了,多谢爹爹体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