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日在大地上缓缓升起,青城县的农户娥羽拎起砍刀,背上柴篓。朝着东村附近的一座山上走去。
山中树木高且密,湖水多且清。
早夏刚染了这片山林,昨日还是含苞的菖蒲花今日已开的绚烂,鹅羽见了心中欢喜。
“吃吃!不如砍上几束回家雅赏一番!”
她麻利的用柴刀砍下一束,放入筐中。
接着第二束,第三,第......
正砍的起劲时,余光瞥见远处的芦苇深处。有一团黑白相间的物体,正以极慢的速度向她飘来。
此景另她心中一惊。
举目,绿林深深,四下无人。
待凝神望向那团,她看到了一张如雪的脸。
“哎哟!我的天嘞!”
她仿佛被闪电击中般,猛地向后一个仰翻。由于岸边苔藓湿滑,一下子就跌入了那湖中,短刀也随之甩了出去。
“啊!嚯!.....”不知道的会以为她被蛇咬了,才那样疯狂的扒着岸边泥土。
此时她全身潮湿,不知是湖水还是汗水。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到岸上后。
她的心已如蹦跳的兔子般,就要跳出来了。顾不得捞那砍刀,顶着一身潮湿,小跑着出了山林。
直到回到家中时,仍心有余悸,一直过了晌午,她才定下神来。
这才想起来去县衙报官。
来到这片湖泊时,李寻真命人在四周,围了一圈宽条白布,以保护现场。
因为东村的村民见县令来了,都想过来八卦一下。一时间寂静的山林,鸟飞鹿惊,热闹非凡。
衙役从村民处借得小船,把那具女尸打捞了上来。然后把她放至岸边的简易担架上。
李寻真又命衙役从尸体所在处开始打捞,探明是否有可疑的物件遗漏水中。
司空把勘验箱放置尸体旁边,见那女子梳着百合鬓,些许凌乱。身穿紫色牡丹刺绣凤尾裙。
脸蛋若水中荷花,白里透红。山晕微露,曼妙可人的身子似笼烟中的城堡若隐若现。
一双葡萄般的双眼,洞黑洞黑的且惊恐圆睁着,看起来有些吓人。
司空觉得此女子既美艳,又有种说不出的恐怖。
“我观死者神态尽显绝望惊恐,难道死前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司空边打开勘验箱边对李寻真道。
“此案让我想起五年前的一个死者,整个面部都露出惊惧之色。后来查到杀人凶手就是她犬子。”
李寻真意味深长。
“嗬?还有这种事情?”司空张着嘴巴,一脸不可置信。
“你涉世未深,往后你验尸验的多了就知道了。这世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如此说来,眼前的死者也是亲人所杀?”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也或是受到陌生人的威胁,或精神问题或......”
“县尊你看死者的裙角边有少量的红泥”。司空蹲下身子查看道。
“此岸边的泥偏暗黄,红色的泥土倒是见少。”
司空又拿出银针在死者喉咙,胃部,等查验。
“无中毒迹象。”
又查验了死者头部、口腔、骨骼,按压心肺,发现都没有什么问题。
最后仔细检查死者皮肤。
“呀......”
司空大叫一声,面色也变得难看。随后他挽起袖子走到湖边用手在水里试了试。
“水温八度左右!”
“何故大叫?”
“县尊,此尸不符合常理。”
“为何?”
“距离鹅羽看到尸体至此,有5个时辰了吧!”
“晨间卯时发现,现在是申时。看到尸体前,死者已泡在水中,算下来应不止5个时辰。”
“怪异的情况有两个:
第一,尸体在水中浸泡的时间,皮肤组织会变得苍白、肿胀,甚至出现褶皱和脱落的现象才对,可死者的皮肤没有变化。”
第二,人在死亡后每过半个时辰,体温会下降1度。况且她在泡在水中的体温理因更容易下降,那死者的体温最高在25度左右才对,可她的体温是.....35度左右。”
“是有点天方夜谭。”
“怪不得我一开始看到尸体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难道是死者生前服用或泡过某种防止尸体腐化的草药?”
司空想了想道:“有一种情况是在死者的身上涂抹足够多的香柏油,但死者的皮肤上显然没有。”
“是否是这山里的水含有某种矿物质?”
“这?卑职从未听说过水中有至尸身不腐的矿物质。”
“那死者的死因也查不出来了呵?”
“卑职无能,初步勘验未查出死者的死因。”
“走!我们再到周围看看。”
两人绕着河边仔细勘察。
“县尊您看,死者的衣服上沾有此泥。”
他捏起在河对岸发现的红泥道。
李寻真也捏起红泥确定:“是这里的。”
“此处的面前就是发现死者的蒲苇丛,这里应该就是凶手的抛尸现场。”
“可为何只在裙角沾染了一点?”
“县尊你快看,从岸边到水边的距离有一条被碾压过的印迹。”
司空指着他们前面不远处。
县尊向前走两步道:“你小子眼力真好,这般浅显的痕迹都给你看到了。”
“嘿嘿,我娘说我从小视力就好!”
“测量一下尺寸。”
司空从堪验箱中拿出软尺,依次测量。
“最宽处有29寸,最细处也有16寸。”
“呵!这么宽的印记会是什么东西留下来的?”
“蛇!”司空突然大喊一声跳至李寻真身后。
李寻真望过去,见一条水蛇藏在不远的芦苇里正缠绕着一只青蛙。
“还亏得你是个仵作,胆量这么小!”李寻真牢骚了一句。
“我,我不怕死尸,但害怕蛇。”
“你看那青蛙的嘴里叼的什么?一闪一闪的。”
司空从李寻真后面伸出头。
“是鱼鳞。”
李寻真在岸边捡了块小石头向那条蛇扔过去。不偏不倚砸在了蛇的头上。
蛇,逃走了。
青蛙翻着白肚子浮在面。
“县尊,您这手艺深藏不露啊!”
“哈!巧了,巧了。”李寻真边脱靴别道。然后趟水取下青蛙口中的“鱼鳞。”
“你看看,是不是鱼鳞。”
“得!得!白色的,不规的,质地比鱼鳞软。
“县尊这像是蛇鳞啊!”司空接过李寻真手中的鳞片,边看边道。
“如此大的一片蛇鳞?照你这么说那宽阔的印迹不像巨蟒的?”
“啊,啊?”
司空的脑海里出现了一条白色的巨大的蛇。顿觉凉风进入了他的每个毛孔。
“县尊,这山林里......”他边道边巡视四周,“我现在想回县衙。”
“哈!别怕,我只是这么猜的。”
司空振了振:“那蟒蛇是重物,痕迹应该不会那么浅才对吧!。
“走!再看看是否有其它物证。”
两人又绕了一圈,暂时没有其它的发现。倒是看到几个捕头有说有笑的在河中捞起鱼虾来了。
李寻真大喊:“张闯,你们几个干什么吃的?捞证物回家做晚善吗?”
“哈哈,张闯,你小心捞出一条大蟒蛇!”司空叫道!
“县尊!实则是这河里的鱼虾多。如今只打捞到两柄砍柴的刀,和一把砍树的斧头,和死者都没有关联。”
待尸体运回殓房已是酉时,司空准备对尸体做进一步的尸检。
今日的案子诡异,让他心中发怵。毕竟在县衙半载的日子,他只独自查验过两具,且是普通尸体。
刚至殓房,他就让守门在房中点满了蜡烛,为他壮胆。
“司空大人您小心火烛,这要是着火了可不得了。”守门小斯边点蜡烛边道。
“待我查验尸体后,你就把火烛灭了。另外你出去的时候门别关,就在门口守着。”
“唉!”
待守门出去后,他慢慢剥开死者的衣。在褪去她的里衣时,女子的鲜体呈现在他的眼前。司空由害怕转为了害羞。
死者似仙女静体沉睡的图画,让人浮想联翩。
他坚定了一下为死者找到凶手的理念,咽了咽口水。
小声地拜了拜道:“我今年刚满二十岁,为您勘验是想找出凶手为您血恨。您泉下有知勿怪怪。”
拜完后抬眼就被女子靠近心脏位置的一个细小孔径所吸引。他凑近了看,发现此孔径像是虫子在蠕动。
他带上羊皮手套用左手的食指去抠那个孔径,想把里面的虫子抠出来。
未料到整个手都被一股力量吸了进去,他使劲的抽离左手,但那股力量强大一直吸着他的左手。
僵持了一下,他使出了洪荒之力。骤的仰后几步。
“砰!”撞到了床。
他想喊出自己的恐惧,却哑然。
一滴珍珠大的汗液滴了下来,他才觉察后背和额头渗出了许多密密麻麻的汗水。
他两手撑在铺满白布的床上,深深吐了一口气。
“仵作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守门人隐约听到他碰到床的动静,挑灯在门口大声询问。
他擦了擦已浸到眼睛里的汗对着门口喊道:“无事!发现一些新线索。”
此时他看到屋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殓房里闪着暖黄的烛光,让他想起湖边的黄色蒲苇花,和县尊口中的蟒蛇。
本就阴恻恻的殓房变得更加阴森。
心惊肉跳的同时,他猜测此女子死亡原因是心脏被人取走了。
因为刚刚被吸入的手,未在死者的胸腔内探到她的心脏。
什么鬼?这吸力是什么?变异了吗?不合常理啊!一连串的疑问在他的脑中盘旋。
缓了缓后,他立刻把这些记录在册薄上。壮着胆子再看那心脏处时,那里又恢复如细小孔径的样子。
“我他娘的,为了月底的银子,我不怕。”他小声的咒骂。
振了振继续查验。在查验到金光处时发现了男子的精液。
难道死者生前被人奸污过?没有挣扎的痕迹。是死后被玷污?还是她和此人相识?
又一连串的疑问在心中打鼓。
待一切查验完毕,他将详情记录在册,又为她换上了殓房的白衣。
“从此荣华富贵皆作浮云痴傻,您安息吧!”
他对着女尸感慨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