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老将军将那日发生的事,详细地讲给了元元,并道:“那日将信射在门上的弩箭,与大侄女手中的这支箭矢一模一样。”说着老将军站起身,在柜子的深处拿出了一支弩箭和一封信,递给她,“你看,这就是当日那箭和信。”
元元一看,果然,两只弩箭是一样的箭矢,信中所写也与老将军说的只字不差。
虽然董老将军是个军人,办事还真是粗中有细,他也隐约觉得此事并不简单,于是早将弩箭和信都藏了起来。
“伯父,有件事我不明白,我父亲当天早上入京后直接进了宫,他被毒害之时,是当日近傍晚之时。可是伯父,您上午处理公务时就收到了信,那是何人竟能预知此事,并来信州送信呢?”
“此事非常诡异,我也不解。杨国公叛乱后,与他有牵系的所有官员陆续被处置,朝堂之上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京中也忙着整顿军马,清理战场等一众事情。当时情况一片混乱,这件细末之事,也无人愿去关心查问,此事便搁置一旁了。”
说着老将军又叹气道,“我虽然是护驾有功,但因私自带兵入京,也被先帝斥责,并被罚俸一年。”
“我们方才来的路上,在官道上遇到了杀手袭击,对方射出的弩箭,便是我刚才给伯父看的这支。”
听元元说来的路上竟然遇到杀手伏击,董老将军大感意外,信州离京城很近,官道上往来的人也很多,有何人这么大胆子,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截杀。
“方才听大侄女说,还有一事需我帮忙。有事你尽管开口,我能办的绝不推辞。是需要我派人去追查凶手吗?”听元元说遇到杀手之事,董老将军以为是要他帮忙找到杀手。
董老将军的话让元元动容,都说人走茶凉,父亲已经去世多年,老将军还能这么热心,着实让她感动。
“我所劳烦伯父帮忙,并非为杀手之事。此次来,我一是想和伯父了解当年之事。另外,最重要的是,此次我是奉圣上之命前来信州的……”
听了她所说的话,让老将军大为震惊,没想到京中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竟不知道。
“那日平乱护驾,虽然被罚,但我并不后悔。就是再给我十次百次让我去选,我还是会选进京护驾。日后也是一样。”
董老将军这话,让元元心一下子定下来,京中变动即在眼前,有了董老将军的人马,胜算便多了几分。
正在说话间,却听外面有人吵嚷了起了。
“父亲,这件事您必须管,你要是不管,我去京城,找那大理寺说理去。”随着嚷嚷声,从外面进来两个人。
正与元元、十三说着话,见自己两个儿子边走边嚷着从外面进来,这让人家客人看着,也太没有礼数了。董老将军这脸直接垮下来,狠狠瞪了两个儿子一眼,恨不得上去给两巴掌。
二人并不知道屋中有客人,要是知道也断然不会这么失礼。
元元机灵得很,赶紧起身问道:“这是俩位兄长吧,我幼年时在家中见过,兄长们都是年少英豪呢。”
在辰良经常对着几位师公,元元就拍得一手好马屁,平日里常把师公们哄得找不到北。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一句话既夸了老将军教子有方,又夸了他的俩位公子,同时也化解了尴尬。在一旁的十三忍不住佩服她这手马屁功,捂了嘴偷笑。
董老将军的两个儿子,长子名唤董旭,二子唤董皓。
见屋中有客人,俩人也慌了,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低了头道:“不知家中有客人,我二人失礼了。”
老将军给他们做了引荐,董旭和董皓方知,原来眼前的翩翩公子,竟是少时去定平侯府见过的,陈侯的嫡长女元元。
见她一身男子装扮,既有女子的俊俏,又有男子的倜傥风流。尤其听说他们路上来时,遇到了杀手,元元一人击退十多人,心中大为赞叹。
“对了伯父。我刚路过府衙门前,见有很多百姓跪在那里,衣衫不整,神情憔悴。他们犯了何罪啊?”闲聊间,想起府衙门前的情景,元元便问了一句。
见元元说起这事儿,董皓气鼓鼓地说道:“我们刚刚就是因为此事生气,才在门外嚷起来的。”
却原来近日,这信州因征地一事,正闹得民怨沸腾。
三年前信州来了新府尹,名叫姚乐昌,自从他到任信州后,其以屯驻军就粮为名,强征农户土地,而征到的土地却放给了佃户,自己从中渔利。农户要想种地,需到府衙指定处购买粮种,其粮种价银却远高于官定市价。若是无钱购粮种,必需到指定地点借贷种子,而这借贷的利息不但高,而且一旦超过期限就会利滚利,让农户苦不堪言,交完粮后许多农户家中几乎无存粮。”。
三年下来,原来农市兴旺,粮仓丰盈的信州,竟然乞讨者日增。
元元不解为何此人如此胆大,便问道:“这等恶官,就没有人告吗?大虞律法明申,屯驻常军需开无主荒田,不应与农户争田。地方亦有恵民之策,诸种粮须平价以粜,可贷以种食,如遇灾年还可直接振给。贷也有贷之规定,不许地方官员参与得利。信州府尹,怎么如此胆大,竟敢无视大虞律法和惠民之策呢?”
董旭恨恨地道:“提起这告状的事,更让人气愤。衙中的书吏宋文杰,其人正义刚直,他偷偷帮乡民们写了状子,哪知状子呈给巡察官员后,又被转到那姚乐昌手中。宋文杰和那些签字的百姓,被以煽动闹事的罪名都抓了起来,宋文杰不仅被下了大牢,还被打折了一条腿。”
听了他这番话,元元明白,方才董旭在门外吵嚷的便是此事。她心中暗忖,想必是那姚乐昌背后有人撑腰,不然也必不会有这么大的胆量,无此妄为。
“爹,百姓们已经在那府衙门前跪了三日了。您就不能管管吗?”说着董皓一脸不服气地看着董老将军。董旭怕他又嚷起来,赶紧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别再拱火了。
“如果他只是这四品府尹,我也愿为乡民百姓出头。但此人乃是裕王妃的表兄,凭借着姻亲关系,青云直上。不然那状子也不会从巡检官员处转到了姚乐昌手上。就算是我管,这事到了京城裕王也就给拦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