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元不知道平日里十三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最近忙着破案也没顾上和他好好聊聊。
十三凑过来低声道:“贤弟,实不相瞒,我每日里跟踪大兄长,已经成癖。”
见他这样,元元实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不要笑,我说的是实话。我发现兄长在你那边庄子上弄了一处果园,他竟在种果树。看着他每日在园中劳作,我真的说不出是啥滋味。起初觉得他可怜,但看他那认真干活的劲头,却也觉得如果能远离那些争斗,这辈子能这样平平安安,简简单单地过活,也挺好。”
元元明白,十三应是担心大兄长的安全,才在暗处护着他。
“兄长种的果子我偷尝了,还真是好吃,又甜又脆。”十三一副美滋滋的样子,夸张地形容着那果子如何好吃。
元元又被他逗笑了,“你这个人,居然偷自己哥哥种的果子,也是没谁了。你就不说带给我尝尝,还有没有兄弟义气了。”
“我带了呀,昨天就去找你,你没在,我便把剩下的都吃了。”
紫苏鱼、菊霜杂拌、醉螃蟹、水蛋蒸花蛤、蜜桂鹅脯……一桌美味佳肴,今儿元元又吃撑了。
叫了小二哥过来结账。
哪知那小二看着她,脸上那皱纹都快笑成包子褶了,嘻笑着,点头道:“账已有人替陈娘子付好了。”
“你怎么认识我?谁替我结的账?”元元一脸诧异。
却原来元元因救驾之功,又帮着殿前司捉拿到刺杀皇上的刺客,她在京中,现在可是风云人物,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罢了。她是定安公嫡女,皇上御旨已下,让她复建府邸,承袭家业,她还是皇后的闺中密友,如今这京中的贵妇名媛,都想着要与她攀上些关系呢。
小二满脸堆笑道:“陈娘子额间那金莲花,现在京中有几人不知呢。您武艺了得,是女中翘楚,我们老板特意嘱咐小的,他甚为仰慕陈娘子,今日这桌饭他请了。”
元元实在看不下去了,怕小二再笑下去,脸上的褶子会粘在一起,慌忙搁下银子道:“不必,不必。”转身就往店外去。
“想不到贤弟声望如此之高,以后我要是在京中做生意,可以依仗你的势力欺行霸市了。”跟在她身后的十三,见她从酒楼落荒而逃的样子,笑得嘴要咧到耳根子上了。
二人沿了河边走着,突然元元站住不动了。街对面药铺门前,停了一辆马车,一男子由药铺出来,正欲上车。此人瘦瘦的身形,身子向前倾着,拎着药包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拇指上戴着一个牙玦。眼前之人该不会就是那紫袍人吧?这一刻,元元感觉呼吸都凝固了。
她赶紧止住声音,用眼睛悄悄示意十三跟上去。
并不多时,十三便返身回来。
见十三过来,元元忙问:“如何?”
“放心,跟住了。我见他下了马车进了门才回来的。”追踪术是十三天生的本事,少有他跟不住的人,何况闹市街中,对方的马车走的并不快。
“车停在何处?”
十三看了下周围并没人,但是他知道兹事体大,还是凑近在元元耳边,说了几个字。
元元当时便呆住了。怎么竟会是他!
听了十三的话,元元突然间汗毛孔都竖起来了,恐惧感笼罩着她全身。她必须赶紧进宫,这消息得尽快告诉刘彦知道才好。
此时坤宁宫内,青阳公主正和皇后赵玿儿在说话。听说他俩遇刺,她本想第二日便想入宫,但是转念一想,既然刺客没有行刺成功,想必这几日宫中也是乱的,正是多事之秋之时,倒不如等几日再去。而且她是个颇有城府的,即便是发生再大的事,都难以让她着急,从来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当初,平定杨氏叛乱那夜,她持晟帝刘晖所赐凤令牌,入宫见桓帝,有这样胆识的人,大虞国中也只有她这个青阳公主了。她凭借皇室一族的势力,一手将刘彦送上帝位,让女儿成了皇后,她也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这来之不易的这一切。她也已派出手下人暗中探查,是何人刺杀刘彦。
赵玿儿命人给青阳公主奉了茶,一边遣人去回皇帝刘彦,说是青阳公主进宫了,请他过来。
“不必了。我今日只是惦记我的女儿,才进宫来看看,皇上他朝中事务繁多,不必去扰他。”说着,青阳公主叫了欲出门的宫女回来。
“多谢母亲挂念,玿儿诸事安好”赵玿儿只淡淡地回道。
自她成婚后,刘彦虽然对她是尽了心的,尤其是在两子夭折之后,也是心疼她的身体,让宫人们尽心侍奉她,但是对她却没了小时候的亲近。为何刘彦与她若即若离,她是明白的。
母亲青阳公主凭借着父皇晟帝的宠爱,在皇室中有着很大的权势,将朝中的许多臣子拿捏在掌心里,她不能容许刘彦有与皇室不同的声音。而玿儿是她的掌上明珠,她也不允许刘彦对玿儿以外的女子,生出情根来。
即便后宫中子嗣难继,除了赵玿儿,刘彦也只有一个嫔妃,却还是为他行成礼时选定的宫女,并且那宫女也在此后被灌了避子汤。青阳公主影响着朝堂,威慑着后宫,这些都让刘彦越来越厌了这位,曾经疼爱他的姑母。幸亏赵玿儿不是那蛮横的性子,倒是让刘彦能与她坦诚相对。
“我听说那日中秋宴上刺客行刺,是元元救了皇上和你。她是几时回京的?”
赵玿儿也不隐瞒,把元元回京后与他们的往来,都告诉了母亲。她知道,即便她不说,母亲也已遣人查过了。
“母亲若有时间,可以去查查看,究竟是谁想杀了皇上和我。元元不过是我们的一个故人罢了,她一个孤女,何必辛苦母亲挂在心上呢。母亲每日操心劳神的事太多了,这府内府外事无巨细,都要母亲亲自管着,您也要注意爱护身体呀。”
在青阳公主心里,她所筹划的一切,都不过是想稳固皇室的权势,让女儿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罢了。如果她是个软弱好欺的,赵玿儿在这宫中何来独宠,想稳固后位,需要的是家族的强大和子嗣兴旺,可不是什么夫妻情深。
如今听赵玿儿这话里话外的,似是诸多不满,一番软刀子的话递过来,让青阳公主心中甚是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