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夜,爷爷把他所知的修行知识娓娓道来。
“我看过一些仙侠小说,就是你们年轻人特别喜欢的那种修仙文,里面许多设定都很有意思,什么剑修、肉身成圣和练气士等等,我有段时间也很喜欢看。”
爷爷挑了挑眉。
“然而其中相当部分的内容都太夸张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见识太少,或许以前真有那么厉害也说不定,毕竟现在都百鬼夜行了。”
说到这里,外面又隐隐传来一声惨叫。
他们看向窗外,等安静之后,爷爷再次开口。
“按我的理解,其实修行至始至终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通过沟通天地伟力,达到增长自身实力的效果,直到最后,自成天地,自给自足,也就是超脱万物,不过,这应该是传说里才有的境界了。”
奶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爷爷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用更小的声音继续为他们讲解。
“大道至简,在道的路上,一切都是相通的,境界只有广度和深度的划分。而在术的层次,那就包罗万象了,术业有专攻,同样是利用天地伟力,有人淬炼肉身,有人打磨神魂,有人创造傀儡,有人研究阵法……”
“等等,这是小说里面的还是真实存在的?现实生活中真有这些人存在?”符生忍不住问道。
“理论上来说是行得通的,但是以前大家的境界都很低,就像小说里面的末法时代,可是最近环境变了,‘灵气复苏’了,我就大胆设想一下。”说罢,爷爷指了指房间里冒着淡淡金光的符咒,“你以为我的符一直都是这么酷炫的吗?”
“以前年轻的时候闯荡江湖,见识过金光术、掌心雷等秘法,在我看来不过尔尔,可是现在想起,应该是施术者修行的境界不够,没办法完全施展出它们该有的威力。”
“所以这既是一场灾难,也是一个难得的机遇?”灵玲若有所思。
“是这样的。”爷爷叹了口气,“但是又有多少人在修行真法呢?大多数人都只当它是封建迷信,有的人相信它,却又没有接触到真的修行,有的人接触到了真法,却又没有人指导,什么都不懂。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就是一场灾难。”
爷爷苦笑着摇摇头:“我修行了一辈子,今晚也才堪堪自保,普通人该如何应对呢?”
“爷爷你想开点,天无绝人之路,或许普通人也会有奇遇呢?就像我一样。”说罢,符生原地来了个后空翻,他的身体在空中灵动地旋转,像猫一样轻巧地落地,全程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希望如此吧。”爷爷惊叹地说道:“符生你现在和之前判若两人啊!你小子适合练武,或许以后还可以试试小说里的肉身成圣之路。”
“那我呢那我呢?”灵玲在旁边一脸期待。
“现在还看不出来。”爷爷笑着说道:“接下来就该给你们传道了。”
“我们符家一脉单传符法一道,共有三本秘籍,分别是练气修行的真经、淬炼肉身的拳经和御使符咒的符经。其中,真经是道,拳经和符经是术,我先传你们道。”
“现在先教你们感应气的口诀,放空心神,抱元守一,然后跟我默念……”爷爷盘坐起来。
符生和灵玲有样学样地盘坐,听着爷爷缓缓道来,他们的意识也慢慢变得玄妙起来。
这是种怎样的感觉呢?好像在清醒和恍惚之间,好像下一秒就会步入睡眠,但又保留着一些意识。
符生自然而然地保持着这种状态,他感受着脑海中各种思绪飘过,他本身却岿然不动。他什么都想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或者说,他根本没有这类想法,他只是静静地“守”在那里。
就在这时,一股困意突然袭来,符生彻底失去了意识。
“……”爷爷看着突然栽倒的符生,再看看保持入定状态的灵玲,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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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生睁开眼,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他在农村老家的房间,那时候爷爷奶奶还没有搬到市里面住,他在这个房间度过了整个童年。
他忽然想起来了,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在这里他会见到一个人。
一个他一开始以为是鬼的人。
“教我如何去追寻?王朝世家,天边流云。”窗外传来一声叹息。
他循声望去,只见窗外天光大亮,那人站在院子里,回过头来,露出一张戴着白色面具的脸。
“符生,你来了。”
……
纯阳市,夜幕下,时不时传来几声惨叫,但相比灾难刚开始爆发的嘈杂,此时已经非常安静了。
灵玲睁开眼,从入定中自然醒来,眼神流转间,已是比之前多了许多灵性。
“爷爷,请受我一拜!”她跪下磕了个头。
符泽赶紧扶她起来,笑着问道:“感觉如何?”
“好久没这样放松过了,感觉心里有了底气。”灵玲也笑了,“之前被那个东西缠了半年,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时也,命也。它带你找到了我们,应是命中注定,你不必惊慌。”符泽安慰道。
“确实如此。”灵玲点点头,这时她才注意到符生躺在地上,“他这是怎么了?”
“睡着了。”符泽叹了口气,“看来他的天赋远不及你。”
灵玲一脸震惊:“不应该啊,他之前和鬼打架的时候明明那么猛。”
“或许他不适合按部就班的练气修行吧。”符泽看着灵玲说道:“接下来我传你符经。”
“我能修炼拳经吗?”灵玲有些好奇。
“拳经见效太慢了,初期只是打磨筋骨,强健体魄,还需要药物辅助。现在百鬼夜行,你要出去和它们肉搏吗?符生是个例外,一般人光靠拳脚,其实是无法对鬼物造成伤害的。”
符泽捻起一张符,注视着上面金色的纹路。
“以你第一次就能长时间入定的天赋,在符法上应该进步极快,也刚好契合现在鬼物横行的环境。”
灵玲认真点头:“请爷爷教我!”
……
此时,在符生的梦境里,他看了看手心的白色烙印,又看了看那戴着白色面具的人影。
“所以,我醒来之后,又会忘记在梦里发生的事吗?”
“是的,还不是时候。”
那道人影的声音如梦似幻,听不出男女。
“而现在,你该醒了。”
符生猛然睁开眼睛,只见窗外一片黑暗,天还没有亮,爷爷在旁边教导灵玲。
耶,那他刚刚在干嘛?符生有点懵。
“你醒了?”爷爷看过来。
原来他刚刚睡着了……这么一想,他好像还做了个梦,只是到底是什么梦,他记不起来了。
符生挠了挠头发,这时,他注意到自己左手掌心有个白色烙印,“咦,这是什么东西?”
爷爷和灵玲凑过来,看到了他掌心中微微亮起的白印。
“金手指?符生你不会觉醒了什么系统吧?”灵玲脑洞大开。
“没有系统啊,你不要诽谤我。”符生茫然地看向爷爷。
“你看我干嘛,我也不知道。”爷爷摇摇头,“先别管它了,你过来和我学拳经。”
“拳经?”符生眼神一亮。
“灵玲都已经开始学符经了,你刚刚还在睡觉,你怎么睡得着的?”爷爷一脸嫌弃。
“我不知道啊,突然就睡着了,也是挺奇怪的。”符生坐在灵玲旁边,“我准备好了,老师快上课吧。”
爷爷看向灵玲:“你先休息一下。”
“好的。”灵玲点点头,默默巩固今天学的东西。
“你知道为什么让你学拳经吗?”爷爷看着两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心中微微一动。
“因为我今天很能打?”符生笑了笑。
“不。”爷爷摇摇头,“你觉得对于武夫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强大的身体素质,还有精湛的格斗技巧?”符生想了想:“不对,是天赋!”
“天赋确实很重要,对于任何一条道路而言,天赋都是需要首先考虑的因素。”爷爷再次摇头,“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武道一途,非常注重实战经验,因此也常常陷入危险。如果没有强大的内心,是难以走远的。”
“一旦你踏上此路,就是在死亡线上挣扎,你想想,你和对手殊死拼搏,赢就是活,输就是死,这是非常直接非常简单的结果。”爷爷看了看灵玲,继续说道:“如果你是修行符道,那么战斗的方式就不是贴身肉搏,而是双方远距离互相试探,情况一有不对,就可以选择跑路,很多时候打完一场双方甚至都没见过面。”
“那我打不过也可以跑啊。”符生灵机一动。
“太晚了。”爷爷摇摇头,“你都打不过对手了,怎么确定你跑的过对方呢?”
“还是说你以为像小说一样,有人速度很快,有人力量很强,如果你是速度型选手,还可以拉扯对面?”爷爷嗤笑一声:“一个人的速度、力量和耐力等各项身体素质都是息息相关的,不可能差异太大,不然身体都不协调,还练什么武?”
“……”符生还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而且,就算是偏向力量的对手,短距离的爆发速度也是非常惊人的。就比如现代的运动员,长跑选手都偏瘦,短跑运动员你看有几个很瘦的?”爷爷语重心长地说:“总之,这是一条非常危险的道路,你是咱符家的孩子,我内心其实是不希望你走上武道的,可是你确实有天赋,你的性格也很合适,所以到底学不学,还得看你自己。”
话虽这么说,其实符泽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以他孙子的性格,是一定会走上这条路的,他说这么多,只是希望他能严肃对待,切莫掉以轻心。
“很早很早之前,我就非常非常想学了……如今有机会,我求之不得!”符生没有犹豫,坚定地说道。
符泽点点头,“既然你已经有了决断,那我们便开始吧。”
“首先说明一点,我本人是没有修炼武道的,顶多看了点拳经强身健体,只是我了解的理论知识比较丰富,也就是说,我只能带你入门,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甩给了符生,“你先看吧,有不懂的地方就问我。”
“就这样?”符生感觉有点草率了。
“不然呢?我都说过了,我又不是专业的,这武道也不是靠嘴巴传道的,你自己悟吧,多打打架,应该就能明白了。”爷爷一脸理所当然。
“……”符生无言以对,感情爷爷说了老半天,最后其实还得靠自己悟。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小本,这是一本线装的老书,材质比较独特,摸起来滑滑的,他翻了翻,里面突然掉出来一张图。
“这是什么?”符生疑惑问道。
“观想图啊,你们修炼的时候要看的。”爷爷看了看说道:“虽然我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观想。”
符生抚摸着这张图,感觉这好像是由某种兽皮制作的,他把它放在地上摊开,发现上面画着一座山岳,山峰上有一道直立的人影,旁边有朵朵白云,整体给人一种厚重、沉默和坚定的感觉。
像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又像是顶天立地,自成风雨。
他看着这张图,竟然莫名的心潮澎湃,就在这时,他手心的白印突然炙热起来,一股暖流从中涌出,滋养着全身上下。
符生惊异地看去,那白印又沉寂下来,他想了想,继续观察那张观想图。
熟悉的暖流从白印涌出,流向四肢百骸。
原来如此……
符生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嘴角微微一笑。
“砰!”突然,一声巨响在窗外炸开,把屋内几人都给吓了一跳。
符生惊惶地看去,只见窗户破碎了一地,冷风从外面灌入,房间里的符阵前所未有的明亮起来,化作金色的光环笼罩在几人身上。
片刻过后,一只黑色的巨手攀住窗沿,摸索着把自己拉了上来。
这是一只类似于猿猴的妖物,它佝偻着腰进了屋子,头顶着天花板,看着屋子里的几人,那张狰狞的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