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微凉,月亮爬上山头,露出半边脸透过窗扉,偷偷打量着屋内的青年。
灯光下,杨旭坐在桌前如痴如醉的通读古书,清秀、俊朗的脸上时而神色凝重,时而豁然一笑,忘神沉于其中。
咣!
电灯熄灭,楼下传来阿婶泼辣的大嗓门:
“倒家煞,几点了还不睡觉?”
“电费死老贵,也不晓得节约点,真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杨旭微微一笑,小心翼翼的合上古书,书的封皮早已为虫蚁所蛀破烂不堪,隐约可见“杨公秘录”四个繁体黑字。
书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
杨旭已经记不起父亲的样貌,记忆中只有些许模糊的影像。
浑身是血的父亲背着他在月下飞奔,漫山遍野都是火光、犬吠声……
“旭儿,记住了,你是我杨天生的儿子,今日杨家遭了大难,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将来报此血仇重振杨氏一门。”父亲精疲力尽,把包裹挂在他的脖子上,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怒吼着:
“跑,旭儿快跑啊!跑的越远越好……”
恐惧如同潮水一般席卷了他幼小的心灵,杨旭就像受惊的小鹿,不知道何去何从,只是哭着在月下玩命的奔跑,直到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晕倒在石鼓村口。
这些年来,他无数次在恶梦中清醒,每每想到浑身是血的父亲,心如刀绞,夜不能寐。
“吁!”
他舒了一口气平复心情,手指轻轻在封皮上摩挲着。
父亲拼死留下这本古书,肯定有他的道理,也许它就是自己复仇、重振杨家的钥匙。
《杨公秘录》乃是大唐堪舆风水祖师爷杨筠松所传。
“问事袁天罡,堪舆杨救贫。”
杨筠松乃是唐僖宗一朝国师,秘录记载了杨公晚年游走民间,救苦救难所使的阴阳、风水、麻衣、岐黄偏门之法,内容晦涩难明,玄妙无穷。
杨旭这些年参考了无数典籍,借着前人的批注,总算是把它通读了七七八八。
“父亲,我一定好好修习杨公秘法,找出残害杨家的仇人,让他们血债血还。”
杨旭推开窗户,对月暗暗发誓。
翌日天蒙蒙亮,杨旭穿着一身长衫,背着练摊的家什下了楼。
阿婶已经盛好了热腾腾的白米粥,就着酸豆角吃的那叫一个爽口。
“尽知道不务正业,堂堂大学生整天学人当神棍,还有点出息不喽。”
“你看人家二狗子,种地、养猪,都娶上媳妇了。”
阿婶在灶台边嘴里碎碎叨叨没完。
杨旭也不恼,眼睛眯成一道月牙儿,露出两排整齐的大白牙爽朗笑道:
“阿婶,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相命堪地也是门营生。回头等我挣大钱了,保您穿金戴银住大别墅,出门车接车送,比城头太太还威风。”
“哼,你娃儿从小就会耍嘴皮子,要再吊儿郎当,阿婶这点老底子可不够你啃的。”
阿婶白了他一眼,说话间又给杨旭添了几勺白米粥,生怕他吃不饱。
杨旭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是泼辣了点,心肠却比观音菩萨还热。
“婶,你放心吧,今儿我算了一卦,紫气东来,大吉之象,准保能大挣一笔。”杨旭滋溜喝着稀饭,嘴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跟阿婶贫着。
“切,别说大话,先把电费钱挣出来再说,老往镇子上跑,也没见你挣分钱回来。”阿婶没好气说。
“嘿嘿,今儿肯定能挣到钱。”杨旭自信满满道。
早晨起来他照了镜子,鼻头有红晕,鼻为财帛宫,意为红运当头。
当此大运,不说大财,挣点电费是没问题的。
“旭伢子,不是婶子唠叨,你不在省城上班挣大钱,整天就研究这些歪门邪道,阿婶替你不值啊。”阿婶眼眶一红,一脸心酸的抹起了泪。
农村人培养一个大学生不容易,阿婶原本还指望杨旭飞出穷山窝扬眉吐气,将来也能跟着去省城开开眼界,在乡亲们面前长长脸。
现在倒好,这孩子一肚子书读到了狗肚子里,学人当算命先生。
整个石鼓村谁不在背后指指点点,这大学生算是白培养了,她能不失望难受吗?
“省城……”
一提起这两个字,杨旭心头闷沉的厉害,放下了碗筷一糊嘴,背上家什就跑:
“阿婶,你等着,我今儿肯定能挣大钱。”
省城,定然要去,但现在还没到时候。
父亲当年包裹里留下了三件遗物,《杨公秘录》、白玉坠、与一封书信。
书信只有一行字:秘法有成之日,凭玉坠与省城柳家大小姐完婚。
柳家是省城赫赫有名的大家族,掌控着胜天集团,旗下涉及房地产等很多商业领域,只要柳家跺跺脚,整个东海省商界都会地动山摇。
杨旭曾路过柳公馆,气势恢宏,门庭森严,进出柳公馆的非富即贵,普通人只能仰望。
毫不客气的说,就是他们青溪县首富想进柳家的大门,也是千难万难。
杨旭不明白父亲为何会给留下这条遗言,但毫无疑问,父亲一定是有来头的人物,否则怎么能跟柳公馆定下这门亲事呢?
如果自己一事无成,贸然去柳公馆,只会自取其辱,辱没父亲的脸面。
到时候别说娶柳家大小姐,就是给人看大门,恐怕都不够资格。
因此,他放弃了省城的工作,回到了山村潜心修炼《杨公秘录》。
这是他唯一的捷径与希望了。
风水、阴阳之术在普通人看来就是封建毒瘤,江湖骗术。但对于那些世家大族、达官贵人来说,他们极其注重风水玄学。
真正懂行的人,在他们眼中绝对是香饽饽,到时候还怕没机会接触到柳家人吗?
据杨旭了解,在省城就有几个很有名气的风水、相命大师,随便接一单活都是百万起步。
所以,这行绝对是有前途的。
以他现在的名气与实力,在省城是绝对混不下去的,只能从小地方慢慢夯实基础,打响名气,日后再图谋去省城打拼。
“要去赶集的麻溜点,发车、发车了。”
村里的李二壮扯着破锣嗓子吆喝着,小六轮突突的声响,打破了石鼓村的宁静。
石鼓村离最近的平安镇有六十多里,镇上每个月的三六九是赶集的日子,村里人经常挖一些山里的竹笋、山药,担些土鸡土鸭,打些碗柜、床头柜去镇子上卖,换些钱或者生活日用品补贴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