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竟然在拍卖!
林忌以前就是卖些基础的妖丹兽皮,无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所以没玩过这种高级玩法,但见还是见过的。
但毕竟没卖过丹药这种奢侈品,不了解行情,想不到这两个原本是苍虬宗的师弟倒是熟练的很。
他见喊价的都是为了那些强欲之药,不禁苦笑起来,便艰难地挤进人群向他们走去。
“哟?孙教谕亲自来了?您老人家怎么也……”
“咳咳,那啥,我有一个朋友……”
“哎哟这不李大官人吗!这是上批药用完了?”
“这次据说可是苍虬宗压箱底儿的货,那夏老贼用了都说好,咱不得来试试?”
林忌也大概听出个所以然了。
苍虬宗能维持偌大一个宗门的吃穿用度,丹药这一项可是极其重要的收入来源。
不过对于无法踏足修行的普通人,卖得最紧俏的自然还是达官显贵所青睐的“那些货”了。
怪不得他们仓库里那么多的壮阳药,还以为他们主攻双修呢!
正叫卖的起劲的伐檀和无衣看见林忌,连忙收起兴奋,恭敬道:“恭迎护法。”
林忌“嗯”了一声,装作淡定道:“卖得怎么样了?”
他忍住不去看商铺上码了一层又一层的雪花白银,不然尾音会颤!
原来师姐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是真的强!
伐檀于是让无衣继续拍卖,自己则带着林忌点数。
一锭锭大白元宝直扎林忌的双眼,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已经有些目眩神迷了!
他连忙稳定心神,压抑沉重的呼吸,心中默念:“小场面小场面,以后还会更多,这只是开始……”
而围观者听到两人称其为“护法”,便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不一会儿哗然又起,显然有人认出了林忌的身份。
“你就是林忌?哈哈!果然年少有为,不知有没有兴趣来我府上做管家?价钱随你说!”
“让林剑侠给你当随从?也不撒泡尿照照!林剑侠,您看这是犬子,也算有些资质,您看可不可以传授他些防身之术,老夫必倾全家之资供终身奉!”
“就他那败家玩意儿还敢劳林仙长指点?仙长一表人才,您的名声我那小女已是仰慕已久,不知今天是否得空来寒舍做客啊?”
林忌没有理会,他跟着伐檀检点着白银数量,丹药才卖了一半不到,竟然就已经收入了三千多两!
果然是暴利!林忌心惊不已,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炼丹这么赚钱!
想起以前自己给妖兽剔骨剥皮,辛辛苦苦运城里来卖,有时师父能杀个结丹修为的妖兽,也不过勉强糊口。
自己以前是过的什么苦日子!
他算是知道,那些话本里大侠剑仙从来不为银两发愁的原因了!
耳畔传来无衣的叫卖声:“……这‘金枪永不倒’可是内供的高级货!平时只有长老级别才能享用,这十颗,起价一千两!”
而就在这时,原本围在外围维持秩序的卫兵开始了骚动,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滕王爷有令,闲人退散!”
滕王爷!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连忙往左右一退让出道路,呼啦啦跪倒一片。
随即披甲持戈的王府亲卫分立两旁,从中走出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
这虽然是个男人,但生得十分俊俏,涂朱敷粉,白面无须,显然是个太监。
他捧着拂尘一步步向前,走路如同闲庭信步,但林忌却感觉他每行一步,自己的心就跳得越快,手脚乏力,几欲同众人一样跪倒!
就连身后的伐檀和无衣,都支撑不住跌坐在地!
这就是朝廷威仪!这就是王霸杂糅的儒家法统所赋予的官家气场!
这也正是儒家所建立的王朝赖以生存,甚至能与道宗佛门并立而三的原因,一般修士在同等级的儒生面前完全不能使出全力。
但“修士不必尊王者”也是天下共识,大周朝就立下的规矩,当年大一统的朝廷尚且如此,如今三国鼎立,朝廷更加约束不了道门。
所以林忌在这里绝对不能倒!他知道现在自己不但代表着玄应,更代表着整个南烛!
于是他连忙稳住心神,体内真气急运,甚至连渐成实体的那股绿尸寒毒都调用起来,绝不能在众人面前丢了南烛修士的脸面!
他本想着自己能够靠立在店铺的门柱前,不两腿发软坐到地上就算成功。却没想到这一热一寒的气流竟有奇效!
混元真气疏通凝滞,活络筋脉,绿尸寒毒则平复紊乱血液,压抑心脏收缩,就这么一收一放之间,林忌还真就堪堪稳住身体没有倒下!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林忌在旁人眼中只不过是身形稍微晃了一下,但令迎面笑吟吟走来的丘公公暗暗心惊。
他心想传言果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位林忌公子还真有些来头。
作为滕王府的传令太监,他也算得上是见过许多大人物的,在他看来,能第一次在他这身衣服面前屹立不倒的修士很少,而林忌是年纪最小的。
不过他也无意为难,挥了挥手中拂尘,瞬间他所发出的气场烟消云散。
他对着林忌作了个揖,恭敬道:“咱家奉滕王的令,邀请玄应派林忌剑仙到府上一叙,不知仙长是否方便?”
滕王爷邀请?林忌略微皱眉,方才这太监以官家气场来压,他下意识便以为是对方的下马威,硬挺了过来,随即对方又是收了气场又是客气邀请,极尽礼数,他就有些搞不懂了。
管他呢!人家是梁国宗室,豫章郡一方牧守,又岂是能轻易推脱的?
林忌于是还礼道:“既是王爷盛情相邀,林某就却之不恭了,自然愿往。”
丘公公却没急着引路,而是挥了挥衣袖,从怀中拿出来一张薄纸道:“至于这十颗仙丹,我们王爷要了,这是十万两南梁宝钞,还请贵派笑纳!”
十万两!一颗丹药就是一万两!
这可是起价的一百倍!
在场所有人都一阵哗然,唯有站立两旁的亲卫毫无反应。
林忌当然也傻眼了,这滕王爷大气啊!
不过之前他也算有了一次心理准备,而且现在眼前不是沉甸甸的白银,而是一纸银票,震撼力更是大打折扣。
他于是强忍心神,镇静道:“多谢王爷赏赐!”
“诶,林仙长此言差矣!”丘公公笑眯眯道,“这仙丹可谓妙用无穷,何其珍贵?王爷说了,就值这个价!”
说罢便深深看了后面的伐檀和无衣一眼:“两位仙长此来辛苦,不过想必今天也卖得差不多了吧?剩下的这些普通丹药还是请带回贵派,改日再卖吧。”
林忌不明就里,但今天都收入了十万多两,这钱对他来说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值得慢慢消化很久了。
于是他向伐檀和无衣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便开始了收摊,甚至丘公公嫌两人收的慢,还示意两名亲卫参与协助。
而周围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买药的富商虽然一阵心痛,但也无可奈何的看着玄应派的丹药远去。
“林仙长,请!”丘公公十分满意林忌的配合,殷勤地为他引路,坐上了去往滕王府的轿子走街串巷,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滕王府门前。
与其说是王府,倒不如说是王宫,林忌看着窗外巍峨宏伟的朱漆宫墙,心想这看起来还真是能拿出十万两买药的家底。
而轿子并没有在门口停下,而是直接从一旁的侧门进入。
“林仙长,滕王还在处理政事,咱家就先带您在府上转转,聊作消遣吧。”
林忌自然应允,毕竟人家掌管着一整个郡的军政大事,不可能专门等着自己。
于是他便跟着丘公公走过游廊,其间雕梁画栋亭台楼榭自不必说,林忌却没心思观赏景观,而是跟着丘公公的步伐,小心翼翼前进着。
自然不是因为他没见过大场面心里发虚,而是这王府里,官家气场实在太过浓郁!
林忌虽然是从柳清秋口中知道的儒家“圣贤君”修行三境界,但关于儒家法统的官家气场,他还是略知一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