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涛的突然发难,显然是狮子搏兔用尽了全力,却没想到林忌反而将其重伤。
只是……这动作怎么这么眼熟?
而郑涛的一番话令宫韵庭和赵缦缨如梦初醒。
不错!这确实就是那日冯长老反伤夏九泉所用的招式:铁山靠!
林忌何时学会了这魔教的功法?
别说宫韵庭和赵缦缨惊疑不定,就连林忌本人都很是疑惑。
他当然也意识到了自己做出了魔教才会有的招式,但他完全没有刻意记住那套动作,自然也没有模仿和练习,完全就是无师自通的!
难道是刚刚那一阵寒意激发出了什么……
尽管心中疑惑,宫韵庭与赵缦缨交流了一下眼神,便提剑走到郑涛面前:“你究竟是谁!”
然而这名为郑涛的伥鬼依然语出惊人:“我是谁?我便是坤门圣教中人!”
什么?
他也是坤门?那又为何要说林忌是魔教?这是在自相残杀?
玄应三人无法理解,赵缦缨率先问道:“你也是坤门魔教?”
郑涛这才发现自己身在南烛,这里对中原之事知之甚少,只好补充道:“不!我是圣教,是爱坤,他才是魔教,是黑坤!”
这时宫韵庭才反应了过来:“江湖有传言,当年盛极一时的坤门被中原各派所不容,与赵国朝廷一道联合打压,在魔君犯境之时开始了分裂。”
“如此说来,你们便是没有投奔魔君孙狗的那一方?”
郑涛却摇摇头:“南国果然对我坤门误会颇深,我本非坤门亲传,而是……高阳宗的弟子。”
赵缦缨越发皱眉:“高阳宗?当年不正是你们带头围剿坤门么?怎么也失身于贼?”
郑涛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他连忙道:“那虎妖被牢强杀了,我也时日无多,请两位女侠快快杀了这魔头,否则贻害无穷!”
宫韵庭看了林忌一眼,却摇了摇头道:“小忌是我玄应派弟子,之前还诛杀了魔教派来搅乱南烛的魔头,你认错了。”
她便简单说了之前的苍虬宗之变,郑涛见她说的详细不似作伪,这才长叹道:“我确实得到消息,魔教那边要荼毒南烛,这才设下今日之局诱其上钩,却没想到……”
赵缦缨把握住了要点:“你是说,今天这场大战是你安排的?”
“不错!”提到自己的得意之作,郑涛也不由轻松起来,“杀字军是我故意引到这里的,牢强抢劫的商队行踪也是我泄露给他们的,今天的鸿门宴,也同样是我一手安排!”
“这一支杀字军到也奇怪,似乎是与妖族有仇一般,一钓一个准。”
宫韵庭也不由皱眉:“你就为了这事,便投身妖族,甚至成了那虎妖的伥鬼?”
郑涛惨然一笑:“不错,也唯有如此才能快速获得他的信任,虽然要给他陪葬,但这也值了!”
这时林忌也隐隐明白了一些,却又更加疑惑起来:“你为何要这么做?你不是坤门的人么,而且……你又为何从围剿坤门却又拥戴坤门?”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郑涛缓缓道,“我说这一番话,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都是事实。”
原来之前在山下悦来客栈听到的传言还真确有其事,本来真正的坤门弟子都叛逃坤门转投了魔君。
而之前原本参与围剿的许多中原宗门,却反过来成了坤门弟子!
他们相互斥责对方是魔教,是离经叛道的黑坤,而标榜自己才是所谓的“爱坤”,是坤门正统。
“哼!还真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赵缦缨不屑道,“却不知这坤门有何称道处,值得你们一群愚人争来争去?”
郑涛闻言也不由反问:“有何称道?普通人苦修两年半便足以抗衡修士十年功力,这值不值得称道?”
“那不过是投机取巧……”
郑涛直接打断了赵缦缨回话,他自知大限将至,便急于说完,不吐不快:“投机取巧?大家都是修行者,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修行快慢,不就是看天赋高低么?天赋异禀之人,便是喝水呼吸都能增进修为,而若是天残地缺经脉阻塞,便完全就是废人一个,与修行无缘!”
林忌听得此话,自然是颇有感触,暗自点头。
“中原虽幅员辽阔,亿万百姓,但修行宗门不过百家,他们就凭着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那点天赋,霸占洞天福地,垄断奇珍异宝。”
“他们自以为是天之骄子,天生便高人一等,斩妖除魔可不是修士本分,而是对凡夫俗子的恩赐,更有甚者欺男霸女,常人比害怕妖魔还要更害怕他们!”
郑涛越说越是激动:“我一开始也是这种人,救下一位女子,便想要她以身相许结为道侣,师兄们都这么干,甚至有的只是把对方当成炉鼎玩玩而已。”
“但自从有了坤门,我们都慌了,原本温顺如羊羔的庶人修炼起邪功,竟然能够抵抗感玄期的修行者,真是岂有此理!”
“可越是围剿镇压,便越是深入地了解了他们,这些人不过是天赋稍差便被宗派拒之门外,却又饱受天灾人祸欺凌的普通人而已。”
“他们只是想要活着,又有什么错呢?”
玄应三人默然无语,当今三国乱世,各种人间惨剧早已司空见惯。
修行者尚且难以自保,更何况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所以我入了坤门,和其他宗派还有点良知的师兄弟一样,之前坤门的亲传弟子为了活得更舒服,全都倒向了孙狗那边,建立了魔教。”
“我们却从敌对方变成了拥护者,继续将坤门的火种发扬光大,让那群高高在上的老家伙见识一下,我们的力量!”
郑涛就像是将这数年间的辛酸与苦闷和盘托出,一脸的放松和释然。
赵缦缨道:“所以你听到魔教那边有人要过来扰乱南烛,便也舍命成了这虎妖的伥鬼,布下今日之局?”
郑涛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他看向林忌腰间的红石令牌道:“这个就是魔教那边的赤石令。”
“这本是由极为纯正的鸡血石打造而成,佩戴在身,对于修炼绿尸寒毒大有裨益,只有长老级别才能拥有。”
“魔教向来只认令不认人,你又身具坤毒,或许……能够混入其中?”
林忌吓了一跳,他自然不想跟魔教打什么交道,下意识连连摇头。
宫韵庭却道:“魔教荼毒中原已久,现在又想要侵扰梁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小忌你这赤石令可以魔教,未必就是坏事。”
林忌心想也对,如果能够假扮成魔教,日后不但面对魔教不会陷入被动,甚至有可能学那穿山甲精也搞个里应外合,为江湖除害!
于是他便用手握了握腰间的赤石令,将其揣进怀里:“好吧!”
郑涛脸色越发苍白,显然是要给虎妖陪葬了,他声音嘶哑道:“若要混入魔教,有一些暗语你一定要知道,不然……还是会识破。”
他现在命若悬丝,为了听清楚林忌只好上前,听他说了一连串的对答暗号,郑重道:“我记住了。”
玄应三人便眼见郑涛的身形慢慢化光随风消散。
赵缦缨少有地发出感慨:“为一挫邪修锐气,竟以身入局,也算得上是义士了。”
宫韵庭也不禁叹道:“以前只知魔教的那个孙狗罪大恶极,现在才知道坤门原来另有隐情。看来自我们离开中原,确实发生了很多事啊!”
而本来想要取自己性命的“魔教”,却反而心存正道,林忌对所谓的“正邪”之分有了更深的理解了。
他正也想感慨一番,忽然一阵熟悉的灼烧感自丹田升起!
“不好!要……发作了……”林忌想到又要去见柳清秋,便又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