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秋这一番出格举动自然令林忌大惊,本想起身逃走,但柳清秋搭在他手腕的指头如同铁铸的一般将他禁锢住。
“柳小姐,你……”林忌只觉头脑气血上涌,连忙转移目光,低声抗拒道。
而柳清秋却浑然没当回事,还是把着林忌的脉象,渐渐嘴角上扬,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师弟,柳大夫怎么了?”赵缦缨听到说话,刚盛好一碗药汤起身过来。
而柳清秋则不慌不忙将肩头绸衫拉起,松开把脉的手指,起身笑道:“是我把脉把得紧,将林公子弄疼了?快喝药吧!”
赵缦缨又准备去掐林忌的下巴硬灌,却被后者连忙将药碗抢了过去。
“诶,别把药弄撒了!”赵缦缨无奈道,随即问向柳清秋,“他现在的情况……”
“无妨!”出乎赵缦缨的预料,这时的柳清秋异常自信,大手一挥道,“本座已经完全理解其中病理!”
“他丹田里两股气息已暂时恢复平衡,你们不要擅自尝试去排毒。”
柳清秋气定神闲,举手投足间更显露出一番宗师气度,傲然道:“你且按照这药方给他煎药,日后若再复发,便还是带到这里……”
柳清秋看向正埋头喝药的林忌,意味深长道:“本座自有办法医治。”
赵缦缨虽然高兴,但还是听出端倪:“多谢柳大夫,不过……可有办法根治呢?”
柳清秋好像被点破一般,顿时气焰一收,干笑道:“额……看情况吧,应该是可以的。”
赵缦缨心中狐疑,但只要林忌性命无忧救已是大幸,于是行礼道:“柳大夫妙手回春,真是费心了!不知这医诊费用……”
“不必……额你们看着给吧,有个心意就行了。”柳清秋看了一眼已有些空荡的药箱,无奈改口道。
“切记!回去之后不要另寻他法,按时服药即可,若是复发便带到我这里。”
“谨遵医嘱!”
柳清秋看着两人远离的身影,嘴角又禁不住上扬:“老贼秃,就算你们折了本座道行又如何?”
“这一番机缘若把握住,本座来日渡劫化龙,看我不把你们那讨口子庙掀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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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你现在感觉如何?还是不舒服么?”赵缦缨见一旁魂不守舍的林忌,皱眉问道。
还在回味之前场景的林忌猛然一惊,搪塞道:“哦……确实头还有些涨痛,世界不用担心。”
见赵缦缨又要追问,他连忙引开话题:“师姐,你是怎么知道那两位大师是来自巨乘禅寺呢?”
林忌自然知道“仙山禅林,佛道首席”的威名,律冶仙宗与巨乘禅寺便如同天下修士心中的泰山北斗。
丹鼎符箓、心法剑诀、手印经咒、内功法相。两者自是武林魁首,集百家之大成。
然而神龙见首不见尾,世人皆知其赫赫威名,但具体其人有何特点,却是众说纷纭。
“自然是那句‘阿弥药师’。”
赵缦缨解释道:“这虽然不算是什么江湖秘闻,但也确实大多数人都不知此事,以为是佛门普通分支。”
“而实际上只有巨乘禅寺的僧人才会这么说,他们将中央阿弥陀佛与东天琉璃药师佛给合并了,生造了一个佛出来!”
“什么!”林忌不禁咋舌,“这岂不是对佛门大大不敬?而且为什么没有西天的如来佛祖呢?”
“因为他们自言,愿身堕地狱,不入西天!”
赵缦缨颇为感叹道:“他们那群僧人自有密法,还记得那和尚手里的念珠么?”
林忌茫然道:“和尚不应该都会有吗?”
赵缦缨摇头道:“但他们会用念珠算因果功德!只要他们算出来有人功德为负,那就……”
林忌有些懂了:“就都……超度了?”
“不错,当年我与师父有幸,曾在寒山听了他们的住持,寂澄方丈讲法。”
“世间万法之源名为‘如如’,无所从来,亦无所住,而世界实际是因缘的聚合。”
“所以只需要将这世间的恶因消除掉,只留善念,便能自成人间佛国,自不必再往生西天。”
“此所谓小乘修己,大乘渡人,而巨乘便是济世!”
林忌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知道他们是名门正派,但总觉得有些诡异。
“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林忌道,“更何况佛家以慈悲为怀,怎么能随意便破杀戒?”
赵缦缨苦笑道:“杀戒?他们可是出了名的不守清规戒律,便是那位寂澄方丈,当年也是携酒游寒山。”
“所以啊,对巨乘禅寺知根知底的向来就对那些僧人敬而远之,今天若非情况特殊,我们走为上计才是良策。”
林忌微微点头,心中却以为不然,所谓“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自己又不会做坏事,那必然,绝对,肯定不会被巨乘禅寺给超度的!
然而想到此处,林忌忽又感觉一阵凉意,却是又想到了之前那段“绮”遇。
以他少得可怜的经验判断,那柳小姐明显就是在“勾引”自己,那要不要与师姐说呢?
林忌略一思索还是算了,虽然这是对师姐心不诚,但柳小姐治病的恩情毕竟更重。
所谓“大行不顾细谨”,大恩……也就不拘“小怨”了吧?
林忌便决定将这件事按下,只要以后尽量不要发病,不再去她那里不就行了?
然而他却不知道,多年以后依然无比清楚地记得这一刻所做出的选择,并对所做出的决定悔恨无及。
两人一路无事,在夕阳斜照中回到了玄应派。
宫韵庭自然早从苍虬宗回来,在正堂中等候多时。
“你们终于回来了!缦缨,小忌情况如何?”
赵缦缨于是将这一日所见所闻如实讲述了一番,自然,隐却了柳清秋光着身子那一段。
宫韵庭一听巨乘禅寺与蟒精打斗,当然也是一惊:“想不到那群怪僧来了这里,万幸那位矩证和尚有些人情味,不然事情就麻烦了!”
林忌也回复道:“有劳师傅挂念,徒儿已经没事了。”
宫韵庭大喜,就等这话了:“那小忌快去做饭吧!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也饿了。”
林忌哦了一声,便像往常一样去了厨房。
赵缦缨见林忌走开,便问道:“怎么样?你们谈得如何?”
宫韵庭也是笑容一收,严肃道:“苍虬宗没了,所有掌门达成共识,一个月后开展龙首拭剑大比。”
“到时候南烛所有宗门年轻一辈弟子的代表进行比试,而最终获胜的宗门,便能获得整个苍虬宗!”
赵缦缨眉头一挑,自然不太相信:“苍虬宗传承何止百年,怎么可能直接让给另外一个宗门?”
宫韵庭笑道:“额……只是苍虬宗的场地而已,他们的功法丹药钱财物资,自然是各门派见者有份都给瓜分了。”
“那群老东西,即便无事都未见得是我对手,更何况都中了毒?最后我们直接分得苍虬宗府库的全部丹药!”
宫韵庭站起身来在大堂中踱步,越发自信得意:“只要有了这大量的基础丹药,那些逃出来的苍虬宗弟子自然会蜂拥而来,我们隐忍多年,终于开始壮大宗门了!”
“随后便再赢一回拭剑大比,取代苍虬宗,成为新的南烛首席!”
这是很早就已经定好的计划,赵缦缨没有反应,而是问道:“那夏九诠的死呢?结果如何?”
“自然是魔君孙狗干的!反正罪大恶极,也不差这一桩咯!”
宫韵庭笑道:“苍虬宗一家独大多年,早已是众矢之的,更何况这次本就是他们咎由自取,谁还关心真相如何?”
“放心吧,没人会怀疑人是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