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既出,满室寂然。
对于今日之变,所有人想到了无数种结果。
杀身成仁,同归于尽,堕入魔道……
甚至还有人会幻想那飘渺不知何处的仙宗能派人来相救。
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来的人会是眼前这个瘦削少年。
而且还是以看上去极为轻松的方式,仅仅两剑便诛灭了魔头!
轻松得就如同杀鸡宰狗,甚至还没有那么麻烦……
“砰!”
冯长老那原本壮硕的身躯不断蜷缩,最后衣物尽褪,现出了原形。
众人齐齐看去,原来还真是一只穿山甲精!
看来他之前所言非虚,确实是南越妖族与中原魔教的双重身份。
这一来情况可就更加复杂了……
“师父师姐,你们怎么样了?”林忌将已是重伤的赵缦缨搀扶起来,向宫韵庭询问道。
林忌的话将所有人都拉回了现实,顾不得疑惑追问,现在危机还没结束!
魔头虽然已死,但房间里还弥漫着大量的绿尸寒毒,而且尸体还有变为魔尸的可能!
宫韵庭虽然也遭受了那穿山甲精爆发时的冲击伤害,但已经是除了林忌之外情况最好的一人。
她短暂平复了情绪,立刻指挥若定。
“我和你师姐不妨事,你赶快帮助各位掌门逃离这个房间,他们中毒了,此地不宜久留!”
“然后再引一把火,将这房间里的腐尸,一把火烧干净!”
“遵命!”
一听到要烧毁尸体,不久前的爱徒同门都要尸骨无存,所有人自然都是痛心疾首。
但木已成舟,若要防止魔毒扩散,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于是南烛各宗派的人在林忌和宫韵庭的协助下陆续撤出了大厅。
有的实在不舍的,也仅是收集已成腐尸的同门身上的饰品佩剑,好歹回去能立个衣冠冢。
“看!快看呐!师父他们出来了!”
广场上还在与魔尸抵抗的苍虬宗弟子一见林忌竟然果真搀扶着各派众人出来,顿时便有了主心骨,一时士气大振。
而有了林忌“示范”的破魔之法,仍然保有余力的宫韵庭便在一群掌门的坐视之下,又一次上演了“君不见龙吟长啸荡四方”的无上威势!
佳人遗世,玉龙长吟,气势刚猛如不周崩倒,寒芒纵横若天河倒倾,夭矫仿佛游龙行天,翩跹好似惊鸿出云,长剑所指魔首落,白衣胜雪道心清。
时隔三年,南烛各派终于又回忆起了当年被眼前这一人一剑所支配的感觉。
不同的是,眼前这位佳人修为已是更上一层楼,想来当是元婴二重天了!
一时间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欣赏这一场绝妙剑舞,有人甚至忘却了运功排毒,看得痴了。
而与此同时,林忌也组织着幸存的苍虬宗弟子,将一具具腐尸抬入议事厅中,集中焚烧。
随着宫韵庭长剑收势,魔尸也慢慢被大火焚尽,今日劫难总算尘埃落定。
众人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尽管今天有太多变数,太多谜团,但眼下南烛各派元气大伤已是事实。
有人用怨毒的目光看着心如死灰的夏九诠,也有人向林忌投以好奇的目光。
“夏宗主!我是顾念多年同道之谊还称你一声宗主,今日之事,我等日后定要向你苍虬宗讨个说法!”
夏九诠万念俱灰,他看着原本欣欣向荣的宗门已是满目疮痍,目光呆滞。
“哼!我们走!”
虽然心怀怨恨,但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回去休养身体,料理后事,苍虬宗不但将南烛各派得罪了个遍,更是元气大伤,自然逃不过秋后算账。
众人陆续离去,而宫韵庭也漠然上前,一言不发,挥手示意林忌扶着赵缦缨打道回府。
“宫门主!留步……”
夏九诠望着前方白衣女子的高挑身影,嗫嚅了半天,终于长叹道:“……多谢了。”
宫韵庭并不回话,带着林忌和赵缦缨离开了。
————
“师弟,你……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
刚出苍虬宗门,赵缦缨便忍不住向林忌问出了困扰所有人的疑问。
林忌心头一热,自然不作隐瞒,如实告知他先前的奇遇。
“如此看来,你小子竟然因祸得福,成功开辟了修行之路。”赵缦缨虽情绪平淡,言语间还是不掩欣喜之意。
宫韵庭也分析道:“你虽先天经脉阻绝,无法吸纳天地灵气转化为体内真气,但那位宗师因你为其埋骨的一念之仁,将遗留的一缕精纯真气传度给了你。”
“所以那位宗师留下的遗言是什么内容?”宫韵庭追问道。
林忌尴尬道:“恕弟子愚钝,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只记得前辈姓马,所练功法号称是混元真气……对了!他最后是用五雷连鞭诛杀的妖物!”
混元功法,五雷连鞭,姓马……
“马佑邦!竟然是他!”如此明显的特征,宫韵庭一下便猜到身份。
这名字林忌却是第一次听说,便好奇问道:“师父,这位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旁的赵缦缨淡淡回道:“是仙宗的人。”
仙宗?
这个词林忌倒是有所耳闻,不过他此前专心跨越修行门槛,对那些虚无缥缈的存在只觉太过遥远,并未作过多了解。
他迟疑道:“是那个……律冶仙宗?”
“不错。”宫韵庭长叹一声,“想不到当年名震南国,独步天下的混元五连鞭马佑邦,竟然是死于妖物的暗算,真是……”
她正感叹着,忽然转向林忌,如狐般狡黠的眼眸间满是戏谑:“你之前好像也是偷袭得手的吧?前辈不是告诫你‘须言武德’的么?”
被师父这一提醒,林忌心头又是一热,还真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可不就是偷袭了那只穿山甲精吗?
“额,这个……当时徒儿也是事急从权……即便违背了武德……也,也情有可原吧?”
赵缦缨看师父又开始戏弄师弟了,无奈解围道:“启禀师父,徒弟认为武德只是两人相约比试才需遵守的规矩。”
“而当时魔头下毒在先,师弟是赶来营救的,不存在需要遵守武德一说。”
赵缦缨简单一句话便点破了宫韵庭的逻辑陷阱,林忌也转过了弯来。
对啊!自己又不是跟那妖物约战比武,还讲什么武德?
看来又是因为师父的那双眼睛,以后尽量还是不要直视了……
宫韵庭见她这次这么快就护短,顿感无趣,狠狠蹬了这不敬师长的逆徒一眼。
“好了好了。”宫韵庭忽然严肃起来,“林忌,既然你已经正式开始了修行。”
“那便是时候为你的剑赐名了。”
林忌一怔,随即欣喜若狂,连忙跪倒在地,拔剑出鞘举手呈奉。
“现在你虽然内功是筑基境界,但对于剑技身法颇为勤奋,心性坚忍已超同辈,日后修行一步一重天,你更要扎实用功,切勿松懈。”
宫韵庭一手轻抚剑刃,缓缓道。
“我玄应剑派,乃为师自行创立,以诗词为名,吾剑名曰‘君不见’,大徒弟赵缦缨剑名曰‘长歌行’。”
“你生性温和厚重,所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为师便赐剑名为‘思无邪’,汝当谨记。”
终于!降生于世十六年,林忌也成为了
修行之士,孤身步凡尘,一剑朝天门!
随身佩剑便是修士名誉之所系,重若性命。
自己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乡野少年,逃荒路上双亲失散,从此成为孤儿。
后来得遇师父与师姐,拜师玄应派,虽然因为经脉异常多年未入修行之道,更成为了整个南烛修行界的笑话。
但自今日起,他正式成为这漫漫修行长阶之上的一员了!
林忌越想越是激动,餐霞饮露、除魔卫道、名震天下、长生久视……
“徒儿多谢师父赐名……啊!”
林忌忽然大喊一声,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