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眠眠说你从昨天晚上进来开始就没有吃过东西了？”
突然，李平安就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任谁都能看出来他这是打算走怀柔路线，打感情牌了。
放到某些脾气暴躁的老哥身上，或许当即就会开口怒喷。
苏靖却并未有任何过激的反应，仅仅是将看向窗外的目光转了回来，又看了一眼李平安。
“嗯。”
语气很平淡，就像是被断水断粮一整天的那个人完全并非是他一样。
事实上，苏靖也完全不在乎这些手段。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失去了那种寻常人对于吃喝的渴望，当然，也不是重度厌食症那种只要看见食物心底就会生出厌恶的样子。
若是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就好像是……吃或者不吃东西都不重要了。
他仅是沿着以往形成的习惯在吃喝。
至于不吃不喝会否有任何影响？
苏靖伸手接住了从窗缝中透入室内的阳光，双眼微眯。
好像没有什么影响啊……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状态完全没有因为接近一整天时间的断水断粮而变差。
很奇怪，但是为何……他会觉得这很正常呢？
“盖饭，吃么？”看到苏靖没有开口，李平安自然是默认了他的想法，掏出来手机边点餐边开口询问着：“红烧肉？还是西红柿炖牛腩，还是……”
“西红柿炖牛腩吧那就，俩大老爷们应该都不至于挑食。”
很不要脸的自说自话，不过也还是成功将陷入沉思中的苏靖唤醒，他盯着李平安半晌，最后张嘴：“你这人，真的很不要脸。”
声音落下，原本还低头点饭的李平安嘴角就多了一抹笑意，而后他就停下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的大拇指，抬头看向苏靖，呲开大牙笑了。
“那你吃红烧肉盖饭？”
“完了咱俩再喝一杯？”
……
“所以你的意思是，南江市的天上飘着一只眼睛？”
屋檐下，李平安一边伸手进嘴里掏肉丝，一边抬起眼皮往明晃晃的天上瞅着，只是任他再怎么瞅，也始终看不见苏靖说的‘眼睛’。
苏靖看看李平安，而后默默移开两步，远离了这个行为与形象完全相悖的中年男人。
虽然这人好像有点太不注意形象，但不得不说，他的怀柔行为确实很容易让人接受，最起码比……
苏靖看了眼两步外那个站在阳光和阴影交界处某个正一脸恨铁不成钢表情的女人，随后脑袋微晃。
太年轻，太轴，而且还蠢，唯一值得一谈的，也就只有……
“怎么样？眠眠漂亮吧？”
察觉到苏靖目光的第一时间，李平安就恬不知耻地凑上来出卖家人，挤眉弄眼道：“只要你开口，回头你跟眠眠的事情包我身上。”
这个牲口！
这四个字刚从苏靖脑海浮现，下一刻，李安眠那饱含愤怒的声音炸响：“李平安！你不要当我是聋的！”
“吃饭还堵不住你那张嘴？”
怒斥尚未落地，苏靖便感觉手上一轻，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平安脸上已经满满都是原本还在他饭盒里的红烧肉的酱汁了。
动手的，自然便是李安眠了，她满脸怒容。
李平安很冷静地抹了把脸，转头看向苏靖，咧嘴一笑：“你也知道，最近南江市……眠眠她压力比较大，平时她还是很温柔的。”
出生。
苏靖在心底里默默把‘牲口’这个标签从李平安身上拿下，转而又换了一个更适合他的标签。
之前看起来还只是坑他家自己人，现在就是明晃晃地想坑苏靖。
就这要是还不叫出生，那这市上真就没有什么词能形容李平安了。
“真的，你可以考虑一下，眠眠的追求者很多。”
苏靖略微抬头，看了眼脸上挂满了红烧肉酱汁却还一脸认真的李平安，然后又转头看了眼李安眠，最后收回目光，安静片刻：“你额头的眼睛，要睁开了。”
本来还打算继续开口推销李安眠的某人明显一愣，而后下意识开口：“你说什么？”
“我、我额头……”
“已经睁开一道缝隙了。”
苏靖又扫了一眼，而后垂目道：“按照你之前所说，这个应该算是已经开始步入觉醒了吧……”
“你有什么感觉吗？”
步入觉醒的人，性情会大变，这是李平安亲口说过的。
而且以苏靖以往的亲历来说，所有身上眼睛正在睁开的人，确实都会逐渐失去某些东西，最后化作彻底失去常人认知和常人理智的狂信徒。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些家伙到最后顶多就只能算是披了一个‘人’外皮的东西。
然而这种情况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出现到李平安的身上。
虽然他刚刚的那些行为确实挺出生，但那也只能说是个人秉性了……勉强还能算是个正常人吧！
“觉醒？”
李平安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嘴里还喃喃着低声重复了几遍，随机‘噌’地一下子站直了身子，死死注视着苏靖：“你、确、定、我……要觉醒了？”
“为何我没有任何感觉？”
“……不知道。”苏靖摇头，眼底一抹思索闪过，这个人……好像真的有可能变成直到目前为止，他接触的所有人中的那个例外……
而后他就再度开口补充了一句。
“我只能看到你额头的那只眼睛在缓慢睁开，至于这是否你所说的觉醒……我不知道。”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眼睛、觉醒……为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一旁听了许久的李安眠突然带着一脸疑惑开口插嘴。
然而不论苏靖还是李平安都没有给她回答，尤其李平安，此刻他双眉紧蹙，时不时抬头往天空中看上一眼，而后又看一眼苏靖。
足足半晌，他才正式下定决心般盯着苏靖开口：“你确定你之前所言属实？不是胡扯？”
苏靖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他第一反应自然是李平安在质疑他说的一切东西，但转眼苏靖就反应了过来。
之前李平安都未曾怀疑，说明一切早有佐证。
但现在他又这样说……
“我在想，既然你都确定能看得到了，那你为什么没有去试着……”李平安紧盯着苏靖双眼，随即抬手，指向他自己的眉心：“接触？”
“之前是我们连看都看不到，自然无从知晓其存在，更不会去想着接触……可现在我虽然依旧看不见它的存在，但是我从你口中得知了它。”
“如果可以，我不仅想看到，更想触摸到它，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一点点去确定你说的一切是否为真。”
“更甚至……进一步佐证我对于觉醒和它之间关系的猜测。”
面对李平安逐字逐句的分析，苏靖沉默片刻，而后抬起右手，指向天上的那只狰狞独眼：“如你所言，一直以来我都想试试，但是它一直都在。”
显然，区区一句看起来就像辩解的话并不能让李平安相信，他依旧紧盯着苏靖。
只是略微思索，苏靖便想通了李平安为何突然会有这反应。
以其身份背景，自然不会说谎，顶多就是说了一部分的事实，但那也是事实。
但放到苏靖这边，除了他自己以外，最起码目前还远没有人能证明他所言是否属实。
自然，现在摆到苏靖面前的就只剩了两条路。
其一，证明自己，但却有惊动天上独眼的可能。
其二，被囚禁起来等死，这是他听了李平安‘事实’的代价。
某种程度上而言，两条路都是死，前一条冒险，但是稍有生机，而且如果李平安真的会是那个例外的话，说不定他还可以从李平安的身上窥见生机……
短短几个呼吸，苏靖就已经分析清楚了利害所在，而后他便轻叹了一口气，同时伸手出来，朝着李平安额头探去。
在李平安审视的目光中，苏靖脸上一抹异色浮现。
那只虚幻的眼睛，于他而言，是实体！他能接触到！滑腻腻的，如同覆了一层黏液那样，很……恶心！
但苏靖却忍不住咬紧牙关，赶忙吞下了刚刚那一瞬间舌下涌出的津液。
恶心吗？
对于常人而言，这眼睛的手感或许确实恶心。
但为何刚刚他接触到那只眼睛的瞬间，就嗅到了一股世上绝无仅有的香味，很勾人食欲，而且还有那一股打身体里涌出的渴望……
一时间，苏靖看向李平安额头那只虚幻眼睛的目光变得火热起来。
这才是……
他应该吃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