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随着苏靖声音落下，还没关上大门的屋内就响起了一阵明显粗重急促了不少的呼吸声。
几秒之后，李平安苦笑起来。
“看来我的直觉依旧准确。”
“你果然不是如眠眠所想的那样。”
苏靖并未承认，也不曾否认，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句。
至少，看李平安的反应，他应该是看不到那只高悬在天空中的眼睛，更看不到他自己额头处呈现的那只虚幻独眼。
这个人已经被那只眼睛标记了，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献祭。
李平安沉默着，一点点关上房门，又走到对面桌后唯一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安静片刻之后，李平安才吐了一口浊气出来，同时开口出声。
“……今天是2026年6月18。”
“根据眠眠所说，你是上上个月的今天，也就是4月18日首次接触到自杀的人……”
“……”听到这里，苏靖眼皮微抬，目光落到李平安的脸上，从这个中年人的的神情当中，他看到了浓浓的疲惫。
“你所接触到的第一例恶性自杀事件，是南江市的第一例，再加上从那之后所有进行了恶性自杀事件的人你都有所接触，所以眠眠她们才会怀疑你是这些恶性自杀事件的幕后主使。”
“事实上，在国内，南江市发生的所有恶性自杀事件还远远排不上前十，不止时间，就连恶劣程度上跟我所知的那些也差之良多。”
“但这对于外人来说是秘密。”
“为什么不是【你们】？”苏靖语气平静：“你就这么肯定是我一个？”
之前李安眠可是无比坚信他身后还有某个不知名团体，可到了李平安这里，却好像非常肯定他就只是一个人。
闻言李平安疲惫的脸上就多出了一抹完全不会被任何情绪所掩盖的自豪笑容：“不要怀疑你我身后这个伟大国家的力量！”
苏靖深深地看了眼李平安：“……它救不了你。”
“但它可以救更多的人，也包括你。”李平安极其认真地盯着苏靖：“请相信我所说的这些，因为今天我不代表我自己。”
“……”
苏靖抿嘴，没有再说什么。
他并未继承前身记忆，所以即便这个国家像极了他记忆中的那个国家，他也还是没有哪怕一分的归属感存在。
可能……如果能继承前身记忆的话，他会多出那么一丝的归属感吧！
但这世间永远不会有可能，就像是那些他觉得有可能活得下来的那些人最终都将自身献祭给了那只眼睛一样。
不过现在的话，或许可以稍微开诚布公一点。
万一……确实如李平安所言呢？他还是想继续苟活。
在李平安那炙热的目光中，苏靖缓缓抬手，最后食指彻底定格在半空，指着李平安的前额，他一字一顿道：“你和那些人差不多一样，你的额头上多了一只眼睛。”
“它的母体，在天上。”
“你额头的眼睛还没睁开，所以你还活着。”
随着苏靖开口，几乎是下意识，李平安的手就摸向了他自己的额头，仅仅一瞬，他脸上就有了一种名为‘疑惑’的表情，不过这表情很快就为急切所代替。
“你是说，我额头上有一只我看不到也摸不到的眼睛？”
“而它就是我会死的原因？”
“……也有可能，你会是例外。”看着面前这个疲惫的中年男人，苏靖心中一抹不忍升腾，只是他更清楚，直到目前，那么多人都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例的意外。
大概率，李平安也不会是。
李平安却像是没有听到后面苏靖所说，一边摸着自己额头，一边失神喃喃着：“眼睛……真的有一只眼睛吗？”
突然，他就像反应过来了一样，死死盯住苏靖。
“所以南江市那些自杀的人……”
“如你所想。”苏靖抬眼，目光同李平安的眼神碰撞，短暂的停顿之后，他便迎着目光开口。
“在他们身体的某个部位多了一只原本不该存在的眼，这只眼睛一旦彻底睁开……”
“……必死。”
随后屋内便陷入了寂静。
足足半晌，李平安才双目失神着，似是询问，又似是在自言自语：“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眼睛睁开了，我不仅不会死……”
“甚至，我还有可能会获得某些东西？某些正常人的思维根本没法理解的东西，就像是科幻电影里面常见的……超级人类？就像是……进化？”
苏靖眼瞳紧缩，死死盯着李平安。
进化？
难不成……
一时间，诸多可能从他脑海当中浮现，但仅仅一瞬，苏靖就再度将一切可能从脑海当中彻底清除出去。
那绝对不是如李平安所言的进化！
否则那些人就不会是‘自杀’了。
他亲眼看到过某个眼睛已经睁开的人拿着一柄小刀，一下一下地将其自身皮肉削下，摆出了一个最原始的祭坛。
想清楚一切之后，苏靖松开了他握紧成拳的手，看向李平安的目光认真且平静：“你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们只是知道，而这个知道的前提就是一条条人命。”
李平安摸着他自己的额头，面色有些阴郁：“就像你知道的，进化失败的人会死……但你知道吗？南江市那些进化失败的人，死亡方式是最平和的。”
“他们不会在死亡之前去伤害那些无辜者，然而在整个世界的范围内，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区域，已经踏上进化之路的人性情大概率都会往更恶劣的情况去发展，或暴躁，或自大……”
“面临最后进化的时候，这种情况会被无限放大，再加上进化者的基础身体素质本就远超常人，更有甚者，在刚刚踏上进化之路的时候就已经展现出了超乎寻常人的能力。”
“可以说，平均每一个觉醒失败死亡的人，就会导致十个以上的普通人死亡。”
说到这里，李平安就停顿了下，叹气道：“现在踏上进化之路的人，已经是两个月前的数倍了，而且还在增加。”
“包括我在内，我们都没法准确找出来究竟谁已经踏上了进化之路……”
李平安指着他的额头，低声苦笑着：“你能看到的，不代表我们也能看得到啊！”
苏靖略做抿嘴，情况如何他已经听得很清楚了。
这个世界，在进化……当然，也有可能不是进化，总之就是某种和这个世界发展科技路线完全不同的异变发生了，而这个异变就导致了普通人所面临的死亡威胁呈几何倍数地在上升。
而李平安所代表的这个世界的官方力量，出于保护普通人这个的想法，在寻找一些能够协助他们处理这些问题的人。
恰巧此时，苏靖通过李安眠的嘴，出现到了李平安眼中……
“招揽么……”
苏靖忍不住低声自言自语道，同时眼中就多了一抹极难说明的情绪，有无奈也有哭笑不得，还有自嘲……
穿越前求而不得的东西，就这么摆到了面前……
“对！”看到苏靖如此上道，李平安也是当即就松了口气，脸上一抹笑容浮现：“只要你答应……”
“……我拒绝。”
李平安当即就傻眼了：“我还没说完……”
苏靖转头，往窗外看去，目光很快平静下来。
那就当他是在赌气吧！
以往求而不得的东西，现在这么轻松就摆到了面前，他反而是一点点要的想法都没有……就算是生死威胁在前。
更何况，事情就真如李平安所言？是进化吗？
未必。
苏靖想要活着，而李平安这些人所追求的东西，则和他全然不同。
换一句话来说，接受了李平安的招揽，还真未必会对他所追求的有多大助臂，甚至还有可能会拖累他。
任何时候，从加入一个团体开始，个人的力量将为团体所用，但团体的力量却极难为个人所用。
如此被绑，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敬而远之，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