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究是逃出来了。
较为松软的土层,在几千斤的气力和强大体魄与速度下不堪一击,在手指头磨秃噜皮前从外面土层里钻了出来。
“得亏这傻妞没把地面封了。”常行道啐了口泥土——
然后马不停蹄的跑路……
半个多小时后,大连山侧峰山头。
浑身破破烂烂灰头土脸的常行道俯瞰着大连山山脚下的村落。
目及之处,白杨矗立,灌木木成林,高矮错落的房屋遍布,潺潺流淌的溪水环绕,滋润着耕田,沿岸水柳摇曳,榕树垂根,村口还栽着几颗大槐树。
真可谓是依山傍水。
“故地重游啊……”
常行道瞅着自己一身寒碜打扮——被树枝刮烂的衣服,有些唏嘘。
再看向山下,他好像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地方——
有不少户人家里,挂着白布白绫,一片凄凉萧条。
沉思片刻,从葫芦里倒出道袍,悄悄溜下山……
王家村
一个穿着粗麻布衣的老头急躁的在村口来回渡步。
“村长!”
不远处十几个手拿刀兵鱼叉的青壮朝村口跑来,领头的一魁梧壮汉高声喊到。
村长看着队伍身后,眼神中不免有些失望,但还是勉强挤出几分笑容:
“大牛啊,辛苦你们了。”
王大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声音压的极低:“那个……村长,我们又……”
“不怪你们,这年头官老爷都不顶事,在他们眼中,我们这种落后的村子……唉…”村庄想要开口安慰,却是越说情绪越低落,到最后所有人都默不作声。
“也有好消息,听说二十里外那个青山盗被灭了山寨,就跑了个喽啰,城里还放着通缉令呢,逮着可老鼻子钱了。”说起这个,王大牛有些兴奋。
“哦?”村长一愣,发自内心的大笑了几声,笑的眼泪流了出来。
“好,好啊!那帮畜生,早就该被灭了,要是让我看见那个余籽,我就算一把老骨头都要把他……”
话音未落,突然一段唱词传入众人耳中,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头戴纯阳道冠,身穿青灰色八卦道袍,腰跨葫芦的青年道士漫步走来,口中念念有词:
“曾游仙穹瑶池畔,紫府观前悟道真,卦卜玄机参日月,几见朝落化烟尘……”
众人:“…………”
青年道士虽是走路,但速度出奇的快,一步丈许如缩地成寸,几个呼吸间就立于众人跟前,稽首道:“几位施主……”
众人方才如梦初醒,回礼抱拳,村长更是率先恭敬开口道:“道长有礼了,不知来此何事?”
其他人只觉得神神叨叨,深不可测,老村长多少有点文化,能听懂一些,不禁觉得这道士吹牛皮的本事深厚。
但那一手显然非常人所能为,而大盛朝道士地位也极高,实力极强,天知道这青年背后是谁。
而王大牛则好奇的打量这个道士。
他是村里最强者,早年得过微博机缘,练到了如今鸣肺腑中段境界,力近两千斤,体力悠长,目力极高。
但看这道人却看不透——
浑身上下丝毫没有气血沸腾,如同一个普通人,但那惊人的速度,独自行走山林的做法和寸叶不沾的道袍无不提醒他——
这道人修为深不可测!
这时,道人听闻此言,微微一笑,风轻云淡的开口道:“贫道云游四海,只求寻一风水胜地,静养生息些时日”
“咦?”突然,道人凝神看向村子,眼神哑然,随即说道:“冤气不散,妖气冲天,黑云蔽日,此地怎么回事?
说罢有环顾四周——
“左有青龙垂眸,右有白虎低头,翡翠前迎,水衔后庭,这等宝地,竟有孽龙生根,邪气蚀人……若不及时超度冤魂,恐会滋生妖邪,村长若是信的过贫道,我可以……”
老村长听后一愣!
听不懂,但大为震撼
“真有这种高人?”老人狐疑,但已对眼前这道士本领信了三分,更是笑脸相迎,拱手道:
“道长请进寒舍慢叙。”
道人随老人进村,一旁的矮壮汉子在王大牛耳边疑惑的嘀咕着:
“大哥,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道长挺像城里悬赏榜的那个家伙?”
“嗯?”王大牛闻言,仔细思索了一下——
好像还真挺像?
但下一刻,他一巴掌轮到矮壮汉子头上。
啪!
“哎吆,大哥你干嘛?”
“你个傻铁牛,巧合罢了,你家土匪能有件这么像样的道袍?而且神神叨叨的我都听不懂。”
“我看他好像绑腿上还绑着两把短刀……”
“山里这么危险,带几把刀不是正常?你个傻子!”
“道长怎么可能是土匪?”
另一边,常行道进村后,看着周围几家飘荡的白绫,装模作样叹声念到:“福生无量天尊!”
老村长看他神情悲怆不想演的,心里又多亲近了几分。
“莫非真是个济世真君!”村长这样想着,把常行道引进屋内,招呼自己的孙女——一位容貌秀丽的素衣姑娘彻茶,然后娓娓道来。
说这年头,北部旱灾水灾等齐发,又有妖人乱党肆虐,民生苦不堪言,他们这片离重灾区尚远,暂时未收到波及,但亦有少数走投无路的流民来此投奔。
因为少数是些之前出去闯荡的村里人,自然也就接纳了他们,但他们每年都要给那盗匪供养交保护费,加上近几年收成也一般,可谓是雪上加霜。
更坏的事情还在后头,自大那十几个流民来到村里后,村里频频发生丢鸡少狗的事件,村民们把矛头直向流民。
流民大喊冤枉,然而没人相信他们,最后他们为了自证清白,主动提出首页,结果第二天一早,一个村民在自家鸡圈里看到了趟在地上的流民,嘴上沾血,周围一地飘零的鸡毛和碎肉,其余人家里也发现了同样的状况。
证据确凿,村民大怒,不顾之前是同乡人的情谊,把流民们活活打死,声称他们已被饿死鬼附体,不打死就要吃人了。
然而就在流民们被打死的第二天晚上,有孩子失踪了!
几十个青壮在周围寻找了一晚上,最后在一颗杨树底下发现了孩子的衣物和血迹,还有几根残留着肉丝的骨头。
村民人心煌煌,都说是冤魂报复,但也不能坐以待毙。
村里藏精以上的青壮自发组成防卫队,每夜巡逻,设陷阱,淹埋伏,然而没什么用,直到一周后,终于有人夜里看到了怪物的身影——
身高六尺,遍体黑毛,口中獠牙在月光下白晃晃的,看不清脸,下身一根长长的尾刺,正啃噬着一个刚满月的婴儿,旁边躺着一对夫妻的尸体。
被发现后还挑衅式的晃了晃手上的残尸,随后去时如风,不见了踪影。
夜夜新家挂新绫……
直到村里来了个蓝衣少侠借宿,听闻有此事后,便说那邪物正是吸取了冤死之人的怨气的山精所化,并自告奋勇要拿下这邪祟。
见众人不信服,他气血勃发,强横的气机吹的王大牛连连后退,不俗的修为瞬间折服了众人。
叫村里人准备几条红绳,系在婴儿腿上,放到村口大槐树下,以此为饵,他亲自埋伏。
那个夜晚,一声怒吼响彻村庄,村民出来查看,眼见的看见一个蓝影一个黑影一追一逃入山林,消失在远处。
第二天清晨,蓝衣男子回来了,却是浑身伤痕累累,右手扭曲,说了句两败俱伤后,倒在村口昏了过去。
此后村里倒是消停了几天,但就在十天前,那个怪物又卷土重来,而那位大侠却重伤未俞。
无奈之下召集村里青壮去找官府出兵,奈何连人家面都见不着……
老人缓缓诉说着,眼圈有些泛红。
常行道在一旁喝着茶倾听,眼神微眯,目光严肃,像是在认真思索。
“麻蛋,还真有什么妖邪作祟不成?我就随口胡扯啊!”常行道内心直奔草泥马,手里的茶也不香了。
“道长!”老人突然双膝一弯,跪在地上,悲声道:“若您真有降妖除魔之能,还请您救救这个村子啊!”
言罢就要以头抢地!
常行道赶忙阻止,却见一旁的少女也扑通跪下,双眼红肿,埋头边磕。
“施主你们这……让我很难办啊。”常行道轻叹道,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也罢,先给贫道找个落脚的地方。”
“好…好!小梅!快…快去给道长收拾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