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
天气晴朗,太阳红得很,像颗发光的西红柿。
“一个国家是否强大不止是看军队或基建,还要看食物、衣服之类的日用品能否让大多数人觉得便宜.....当然,这和工业化水平与产业密集度有关,不能一言蔽之....”
小寻似懂非懂的点头,只觉得少爷说的道理。
官邸的马车行驶在市中心大道上,方正的石砖与片砖将马车与行人的道路区分开来,道路时窄时宽,两旁是白瓦红顶的攒尖式小洋房,房子密密麻麻的挨在在一起像一幅明媚的画。
住在这的都是谬兰的精英阶层,道路是精心修缮后的石板路,马车不时经过商店或裁缝店,卖烟草的、水果的、报社的甚至邮局,熙熙攘攘。在彼得看来与前世的一些乡镇集市没什么差别,只不过建筑和氛围更接近欧洲中世纪的模样。
这儿是全国最繁华的地段了。在市中心之外,堂堂一国首都甚至找不到几条石板路,都是土路或崎岖不平的石子路,城市的规划很糟糕,执政者们与贵族从未考虑过基建的问题,反正一到冬天都会被雪盖住,犯不着花钱把路弄得那么平整。
彼得有些索然无味,小寻的心情却很好,双手扒着车窗,大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沿途的风景。
彼得觉得看风景远不如看眼前的美少女。
他刚刚带小寻买了几身衣服,少女不再穿着老一套的女仆装了,整个人的气质摇身一变,终于有了些青春期的模样。
她此时穿着一件合身的高腰连衣裙,流畅的收腰线条与A字百褶裙结合,领口点缀着一圈高雅的蕾丝边,修长白皙的长腿几乎整个露了出来,下面是雪白的长筒袜加乐福鞋,米色裙摆与淡粉色的头发搭配在一起,呆呆萌萌的女仆此时竟像名娇俏的苏黎世千金。
“少....少爷。”
“嗯?”彼得依靠在车窗上,手抵着侧脸,十分满意的打量着自己挑选出的穿搭。这身连衣裙来自城里最好的服装店,本来是别人订的,但彼得看大小差不多便直接截胡了,店老板哪敢得罪执政官,只好苦着脸按小寻的尺寸稍作修改便卖了。
当然,钱还是照付的,美少女变身的代价就是彼得的钱包彻底见底——这还是他把原主的水彩颜料全卖了才有的一点财产,衣服在这个世界简直贵到吓人。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极罕见的,少女的声音有些羞涩,哪怕昨晚两人睡在一起时都不见她这样,倒不如说在过往十五年里小寻从未有过这种扭捏的反应。
看了一路的风景,其实是为了躲避彼得的目光。
“我只是在想——”
彼得看着不能再被称之为女孩的小女仆,感慨道:“你已经长大了呢。”
尽管他对这份长达二十多年的异世界记忆没什么实感,但并不妨碍他在原主孤僻的过往中寻找到一些令他喜爱的片段,例如眼前的小寻。
狼耳朵颤了颤,小寻将头扭得更向窗外了些。
“......可你明明不让我喝酒。”
“好吧好吧,我这就签一份行政令,把成人标准从16岁改成15岁。”彼得无奈地说。“满意了吧?”
“嗯!”她重重的点头,笑容灿烂:“很满意。”
长着鹿角的麋马停在街角,马车夫一扯缰绳,转头说道:“阁下,到了。”
这儿比起市中心的要显得清冷的多,街道上甚至见不到行人,两旁是略显拥挤的民宅,一条条晾衣绳横穿过道路上方挂着衣服,争抢那点艰难透进小巷的阳光。
彼得哼着家乡的小曲走下马车,小寻紧随其后。
“在这么冷的天~想抽根电子烟~可锐科没有电~”
“可是雪豹已失联,摘不下我虚伪的假面~~”
在巷子的尽头,有一家没有招牌的店铺。店门紧闭,门口堆满了杂物,门把手上挂着一块木牌,画了一只戴眼镜的猫,线条抽象古怪至极。门头给人的第一印象像是连锁洗剪吹品牌店,几根简单的立柱加上纯黑玻璃,让人很有种办卡的冲动。
彼得带着小寻跨过杂物,推门而入。
叮铃,门推动了铃铛。
店内一片漆黑,小寻的双眼在进店的一瞬间就切换成了夜视能力更强的竖瞳,但依旧很难看清店内的事物。
这片黑暗太过浓重,仿佛吞噬了所有的光,连门外的光线都透不进店内的空间中,彼得要扶着小寻才能找对方向。
黑暗的深处,一丛火光亮起,像是旅人的提灯点亮荒野。
“欢迎光临流浪商人之家。”
彬彬有礼的声音从火光后传来,看不清面容,但声音给人的印象像是推销办卡的托尼老师。
音乐从四面八方传来将二人包围,从火光亮起的那一刻,像是黑暗中藏了一支交响乐队盛大开演,指挥将手扬起,手风琴、小提琴、弦乐、鼓点、风笛......演奏的是吟游诗人最爱的《鸟之乐章》,悠扬而孤寂。
就是用的乐器实在不咋地,好好的乐曲被拉出送葬曲的感觉,令人头皮发麻。
彼得倒也不怵,这其实是家魔道具店,为他挡住刺杀一箭的护符就是从这买的。
“我要的东西呢?”他问那丛火焰后的店员。
“稍等。”
不多时,一束幽暗的光在彼得身侧打下。
一块玻璃珠般的石球被高脚桌托着,像展品一样被展示灯照亮。
“您要的‘葡萄’。从西大陆的墓穴出土后,就加急给您运了过来。老实说,我们低估了这东西的价值,它对研究第三太阳纪的帮助极大。拜火教一直在收集这类物品,卖给他们能赚一笔天价,更不用说还有横跨两片大陆的运费,您赚大发了——”
“扎不多德勒,奸商收收味。”彼得没好气的说。
“我给了你们墓穴的位置和探墓的方法,在不付出任何牺牲的情况下探明一间第三纪元的墓就偷着乐去吧,你们收获的战利品买十个‘葡萄’都绰绰有余,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灯光打在石球上,折射出邪异的黄光。
石球约25公厘宽,彼得伸出两根手指将它夹起,肌肤与石球相触的瞬间,他眼眸一缩——
恐惧、愤怒、嫉妒、麻木、悲哀....无数种负面情绪从心中涌出,像是打开了疯狂的潘多拉魔盒,暴躁的破坏欲充斥了他的全身,连思考都变得急不可耐了起来。
“小心,先生。这东西可不能乱摸,从墓里把它取出来的可怜家伙已经疯掉了,换了三个牧师都没治好......我们可不承担您的医药费。”流浪商人阴恻恻的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