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我哪极端了?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VIII.天父显灵了
    两人握了握手,相对坐下。



    “抱歉抱歉,招待不周,这鸟政府实在没钱,只能按照工作餐标准招待,我寻思这怎么行?多丢脸啊不是,于是又自掏腰包补了点,但谁知道我兜里也没钱了——狗日的,请个摄影师收费太高,所以将就吃吃别太见外哈....”



    彼得说着,脸上倒是没有一点见外的表情,拿起叉子就叉在烤鹿肉排上,举起来大快朵颐。



    邓肯感觉自己眼花了。



    好像坐在那的不是位西装革履的执政官,而是个蹲在工地门口嗯造盒饭的糙汉,这气质咋这么惟妙惟肖.....



    “怎么会,这已经很好了,天父说过凡事不可求全责备。”



    邓肯当然也不会嫌弃简陋,“既然这顿饭是您请的,那作为回报....”



    神父伸出一只手,轻轻贴在彼得包着绷带的耳边,闭眼,唇角微动。



    室内静了一刹那,好像有光进来。



    也不见他有何动作,正在嚼肉的彼得就感到耳旁一阵清凉,仿佛躺在大树下被迎面吹来的晚风拂过,沁人心脾,本还火辣辣刺痛的左耳瞬间便不疼了。



    这个世界的医学发展得益于魔法的工业化,已经有了现代医学的雏形,治疗寻常外伤不是问题。



    但那也仅限于少数几个强国的大城市,像谬兰这种小国全国都找不出几个正儿八经医学毕业的医生,治疗方法非常简单粗暴,缝针上药,消毒这些步骤是全没有的。彼得怀疑自己的伤口已经感染了,虽说上的是魔药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不至于发烧头疼,但皮肉之苦肯定是免不了的。



    但现在,左耳好像突然康复了一般,舒服的不能再舒服。



    “绷带过今晚就能摘了,虽然会留疤,但应该不会太过难看。”



    “....神术?”



    “可算不上,只是一些普通的祷告罢了。”



    “哇,谢谢您。”彼得赶紧站起来鞠躬,穿越到异世界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人施展神术。



    邓肯这种级别的主教施展祷告,若是拿出去卖,换来的钱恐怕能吃小半辈子午餐了。



    “不用感谢我,这是世界树的恩赐,只是经我的手来到了你身上。”邓肯意有所指的说:“你应该感谢天父。”



    于是,彼得双手绕过脖子,如收拢的翅膀一样按在后颈上:“感谢天父,阿门。”



    这是归树教廷的祷告方式。



    信徒们认为,最初的人是世界树飘落到大地上的树叶,树叶脉络的走向化作了人的四肢与五脏六腑,而支撑起整个身体的脊椎曾与枝干相连,这意味着与世界树的联系,能够传递祈祷与心愿。



    “凶手抓到了吗?行刺执政官可是重罪,无论理由为何......天父都不会宽恕这种扰乱秩序的行为。”



    “没被警察抓到,跑忒快。”彼得随口答道:“你知道的,警员们都是关系户,形式大于意义,怎么可能抓到人呢。”



    邓肯手拿叉子,却没有立马开动,在彼得说话时一直打量着他的双眼,目光深邃。



    “.....希望能尽快抓到,那你这些天一定要注意安全,天父会保佑你的。”



    邓肯收回了目光,低下头,慢条斯理的吃起了面包。



    奇怪,他没有说谎.....



    那刺杀一事,看来是真的了。



    邓肯心中不由多了几份悲悯,原先打好的腹稿也不急着问了,对方毕竟是经自己洗礼的孩子,同样也是归树信徒,遭遇这种事实乃不幸。



    这个国家的执政官境地如何邓肯心里有数,身不由己的傀儡罢了,他终归只是个年轻人,情急之下就算做作些也是为了保命,怪不得他。



    彼得吃的很快,又拿出一个装着漆黑液体的玻璃壶,倒了两杯出来。



    “我自己研发的饮料,味道已经有了六七分像,您尝尝?”



    “....这是?”



    黑漆漆的,像是咖啡,但又比咖啡的浊黑色要淡些,玻璃瓶中依稀可见泡着柠檬片和薄荷叶,像是邪法师弄出来的不可名状的魔药,令人不敢下嘴。



    “名叫可乐。虽然现在配比还有点问题,也没找肉桂和二氧化碳的代替品,但当做饮料已经很不错了,咖啡太贵我买不起,用这个解解馋吧。”



    彼得一饮而尽,露出享受的表情,邓肯犹豫了一下,也试着喝了一口,随后眼眸微微睁大。



    意外的好喝,甜口的底,淡淡的咖啡味与柠檬的清香,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酸。



    “这可以啊.....如果推行出去,感觉会很有市场。”邓肯赞叹道。



    “是吧?等配方成熟了,我准备把它命名为百事可乐,下半辈子可就指着这个活了。”



    “百事?这名字有什么渊源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喝百事的人比喝可口的有品罢了。”



    彼得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这个会客用的沙发是整间办公室内为数不多值钱的物件,他怀疑是二哥自己买的。



    “主教大人,您该说说,来找我这执政官是为了什么事了吧?总不会是怕新官上任忘了天父的教诲,来特意给我补补课?”



    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一脸纯真。



    邓肯幽深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老人拿起餐巾插了插嘴角:



    “菲利普阁下....”



    “喊我彼得就行,您算是我的教父,犯不着这么生分。”



    “呵,那就彼得吧。彼得,我看的出来,你是一名好孩子,也是一名虔诚的归树信徒.....但我要说的是,天父虽然不会计较将祂的荣光赐予我们,但我们也不可冒领祂的名义,明白吗?只要你愿意当一名温良宽厚的执政官,无需说什么,教廷都会支持你,天父也会给予你树荫的遮蔽——”



    “啊?”彼得挠了挠头,“但天父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邓肯有些无奈:“昨天?彼得,你要知道,作为归树信徒,我们不可欺瞒,谎言会让你与律法渐行渐远。”



    “主教大人,我不懂您的意思。”彼得主打一个表情呆滞。



    “——彼得。”



    邓肯不笑了,严肃、乃至有些严厉的呵斥道:“你昨天说是天父为你挡下了那支箭,那你给我说说,你看到的世界树是什么模样?”



    “啊?”



    彼得抓了抓脑门,“这是可以说的吗?”



    “既然见到了,为什么不能说?”



    “哦,世界树啊....”彼得的眼眸里染上似笑非笑的味道,双手抱胸懒洋洋的说:“——那是一颗很大的树。”



    老主教瞪眼,逗我玩呢?



    可接下来彼得说的话,却让老人的表情逐渐呆滞——



    “很大、很大。简直要遮天蔽日,树冠半枯半荣,一半极其繁茂、郁郁葱葱,宏伟的神国光景在上面浮现。另一半却彻底枯萎,只剩死气沉沉的、像是骸骨一样的枯枝,参天的树冠上盘绕着三圈相交在一起的金色圆环,我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但它就像世界树的灵魂,把树乃至整个世界都映的一片金黄......”



    听着听着,邓肯的嘴巴张大了,张得比这辈子任何一次都要大,简直能塞下一块鸭梨。



    彼得没有说谎,至少邓肯没察觉出他在说谎。



    也就是说,彼得所说的,都是他亲眼所见的事物——



    彼得描绘的那棵树,邓肯见过。



    无论任何神教,所有能成为主教的人,都是曾蒙受过神恩的受赐福者。



    那是邓肯人生中仅有一次的受赐天启,他曾短暂窥见到了那棵如黄金铸就的世界树,朦朦胧胧中,正是如彼得所说一般,半枯半荣!



    但他所看见的树只是历史的投影,真正的世界树早已随着诸神黄昏而燃烧殆尽,一个纪元又一个纪元过去,世上只剩极少极少数的人还知晓世界树真正的模样,没有任何一本古籍记载的有他描述般详细。



    而那相交在一起的金色圆环,正是归树教廷所追寻的黄金律法!除了知晓世界树全貌的教宗以及各大主教外,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



    除非.....



    亲眼所见。



    邓肯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已经不能用震惊来描述他的心情了,就好像你对一个信了一辈子耶稣的人说快出来看上帝,而上帝真他妈在你家门口端着一杯叫可乐的小甜水对你微笑。



    天父显灵了!



    “嘛,大概就这样。”彼得喝了口可乐。“最近,我一直在想,一个人的命运啊,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是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行程。我绝对不知道,我作为一个美术生,怎么把我选来当执政官了。所以一定是天父在跟我讲话,说大伙都决定了,就由你来拯救这个国家,后来,我念了两首诗,叫‘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老神父正襟危坐,肃穆的好像在聆听圣训:“您说。”



    “如果对国家有利,我将不顾生死!难道能因为有祸就躲避、有福就上前迎受吗?!区区刺杀,我当然不怕!”彼得朗声说道!



    “这....这也是天父对您说的?”邓肯大受震撼。



    “那不是,是我的自我感悟。”



    彼得摸了摸缠着绷带的耳朵,心有余悸般叹息:“哎,当时情况很紧急,哪有功夫想那么多,都是事后回忆起来,才慢慢有了感悟。”



    描述的很含糊,所以这句话在邓肯看来,同样不是说谎。



    于是乎,老人想到了一种很可怕的可能性。



    这是.....赐福?!



    所谓赐福,乃是神赐的一种,只有当信徒的信仰足够虔诚,得以让神明注意到时,神明便可能给出回应——那就是赐福。



    蒙受赐福的信徒将成为神在人间的代行者,使用的神术将产生质变,跻身大陆一流强者之流。



    但对于宗教徒来说,赐福带来的质变反倒是次要的,他们更看重所谓的‘天启’,既是获得的启发。例如邓肯所见的世界树便是在蒙受赐福后看见的历史片段,这也是天启的一种,所感所悟都被认为是神颁下的旨意。



    能获得赐福的信徒本就万中无一,获赐者所看到的天启更是模糊而玄奥,往往令人不得要领,像邓肯这种只短暂窥视一眼世界树的甚至无法得出什么信息,所以只能到小国做个主教而不是进入教廷中枢。



    能从天启中获得感悟的往往都是教会的中流砥柱,他们甚至能反复蒙受赐福,成为与神沟通的使者。



    圣职者与其他职业不同,苦修与虔诚并不一定能变强,但若是被神选中的人,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轻松抵达其他信徒苦修一世都无法抵达的境界,归树教廷历史上有数位教宗都是如此。



    邓肯看彼得的眼神变了,他虽然是归树信徒,但却不是神职人员,可却蒙受了赐福,甚至天父降下神迹为他挡下一箭....



    没来由的,老人想起了先前在大楼门口时,记者问他的话:



    “难道他就是预言中那位将带领世人归树的勇者吗?”



    ........



    无论如何,必须立即向教廷报告。



    “您.....看到世界树后还有什么感悟吗?”邓肯小心翼翼的问,甚至从桌上取了纸笔,开始记录。



    “什么都行,梦、发呆时忽然的想法、旋律、意义不明的低语、记忆片段、对做什么事的莫名冲动,地点....”



    “没有诶。”



    彼得很诚实。



    看游戏cg能有什么想法,哇库哇库?打多了都直接skip了,又不是看本子,还得细细找包纸巾来回味。



    邓肯的激动被浇了盆冷水。



    哎,也是,天启哪有那么好获得,往往都只是惊鸿一瞥,彼得甚至看到了黄金律法的全貌,连弓箭都在神的伟力下偏移开来,这已经足够令人惶恐了,就连教宗都不一定能....



    “诶,对了!”彼得忽然一拍脑袋,来了个大地球急停,“隐隐之中,有个声音,在跟我说——”



    “声音?!!”



    邓肯吓得跳了起来,一千多年前,圣树最后一次降下神迹时,就是当时的教宗听到了天父的声音,从而颁下神旨的!



    “什、什、什么?是什么?!”老人甚至激动地破了音。



    “好像在说....”



    彼得严肃的回答道:“我很可爱,请给我钱。”



    “?”



    “具体来说,是三,哦不,五.....咳。”



    彼得清了清嗓子:



    “具体来说,需要归树教廷对谬兰公国给予十万金镑的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