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洁的月光公平地撒在月宫的每一处角落。
这是离月亮最近的地方,太阴元君的道场。
李长庚在门口不断徘徊,在犹豫是直接进去还是找人通传。
自己与太阴元君之前并无交情,不知道她会不会出手相助。
感觉又回到地球求邻居办事的时候了,犹犹豫豫的。
不管了,直接进吧。
“嘎吱。”
暗铜色大门忽然打开。
一道清幽的女声直入李长庚心底。
“进来!”
顺着气感向前,整个宫内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丝人影,也不见任何生机。
天边有些许繁星突兀地闯入了月亮的领地。
只见一女子头戴星冠,蹑朱履,身着素衣,垂白玉环佩,肌肤雪白,伫立在漫天的星光与月色中,她的身前是由仙力化成的密密麻麻的丝线。
太阴元君转身的那一刻,李长庚痴痴地看呆了。
虽然面容清冷,无瑕的五官与幽深的双眸仍带给李长庚无限的视觉冲击。
“看够了么?”
冷冽的声音却听不出一丝情绪。
李长庚这才回过神来,以这样的态度面对一位接近准圣的大罗金仙无疑是失礼的。
“元君,请恕小神失礼,实乃情难自禁。”李长庚连忙拱手赔罪。
不确定把太阴元君惹恼了会不会直接直接把自己扔出去。
作为天庭乃至洪荒公认的大高手,太阴元君对得起这份尊敬。
“你的命运变了。”
突然蹦出来的一句话把李长庚吓得心里边七上八下的,有种全身上下都被看穿的感觉。
却仍然强装镇定,一脸疑惑地问道:“元君何出此言?”
太阴元君没有回答,似乎刚才只是在阐述一件寻常的事
“何以寻我?”
简洁的话语中依然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真高冷啊。
“小神前段时间修炼出了点岔子,遗忘了所有的功法痕迹。请元君出手让我溯源之前的记忆,好在两日之后的辩法中多些把握。”
李长庚恳求道。
太阴元君掌握的梦境权柄能让人直入梦中寻找自己的过往,除了道祖鸿钧,洪荒应该没人知道这事。
李长庚也是在地球翻烂了洪荒神话才看到的只言片语的描写,在这个时间点起到的作用却十分关键。
太阴元君笑了,深邃的眼光像是能把李长庚看穿,她也没有询问为什么李长庚清楚如此隐秘。
而是缓缓开口:“太白,你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出手。”
李长庚欲言又止,仔细想了想自己身上确实没有什么法宝能引起太阴元君注意。
总不能说小神愿为元君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吧。
“如果表现得好,选择名为天冥石的赏赐。”
李长庚瞳孔一缩,知道她所说的是南天门论道一事,不过玉皇没说会给奖励。
天冥石,蕴含开天之后不多的幻境法则,太阴元君这是要准备晋升准圣了?
“好!”
李长庚迅速应承下来,左右是空手套白狼。
太阴元君没有任何犹豫,玉手一挥,四周的月光与星辉都被引落将李长庚包围。
不是,话还没说完,我还没准备好呢。
一道长河出现在李长庚的意识之中,隐隐能看见不同时期太白金星的记忆碎片。
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太阴元君的法力只够支持回溯五百年,她也不叮嘱一下,从头开始吧。
李长庚默默看着太白金星五百年来的过往。
距离李长庚穿越五百年。
太白金星倚靠在清屏山那棵大树下,道童白云憨憨地追着山上的火红色小鸟,两人交流也不多。
日出而坐,日落则息。
累了就傍着老树睡觉。
日子反反复复,眨眼间一年过去了。
这二人还是从未踏出过清屏山,太白偶尔磕磕仙丹,白云则是吃着不知从哪来的仙桃。
李长庚嘴角一抽。
要不是前后佐证,见证的都是鲜活的神话人物。他都怀疑眼前的是不是人机了。
没有社交,没有追求。
这可是洪荒啊,哪位不是卷着修炼。
转念一想,要不是太白金星这懒散性格,在凌霄宝殿自己就得露馅。
距离李长庚穿越四百五十年。
时间在变,这两人每天所作所为似乎从来不变。
太白偶尔也会逗逗胖童子白云,除此之外打坐睡觉。
距离李长庚穿越四百年。
一切都是在重复着过往。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看录像,李长庚心里着急了起来。
找不到修炼功法的痕迹,自己这一身法力无用武之地呀。
论道辩法,阐述的是自己对修炼之道、天地之道的理解,自己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上去搞笑的吗?
距离李长庚穿越300年。
时光并没有改变清屏山平静恬淡的生活。
距离李长庚穿越100年。
李长庚感觉自己快坚持不住了,尽管全场是由太阴元君的无上法力帮自己回溯过往,但也相应地会消耗自己的精神力。
“等等!”
李长庚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重复的过往终于发生了变化。
白云离开了清屏山。
追逐着火红色雀儿的白云懵懂地踏出了清屏山的地界,而后不知踪影。
因为法则的限制,李长庚只能看到太白金星的视角。
白云已经两天没回来了,太白为数不多地离开了那棵大树。
在清屏山的崖边,他左手掐诀,像是在推算着什么。
什么气机也没有,能把白云引出去这件事本就不同寻常。
跟雀儿玩了这么多年,傻童子可没一次出去过。
白云消失的第三天。
太白金星也离开了清屏山,他乘云前往三十三天离恨天的兜率宫,找太上老君借了风火蒲团重新推算。
天机有感,太白金星将蒲团还给老君后便直奔南天门而去。
要是能知道太白此时在想什么就好了。
李长庚摇摇头,要是真能凭空读取记忆里的人的想法,太阴元君就太可怕了。
道祖这个位置,你鸿钧坐得我太阴元君怎么坐不了?
记忆画面也在这时而断,像是有人故意抹去了太白的记忆。
亦或者是,自己把这段回忆给斩掉了。
画面中太白再出现时,他浑身染血,发丝皆白。
抱着昏迷的道童,重新踏入了清屏山地界。
大树看到主人这幅模样,身上的树叶纷纷掉落,像是在伤心,又像是在送别。
太白金星踉踉跄跄地跌坐在大树下,旁边躺着不知陪伴了他多久的道童。
像往常一样静默着。
太白突然想到了什么,将手心放在道童额头之上,默念道语,须臾,白云悲伤沉痛的面容又变回了之前的无忧无虑。
又施了法术,将血色长袍重新变回洁净的白色,苍白的发丝慢慢褪回乌黑。
尽管容颜未变,但给李长庚的感觉是从昂扬的青年进入了垂垂朽矣的老人。
日子又回到了正轨,那几天的事情就像没有发生。
但许多事情已经悄然改变。
例如,太白每个下午开始给白云讲道。某一天玉皇的特使通知太白参加大朝会。
虽然一两句话后白云总是倒头就睡,但太白金星仍在自顾自的讲着。
李长庚默默地听着,太白讲的并不高深,从基础到高深,从简单到复杂,从己道到对天地的理解。
100年很快过去了,太白金星每天都独自阐述着自己的道法。
天庭针对普贤到来的朝会召开还剩一个时辰。
太白讲道结束。
“我的道并不完善,不能在即将动荡的洪荒中保全自己与在乎的的人。”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李长庚觉得太白这话像是对他自己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