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抱着手臂,防备道:“不是我。”
“今晚就你不在舍内睡觉,被查时满身都是汗,喘起气来比妖兽还凶,你还说不是你。”
朝颜心中警铃大作:“你想做什么?”
揽月倨傲地抬起下巴:“教我。”
“什么?”
“你听不懂吗?”揽月说:“教我修习之法,我受够了做兽奴的日子!我叫揽月啊,我要上九天揽月的,而不是一辈子做低贱的兽奴。”
她毫不介意地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倾吐出来,揽月的坦然让朝颜觉得心惊。
或许在别人看来,揽月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朝颜和揽月自幼在这兽苑长大,从来没有出过宫廷半步,十五年的人生,有大多数的时间都在脏兮兮的兽苑里和兽奴抢食、冒着生命危险饲养妖兽。
偶尔有机会进入内宫看看,都已经是莫大的快乐了。
她们二人从小就不对付,朝颜找识字的兽奴学认字,揽月便也要掺和进来,二人比着谁学的字更多。
揽月制作出防止妖兽撕咬的嘴套,朝颜便找出了防止妖兽发情的药草。
她们其实是没有“朝颜”、“揽月”这样好听的名字的。
她们的名字是贱奴,是下贱胚子,是三五九、一三七这样冷冰冰的代号,不是“朝颜”,更不是“揽月”。
名字,是她们自己给自己起的。
起初是朝颜读到一句诗“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她幻想自己不是兽奴,而是宫里贵人们身边的大宫女,是宫外平凡自由的少女,拥有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的自由。
于是,她想给自己起名叫“揽月”。
然而,这两个字被揽月这个死狐狸知道后,霸道地让朝颜将名字给她。
朝颜不肯,揽月就和她打架。
最后,二人两败俱伤,躺在存放饲料的干草棚里喘气。
“你为什么非要抢我的名字?”朝颜还记得自己那时候苦涩地问。
揽月声音哽咽:“因为……我想离开这里,想修炼,想自由,想上天揽月。”
“你想,我就不想吗?”朝颜无言以对。
揽月转过头来看着她:“喂,你把这个名字让给我,我也送给你一个名字怎么样?”
“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
“朝颜,朝气蓬勃,皓态芳颜。”那时候的揽月道,“颜字,是美丽的意思,你不是一直想和我一样美丽吗?”
还真是象牙啊。
小朝颜脸骤然红了。
小时候的她又黑又胖,她不是没嫉妒过揽月的美貌,但是被人直勾勾地戳穿,还是有点羞愧。
就这样,二人稀里糊涂地交换了名字。
许是因为“朝颜”这个新名字的缘故,后来的朝颜还真是越来越瘦,越来越白,五官长开后生得清丽如玉,当真应了“颜”这个字。
“揽月,这不是和我较劲的事情。”
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朝颜严肃地说:“这是会掉脑袋的,今天的危险你也看到了。”
揽月却比小时候和她抢名字时更加认真:“只有修炼,我才能拥有保护自己,保护朋友的能力,才有逃离这里追寻自由的能力。能为了自由而死,我揽月死而无憾!”
朝颜最终还是答应了揽月。
可惜她自己也是个半吊子,原本用来修炼的清静之地又被发现了,于是二人只能另寻他处。
兽苑为了方便妖兽们放风,四周皆种满了林木,不高的土山层层叠叠的,要找到一个无人的僻静之地还是挺方便的。
“据我所知,修炼的境界共八段,从低到高,以此是锻体、结气、凝丹、神魄、缔结、道生、化魂、归元。每段又分低中高三阶。从结气到凝出自己的内丹是一大跨越,从凝丹到神魄又是一道坎子。能达到化魂、归元的修士更是少之又少,。据我所知,昭国也就始祖皇帝达到归元境界,最终得以飞升。”
揽月问:“练完这本心经,我能达到什么境界?”
朝颜轻瞥她:“你这么急功近利,恐怕连修炼的窍门都摸不到。”
小小的心经,练完表象,或许只能刚入锻体,敲开修炼的大门。
但若是认真琢磨透了,说不定能达到锻体高阶甚至结气期!
初步接触修行,揽月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她学着朝颜的样子盘腿而坐:“开始吧。”
朝颜拿出一个沙漏倒着放好,沙子落尽后,最上面的石头会落下来发出清脆的声音,提醒她们该离开了。
二人白天劳作,晚上还要修炼,几个连轴转下来,身体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累。甚至百日里牵制巨形妖兽都觉得轻松了不少。
修炼得到的增益让二人心中愈加激动,修行更加刻苦起来。
“喂,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在一起说什么呢?”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冲着朝颜二人吼道:“一人赶一头妖兽,滚开,别跟发情的妖兽一样黏在一起!”
他开了个荤话,把自己给都笑了。
朝颜二人却脸色嫌弃。
那少年脸是十三四岁的样子,身子却又高又胖,层层肥肉松垮围在腰间,连衣裳也挡不住。
“看什么看?信不信我让我干爹杀了你们两个贱奴?”狗七八说道。
狗七八代号七八,因学狗叫把罗刀哄开心了,特地“赐名”狗七八。
他自幼做兽奴,人性早已被驯化成奴性了,得到“狗”这个名字不仅不生气,还觉得是莫大的殊荣。
许是觉得他好玩,又会溜须拍马,罗刀竟收他为义子。
于是,在干爹罗刀面前,狗七八是天天趴在地上学狗叫的巴儿狗,但是在其他兽奴面前,他倒成了耀武扬威的大少爷了。
“大家都是奴隶,谁又比谁高贵?你不怜惜同族受役之苦,反倒当起了挥鞭子的大人。”
朝颜见他年龄小,心思却歪,心里又是生气又是惋惜。
好好的孩子,被养歪成什么样了。
朝颜心肠软,揽月却是给不了他一点好脸色:“哟,在罗大人面前当狗儿子当得起劲,在我们面前倒是狗假虎威了。你干爹那么喜欢你,怎么不赏你个士族的身份?”
“你懂什么?我干爹是心疼我,让我看管你们这群低贱的兽奴!”狗七八靠近二人,“你,给我滚过来。”
朝颜拦了拦揽月,眼神示意她不要惹怒狗七八。
但揽月之前常被狗七八欺负,每次遇上狗七八,揽月打不过,只有逃的份。
这个可恶的东西,好的一点没学到,欺辱女人倒是一套又一套。
“狗七八,我们要去干活了。”朝颜说完,拉起揽月就要跑。
然而,四个兽奴却向她们围了过来。
个个人高马大,若是以前的二人对上这些兽奴,绝对没有反抗的余地!
“狗七八,光天化日的,你想干什么?”
狗七八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们,稚嫩的脸上满是阴险和淫邪:“想跑?刚刚不是很能说吗?怎么不说了?”
他走上前,肥短的手指摸着揽月的脸,嘴巴大张,口水直流:“光天化日是什么?我只知道,大白天里睡两个低贱的兽奴,没有任何后果,哈哈哈哈!”